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秀妹子說完話，手機已經(jīng)發(fā)燙了，可能是秀妹子滾燙的話語，傳導(dǎo)給了手機。

    他把手機放窗外，涼快一會兒。她的處境優(yōu)越，無衣食之憂，只是內(nèi)心空虛，也許過了這段時間，她會適應(yīng)的。

    可能會有更適合她的，也許能安度余生。他知道，那不是他能給予的。

    秀妹子似乎并不認(rèn)可他們當(dāng)前這種進(jìn)退兩難的狀況，而沉醉于他們曾經(jīng)蒙昧的愛戀，是那樣的美好。

    如今，她形只影單、他孤魂野鬼，共在這人世間飄泊沉浮，似乎兩人的時機正好，可再續(xù)前緣。

    她甚至想與他陳倉暗渡，而不拘任何形式。雖是情非得已，也算是對自己的一個交待。

    可是，紅塵紛擾太多，他又磋跎了青春年華，注定了一生閑云野鶴，沒必要再搭上個人來，陪他風(fēng)雨飄搖。

    除非，志同道合，否則，不公平。手機估計凍得哆嗦了，他拿進(jìn)來，就起了厚厚一層哈氣。

    “喲呵，還凍得流鼻涕了，小樣的?！彼p蔑地看著手機，抹干了屏上的水漬，劃亮了屏幕。

    是否給瑪莎拉蒂回個話？這會兒應(yīng)是她那里清晨時分，不知道非洲的早晨是否很美？

    他想象著：焜黃的朝陽斜斜地穿過干旱的樹叢，潑灑在成群牛羊身上，那騰起煙塵中，一個非洲的英俊少年，手拿牧羊鞭吆喝著牛羊的情景。

    那少年身后傳來彪悍的非洲鼓熱情奔放的節(jié)奏。真美！那情景，如他少年時光，放牧?xí)r的場景。

    一模一樣。不自覺地電話就撥出去了。他有些慌亂，他還沒準(zhǔn)備好說辭。

    這三星，該它積極的時候，它裝死，這陣兒倒活躍起來了。他在心里責(zé)怪三星，想趕緊掐掉。

    誰知，那邊好像等了一夜他的電話似的，立刻就接通了。

    “喂，是鐘…律師嗎?”她似乎被他搪突的電話,驚慌了手腳,一時不知怎么稱呼他,就打了一個磕。

    “明知故問！”他故作輕松的口吻，掩飾著他的慌亂。

    “你有事嗎？”那邊平靜地發(fā)問道。

    “你打電話有事嗎？”他反問。

    “這家伙，你不打電話，我干嘛給你打電話。挺會裝的嘛?！彼南?。

    “那都是昨天的事兒啦，你不接嘛，我還以為你又喝多了。鐘哥哥嘛，夜夜笙歌，不醉不歡，真是風(fēng)流自在。”那邊又在譏笑他。

    “切，牙倒了一嘴。常言道，人不風(fēng)流枉少年，我不風(fēng)流長得胖，咋的，羨慕嫉妒恨了？”他油腔滑調(diào)地胡謅著。

    心里酸得起了一身的疙瘩，不過卻受用得很。

    “哎，我在這里，今天有些感冒了，他們說要到剛果去，我不方便去，留在了營地里，一個人無聊得很，就有些想家了，就給你打電話，卻沒有人接。我是那種沒事隨便給人打電話的人嗎？這會兒生悶氣呢。其實我最想去一趟撒哈拉，循著當(dāng)年三毛尋找荷西的路，去領(lǐng)略那里的讓你心情期待而又蒼涼的美。”那邊小女生似地說話，滿腦子里盡是些充滿浪漫而又無稽的想象。

    “啊，真浪漫啊?！彼潎@道。

    “你沒有家人嗎？”他試探著問。

    “家人？你是指哪個？”她有些困惑地反問。

    “家人都不懂？難道是卡拉、霍伊嗎？”他譏笑她道。他知道她聽不懂。

    那是他這兒的民族語言。

    “切，不懂，說國語！”她笑著對他說。

    “我是說，爸爸、媽媽,兄弟姐妹,這些都是家人呀,難道我一個代理人,也能概括代理他們,承受你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思想之情?”他不希望她已經(jīng)出嫁,所以就不愿提及丈夫、兒子之類的

    “閑散人”等。

    “沒有啦，就我一個人，有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從小就不喜歡我。所以…”她很認(rèn)真地解釋著她的家人。

