房門打開,柳若男站在門外不遠處笑吟吟地望著鄭寒清。
作為一個過來人,柳若男在外面等了鄭寒清十分鐘還不見他出來,就猜到壁爐房里發(fā)生了什么。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家兒子在羅家小小面前可是塊干柴,經(jīng)不起半點撩撥,一點就著。
雖然樂于見到“生米煮成熟飯”,希望兒子的終身大事趕緊定下來。但她很明白,人應(yīng)該把目光放得長遠些,有些事急不得,一切都得慢慢來。為了兒子未來的幸福,她不得不打斷兒子多年來第一次情感大爆發(fā)。
但在什么時候合適,用哪種方法避免尷尬,這都需要技巧。
因為柳若男怕黑,當初鄭宅走電路時鄭寒清的爸爸鄭楚枝就在電路上加了聲控裝置,只要聲音的頻率達到設(shè)定值,鄭宅所有的燈就會在一瞬間全部點亮。柳若男那一聲海豚音,在點亮電燈的同時,也在聲音和視覺兩種感官上刺激自己兒子,提醒他注意分寸。
鄭寒清感激地沖自家母上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再次飆升的海豚音聒得耳膜生疼。
“兒子,你……”柳若男指著鄭寒清的鼻子。
“噓……”
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放在嘴唇上,鄭寒清微微揚起臉,錯身讓開門,大拇指回翹指了指屋里的羅小小。
“做媽的真不容易,一把年紀了還要出來吼嗓子?!绷裟写蛄肃嵑逡幌拢瑹o奈地搖搖頭,邁步向羅小小走去。
?。?br/>
尷尬!
好尷尬啊!
真的好尷尬??!
沙發(fā)上,羅小小羞得面紅耳赤。雖然鄭寒清是那么那么自然地把手指從“噓”的姿勢過渡到捂上鼻子,但不要以為她沒有看到從他指縫中滲出的血。
羅小小把鄭寒清的外套穿身上,雙臂緊緊地環(huán)抱著自己的身體,垂下了腦袋。
真希望地上有個洞,她一頭鉆進去,像愛麗絲一樣跑到另一個世界去。
※
瞧那姑娘害羞的模樣,心里肯定想著怎么從家里逃跑呢!嚇!可不想到手的兒媳婦被嚇跑了,她還等著抱孫子呢!
柳若男臉上堆滿了笑,邊向羅小小跟前走邊說:“小小啊,幾年不見,還認識柳媽媽嗎”
羅小小連忙起身,向多年不見的柳若男深鞠一躬,禮貌而生疏地叫道:“阿姨好?!?br/>
柳若男拉著羅小小坐在沙發(fā)上,將她的手捧在手心,撫摸著她的手背說:“哎,咱娘倆啥時候變得這么生分了,小時候咋叫的現(xiàn)在還咋叫?!?br/>
那期待的眼神重得讓羅小小承受不了,她低下頭,過了許久,才小聲喊道:“柳媽媽。”
“嗯,乖?!?br/>
柳若男從身后舀出一個紅包塞羅小小手里:“少給小小發(fā)了八年的壓歲錢,今年柳媽媽都給你補上?!?br/>
??.??壓歲錢??.??
羅小小有點囧。她搖晃著雙手腕,身子往旁邊挪動著,嘴里不停地說著:“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快拿著啊,這是柳媽媽的一點心意。”
“柳媽媽,我都二十多歲了,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什么壓歲錢啊?!边@是個很好用的借口,大年初一到初四她用了不下二十遍,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只要還在上學(xué),就還是孩子,來,拿著。”柳若男抓著羅小小的手腕,把紅包塞到她的手中。
善良又熱情的人總是讓人難以拒絕。失敗的那百分之十,就是因為長輩們像柳媽媽這樣反擊她后,她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拒絕,才收下了壓歲錢。羅小小的臉頰憋得通紅,退縮的手稍微往前了兩厘米,大拇指下壓,按住那個大大的紅包。
柳若男把手挪開,紅包沒有落下來。
羅小小站起身將沙發(fā)盡頭自己的背包拎過來,打開,把紅包放進去,把手機拿出來,拉上拉鏈,攥著手機。她又低頭坐著,包放在伸手可觸的位置。她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禮貌,她不想在一位長輩面前這么不禮貌,但是她實在不知該做什么才能顯示她對柳媽媽的尊敬。想了想,她扭頭沖柳若男笑了笑。
柳若男也笑了笑,欺身上前,親切地捏了捏羅小小的下巴,疼惜地說:“哎,小小瘦了,下巴都變尖了。學(xué)校食堂的飯不養(yǎng)人,你在柳媽媽家里住幾天,媽媽給你做好吃的?!?br/>
羅小小揉著額角,苦笑道:“柳媽媽,您不用費心了,我最近在減肥,嚴禁大吃大喝的行為?!?br/>
“哪里肥了我倒覺得你現(xiàn)在太瘦,該再長點肉,那才好呢。小小,該吃就吃,營養(yǎng)要足,你看我……”柳若男牽引著羅小小的手放自己腰上,“沒事,摸摸看。你只要營養(yǎng)足夠,堅持運動,做做瑜伽,到了我這個年紀也保證你沒有贅肉?!?br/>
隔著毛衣,羅小小的手指在柳若男的腰上滑過。緊實的肌肉,流暢的線條,她也有,但是到了五十多歲是否還能保持這樣的身材,她沒有信心。
羅小小由衷地贊美道:“柳媽媽真棒!”
