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親自守護你，彌補你所受的所有的苦，告訴我，我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紀念又失眠了，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夜未眠。

    夏季的天亮得早，清晨四點鐘，東方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紀念實在睡不著了，索性穿了衣服起來，簡單洗漱后，換上運動鞋出門跑步。

    因為常年鍛煉的緣故，紀念雖瘦但耐力好，她住的地方屬于市郊，周圍正在修路擴建，只好往市中心方向跑。對她而言，跑步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讓腦袋空下來，一切的煩心事，都被按了暫停鍵。

    五點鐘，紀念跑到龍湖中路的立交橋下，她準備去一旁的公園里稍作休息。公園里，有幾個老人正在練劍和打太極，紀念坐下來看了會兒，大概十分鐘后起身離開。

    她繞著湖跑了一圈，從公園的后門出去。

    出了門，剛走到人行道上，就看見路口停著的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她起初沒在意，走了幾步驀地想起什么，立即轉(zhuǎn)身回頭去看。

    這一看，她嚇得幾乎尖叫出聲。

    門鈴響起時，林喜兒正在酣睡，迷迷糊糊中聽見聲音，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然后用被子捂住腦袋，響聲一直持續(xù)，她從床上跳起來，連鞋也不穿就跑了出去。

    打開門，外面站了幾個警察。

    “紀念在家嗎？”其中一個開口就問，臉色凝重。

    “念念！”林喜兒轉(zhuǎn)身對著她的臥室大喊。

    半晌，沒人回應(yīng)。

    林喜兒這時已經(jīng)醒得差不多了，轉(zhuǎn)頭問他們：“你們找念念有事嗎？”

    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幾個警察都是紀念的同事，她在警局見過。

    林喜兒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預(yù)感，她轉(zhuǎn)身朝紀念的臥室走去，臥室里，床鋪整潔干凈，很明顯，人早走了。

    大家的臉色都十分難看，林喜兒狐疑地看著他們：“出什么事了嗎？”

    程齊從一個紙袋中拿出一部手機，手機被裝在透明的袋子里，林喜兒看了眼手機，確定這是紀念的。

    “這是我們在案發(fā)現(xiàn)場看到的，紀念可能被兇手綁走了?！背听R說。

    林喜兒怔怔地看著程齊，整個人都蒙了。

    “我們接到報案，說公園南門有死者，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除了尸體外，我們還看見了這部手機。據(jù)我們推測，紀念可能是看見了兇手，因此被綁走，至于她是故意留下手機還是與兇手爭斗中不小心掉的就不得而知了?！背听R簡短地對她解釋。

    “那趕快去救她啊！”她連聲音都變了。

    程齊臉色凝重，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心情和她解釋，于是說：“我們先回警局，有什么異常情況你記得和我們聯(lián)系。”

    郭海生和程齊他們走后，林喜兒越想越害怕，連換衣服時手都在抖，臨出門前，忽然想起了談宗熠，她什么都不懂，有談宗熠在，或許還能幫上忙。

    “念念出事了。”撥通了電話，不等談宗熠開口，她就搶先說。

    此時，談宗熠正在吃早飯，聽了她的話后第一反應(yīng)就懷疑是高信達。

    “你們現(xiàn)在在哪兒呢？”

    林喜兒忍不住哭起來，她哽咽著說：“她的同事說她被兇手綁架了。”

    兇手綁架？

    談宗熠愣了愣，腦海里立即想起她前天晚上和他說的一起變態(tài)殺人案，他腦袋里嗡的一聲，心跳驟然加快。

    他沉聲問：“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正準備去警察局?！绷窒矁夯卮?。

    “好，一會兒警局見?！彼f著話，人已經(jīng)走了出去。

    從西寧路到警局二十分鐘的車程，他瘋了似的一路狂飆，十分鐘，就到了警局。

    林喜兒還沒到，他停下車，率先進去，程齊正和隊員開會，他不顧其他警員阻攔，徑直去了會議室。

    “程隊，不好意思?！遍T開了，警員在一旁道歉。

    程齊抬起頭看著他，談宗熠也不和他客套，劈頭就問：“紀念的事是怎么回事？”

    “請問你是家屬嗎？”程齊問他。

    談宗熠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逼視著程齊，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股冰冷的氣息，濃濃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是她未婚夫。”他一字一句道。