    “哦，是這樣啊，對不起，我毒舌慣了，沒想到那么多，不該這樣廢話一大蘿的。”他誠懇表達(dá)他的歉意。

    “沒事兒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是有時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特別想念一個并不存在的人，像三毛想念荷西一樣。原來覺得撒哈拉很遠(yuǎn)，我一輩子也到不了那兒。現(xiàn)在反倒覺得心里的撒哈拉，我真的無法穿越。不過，不要緊，好多了，昨夜有些發(fā)燒，所以心情就不好。嘿嘿，你不介意吧？”那邊說得很不好意思，對一個只有三次匆匆照面，根本就不了解的人，坦訴自己的心境，是多么貿(mào)然地舉動。

    鐘昇知道她身體有些不適，需要親人的關(guān)愛。小女人嘛，沒事兒的時候母老虎似的，張牙舞爪地要吃人的樣子，有個小毛病，就小鳥依人地要關(guān)愛。

    常理、常性，不足為怪?？伤@時候，天涯海角的，哪會有人給予她最貼心的關(guān)照呢？

    哼！真是的，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那么遠(yuǎn)，這會兒，又能咋整？他暗自思揣，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

    只有同情地說道：“要不然，就回國吧?！边@里最少也還有些朋友，多少能幫她消遣一下心里的孤寂。

    他想。

    “瑪…”他想叫她。

    “叫我上官吧。”她小聲地說。

    “上官？聽起來好像是官人一樣，也好，總比瑪莎拉蒂像個人名，要不，我總想著是部豪華跑車，一頭攘進(jìn)了沙子堆里，灰頭土臉的讓人想笑?！彼趽p她。

    那邊聽他這樣說，就嘻嘻嘻地笑起來，止不住，間或還要咳嗽幾聲。

    “你真有意思。官人，那是古代女人叫男人的稱呼，你要是叫得順口你就叫吧，老奶奶。”她借著他的無喱頭，編排著取笑他。

    “喂，是不是在那邊呆時間長了，分不清男女了，我好歹也是個老爺爺嘛。怎么就變成老奶奶了？”他饒舌地逗她開心。

    “你剛才都喊官人了，那不是老奶奶是啥？”還挺能繞的。這小丫頭！

    “切，就憑這兒，我就老奶奶了？既然這樣，那你養(yǎng)我，中不？老奶奶年老色衰，難以茍活，還望大官人多多體恤，老身感激不盡?！彼ɡ锖诘匾煌▉y嚼，她那邊看戲似的，笑個不停。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頗覺有趣。那邊的聲音就有些輕快了，糟糕的心情在荒誕的游戲中，得到了緩解。

    “大叔真會哄人?！蹦沁呾o下來幽幽一說。

    “大叔不哄人，只是個活寶罷了，你若高興，大叔也開心呢！”回歸人形，說話正經(jīng)。

    “真的？謝謝！”她喜悅地說話，仿佛剛從泥潭中掙脫出來的小鹿，恢復(fù)了蹦蹦跳跳的活力。

    “可是，我真的想去撒哈拉，想體驗?zāi)谴竽蹨?、夕陽如血的空曠，聽駝鈴流沙的回響，感受那粗糙的雄渾和簡單。那太令人神往了?！蹦沁呉呀?jīng)想往得正走在漫漫黃沙之中了。

    “這么古怪離奇的想法！要不我從移動中鉆過來，你再委托我，在沙子堆里，把自己整成個標(biāo)本，等你來尋？不知道你看我腦袋里灌滿沙子的時候，會是怎么樣想？”

    “為什么不可以呢？”他仿佛看見她瞪大眼睛，奇怪地閃爍著，茫然無知地問他。

    “得得，你要瘋了，我真傻！以后那傷感的書少看點，神經(jīng)兮兮的，真要人命呢！”他半邪半真地申飭她，為她總陷入那無端的、傷感的遐想中而感到擔(dān)憂。

    “好啦，聽你的啦，老奶奶！好像我真要去似的。”她那邊嗔怪他的大驚小怪。

    女人的心事，他不懂。

    “切，都說成那樣了。口是心非的家伙！”他鄙視地回了一句。

    “就是說一說嘛，哎，我要真走丟在那里面，怎么辦？”她搞怪地問道。

    “那我找你去唄?！?br/>
    “真的？”像是高興得要跳了。

    “當(dāng)然是真的！代理費不給，你還想躲起來？”

    “你討厭！啊----”她在怪叫著耍賴。嘶啞的聲音震得他耳朵癢癢。

    喀！那邊掛掉了電話。切，小氣包包。也不說聲拜拜就掛電話，下次見了，看我怎么貶你，不損得你狗頭流血，痛哭流涕，你當(dāng)你鐘三叔草包呢！

    他滑稽地想象著。哼！你等著！就這么定了。這扯東扯西扯了一夜，酒也醒了，天也快亮了，覺也別睡了。

    這都整了些啥？這年過得，怕是過不去…躺在沙發(fā)上，他有些失望地想。

    “初三，我本來是想心無負(fù)累地狂歡一下，那知…”他的眼皮在不停地磕,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磕迷瞪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