“小小,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我聽香香說,下午六點以后你就不吃東西了,是吧”
羅小小點頭。
“別為了減肥不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你跟著柳媽媽生活一個月,保證你吃得好也吃不胖?!?br/>
“啊”羅小小覺得頭疼,說著說著,就由“住幾天”變成“生活一個月”了,照這速度發(fā)展下去,不出十句話,她就被拐進鄭家了。
“不用不用,柳媽媽,我明白健康的重要性,不會拿自己的健康去開玩笑的。您別為我擔心……”
“哦~”柳若男沉吟片刻,話音一轉(zhuǎn),“小小,你覺得寒清怎么樣”
柳若男突然提起鄭寒清,由于她的關(guān)注點還在“身材”方面,羅小小脫口而出:“他的身材很好?!?br/>
鄭寒清的身材確實很好,她摸過了,絕對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哎呀,人長大了就是這點不好,正常的話卻能聯(lián)想到□□的事上,她今天很不正常,還是少說點話為秒,免得再丟人。
柳若男一直觀察著羅小小,此時,羅家小姑娘的臉頰上布滿了紅霞,連耳朵都燒紅了,紅的似乎能滴出血來。這是好事,當一個女孩想起一個男人會害羞時,那就說明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他。
長大的羅家小小似乎太容易害羞了,關(guān)于害羞的女孩子,有些話你不挑明,她就裝作不懂,那點心動在時間和空間地共同作用下,漸漸消磨殆盡。所以要趁熱打鐵,不能讓她逃避,你要幫她明白她的心意。
“小小覺得寒清的身材好,那你覺得他的人怎么樣”
“他……很好啊?!?br/>
“他很好,那你喜歡他嗎”
“我喜歡鄭寒清么”羅小小也問自己。
當關(guān)于鄭寒清的記憶突破那道枷鎖蜂擁而至?xí)r,她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那些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過往。
……
三歲,四歲,五歲,六歲,七歲,八歲,九歲……一直到十二歲,他在她的記憶里存在了十年,但他在她的生命里存在的歲月絕對不止十年。他對于她來說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他曾是她希望永不分離的人之一。
她看到十歲的小女孩嘲笑哭泣的新娘子時的模樣有多神氣。那個羅小小很勇敢,很真誠,比二十二歲懦弱的連池野的面都不敢見的羅小小要勇敢一百倍!可是,二十二歲的羅小小要問自己一個問題:“十歲的小女孩懂什么是喜歡”她所問的這種喜歡與柳若男問的一樣,當然不是指十歲小女孩的那種喜歡,而是指男女之情。
答案顯而易見,十歲的羅小小根本不懂。
因為不懂,所以無知。
因為無知,所以無所畏懼。
因為無所畏懼,所以堅持。
因為堅持,所以才更顯得她其實不懂什么是喜歡。
那時的羅小小想要嫁給鄭寒清,不過是聽人說結(jié)婚的兩個人可以永遠在一起,她只是單純地想和他在一起罷了。純純的愿望,沒有污濁的心思,沒有世俗的欲|望,干凈的像青池水一樣。
“那么二十二歲的羅小小到底喜不喜歡鄭寒清”
其實,從相逢的那一刻起,來自身體最真實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給了她答案。
當一個男人將她的手握在手心時,她會心跳加速。
當一個男人問她:“需要我送你嗎”她很想說:“好?!薄?br/>
當一個男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將被冷雨包圍的她帶入溫暖中,驅(qū)除她的寒冷,消除她的疼痛后。
當一個男人讓她覺得危險,她的腦子說要逃離,身體卻逃不開時。
她要是再說她不喜歡那個男人,那就太虛偽了。
現(xiàn)在不需要問二十二歲的羅小小喜不喜歡鄭寒清,而是應(yīng)該問她可不可以喜歡鄭寒清
可不可以,這才是問題的關(guān)鍵。
迷離的眼睛望向柳若男,羅小小的聲音縹緲,思維飛向了天際:“柳媽媽,我可以喜歡他么”
“可以。”
“但是,柳媽媽,我覺得不可以?!绷_小小閉著眼搖了搖頭,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沉靜而美麗的微笑。
那個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的挺拔男子默默地注視著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當看到女孩靜美的笑臉時,他依稀聽到了花朵綻放的聲音。
與此同時,有一段對話久久地縈繞在他耳邊,揮散不去。
“寒清哥哥,你聽過花朵綻放的聲音嗎”
“哥哥沒有,小小聽到過么給我講講那是什么樣的一種聲音?!?br/>
“其實我也沒聽過啦,但是每次看到媽媽笑,我就覺得我聽到花朵綻放的聲音了?!?br/>
“咳!”
鄭寒清輕咳了一聲,瞬間吸引了屋內(nèi)兩個女人的目光。他笑著說:“媽,小小,你們兩個洗洗手,咱們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