    林喜兒來時，程齊已經(jīng)對這件事向談宗熠做了簡短的說明，已經(jīng)可以確定紀念是被兇手帶走了。

    林喜兒蹲在地上捂著嘴低聲啜泣，談宗熠站在會議室，像有人從他的天靈蓋澆了盆冰水下去，一直涼到心底，他的腦袋一瞬間幾乎空白，恐慌到了極點。

    她現(xiàn)在在哪里？會不會已經(jīng)受到了傷害？

    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不能再往下想，再想下去他就瘋了。這個時候，不能情緒用事，要冷靜，要克制自己的情緒，一定要冷靜下來。

    “關(guān)于這個案子的所有資料，給我一份?！彼麑Τ听R說。

    他的話剛落音，手機就響了，是溫茜打來的，她在里面說：“談董，你早上九點有和顧氏顧總經(jīng)理的會議?！?br/>
    “嗯?！睊炝穗娫捄?，他想了幾秒，然后走出去，撥通顧念深的私人電話。

    五分鐘后，他再次回到會議室，走到程齊面前，沉聲道：“我要參與這個案子?！?br/>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我加入你們，可以盡快破案?！闭勛陟诿碱^皺起，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

    程齊笑了笑：“談先生，做生意和破案是兩回事?！?br/>
    談宗熠的嘴巴抿起，幾乎成了一條直線，他已經(jīng)怒了，心里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片刻后，他才開口：“美國的711事件，舊金山的血玫瑰事件，2009年的碎尸案，這些都聽說過嗎？”

    這三宗案件都曾震驚全美，做刑警的人誰不知道？

    程齊蹙眉，靜靜看著他。

    “這些案子我都曾參與過，代號11?！闭勛陟谡f。

    “噗?！本耙徽诤人?，聞言，全部噴了出來。

    程齊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他剛說自己代號11，在美國警界超級出名的，破過許多大案的11？

    “你是畢業(yè)于馬里蘭大學，以研究犯罪心理學出名的11？”程齊仍然質(zhì)疑。

    “是。”談宗熠看著他，“我有記錄和一些照片，你如果不信，現(xiàn)在可以去我家拿?！?br/>
    如果不是紀念，他壓根兒不會站在這里和他廢話。

    “現(xiàn)在，我未婚妻和兇手在一起，我沒有時間和你證明我的身份，請把資料給我?！泵恳粋€字像是從牙齒縫中迸出來的。

    他站得筆直，在與程齊對峙時絲毫不輸氣勢，目光凝重，神情嚴肅，大家心里竟然莫名信了他的話。

    談宗熠從程齊手里接過所有資料后，就一個人靜靜地開始翻閱、研究，從死者的受傷程度，傷口分布，以及發(fā)現(xiàn)時間，還有后期警員們調(diào)查到的所有事情，他都一一仔細地看了個遍。

    看完資料后，他又要求看道路監(jiān)控，只是所有道路監(jiān)控都是七天覆蓋一次，所以他看不了前兩次的。

    景一按他的要求給他拿了本子和筆，過了會兒再去看，本子上已經(jīng)記了許多東西，一條條排列整齊，并標上了“一、二、三、四”。

    景一再看了眼自己記的，忍不住腹誹：他是有強迫癥吧？

    下午三點鐘，他仔細分析完所有資料，然后對程齊說：“我想去被害者的家里看看?！?br/>
    程齊看著他，說實話，目前為止，他還有點兒質(zhì)疑他的身份，只是，直覺上卻又信了他，很矛盾的感覺。

    “好?！彼肓讼耄缓蟠饝?yīng)。

    第三個被害者，住市中心的一棟公寓，談宗熠上了警車，由郭海生帶他過去。

    此時，紀念正在一間很大的房間里，房間里到處都掛著畫，畫紙扔了一地，地上鋪著寶藍色的地毯，窗邊放著一張很大的黃木書桌，灰色的絲絨沙發(fā)有些舊了，但看起來很有質(zhì)感，水壺、鮮花、一些雕刻品和陶藝品隨意放著，頗有意境。

    有腳步聲傳來，紀念的心懸到了嗓子眼，身體不斷向后縮，緊緊靠著墻，盯著即將走近的男人。

    他已經(jīng)換了衣服，腳上穿一雙卡其色靴子，再往上是一條破洞淺藍色牛仔褲，白色的寬松T恤，頭發(fā)凌亂，散發(fā)著落魄頹然的氣息。

    紀念戒備地盯著他，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很難想象這個人居然是兇手！

    “小姑娘，媽媽沒教過你，不要一個人出門亂跑嗎？”他看著她。

    紀念緊緊咬著牙齒，全身警戒。

    他笑了，漫不經(jīng)心又有些嘲諷意味的笑，他伸手捏住紀念的下巴，瞇著眼睛說：“既然已經(jīng)走了，干嗎要回頭？不作死就不會死！”

    談宗熠依次去了每個被害者的家，仔細認真地查看，衛(wèi)生間、衣柜、臥室、書房，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三個被害者都是獨居，家里干凈整潔，布置得十分有格調(diào)，衣柜里都是男士衣服，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衛(wèi)生間里擺著成套的洗漱用品，看得出來很講究生活質(zhì)量。

    會議室里，談宗熠站著，手里拿著他的記錄。

    “根據(jù)我的調(diào)查和分析，現(xiàn)在，我和大家說幾點。”他神情嚴肅。

    “第一，三個被害者都從事著體面的工作，經(jīng)濟狀況良好。但，社會上這樣的人并不在少數(shù)，兇手為什么偏偏選中他們？我猜測，他們?nèi)酥g，一定有一個相同的特質(zhì)，而兇手就是因為這個特質(zhì)才找上他們。

    “第二，六點到九點，正是這個城市大多數(shù)人出來吃飯娛樂的時間，那么兇手是怎么避開眾人耳目綁走他的呢？所以，這是熟人作案，被害者自愿跟兇手離開。”

    “第三，……”

    會議室里十分安靜，只有輕微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專心聽談宗熠分析，他目光沉穩(wěn)，不疾不徐地一一道來，令人心悅誠服。

    深夜，大家都先回去休息了，只有他還在會議室里坐著?，F(xiàn)在，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分析出的那些，看似每一條都有用，其實又沒有一條有用的，它們各自分離，讓人混亂。他需要一條線，把這些線索都串聯(lián)起來，可現(xiàn)在，他還沒有找到那條線。

    紀念快要崩潰了，這個人，他幾乎一整天都待在房間里，她沒有任何機會逃。

    他在畫畫，情緒越來越糟糕。

    “砰”的一聲，他踢翻了畫板，紀念忍不住一陣瑟縮。她盯著畫板，生怕下一次就輪到自己。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她逼迫去看被他踢倒的畫架。

    這畫的是什么？

    一張白紙，三分之二都涂滿了紅色的顏料，不，中心有點藍，幽暗的藍色，色彩極為鮮明，像是直接把顏料潑上去的，但不是亂潑，他把線條和色彩處理得十分有層次，雜而不亂，充滿強烈的個人風格。

    “火焰？”紀念看得十分認真，她喃喃自語。

    突然，一張臉在她眼前放大。

    紀念尖叫一聲，迅速向后退去，驚恐地看著他。

    他雙手扳住紀念的肩膀：“你剛才說什么？”

    紀念快要哭出來了，身體緊緊縮成一團，她戒備地看著他。

    “別怕，我不傷害你，別怕?！彼吹贸黾o念的恐懼，于是，輕聲安撫，“別怕，告訴我，你剛才說的是什么？”

    “火焰?！?br/>
    “哈哈哈哈哈?！彼蝗淮笮?，蹲下來看著紀念，目光里有種近乎瘋狂的炙熱，“居然有人能看懂我的畫了?！?br/>
    第二天。

    談宗熠整個早上都待在停尸房，隊里的其他人都說他是魔怔了，程齊倒是懂他的感受，囑咐同事不要去打擾他。

    他寧愿有危險的是自己，也不要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做不了。

    林喜兒一夜沒睡，她一大早來到警局，聽說談宗熠在停尸房立即就找來了。推開門，就看見他站在一具尸體前怔怔出神，換作平常，她是萬萬不敢再上前一步的，可現(xiàn)在什么都顧不了了。

    “有眉目了嗎？”她走過去。

    談宗熠搖搖頭，他腦海里現(xiàn)在是一團亂麻，隱約有什么想法，卻又理不清。

    林喜兒捂著嘴哭起來，她邊哭邊說：“都怪我，明知道她心情不好就該和她一起睡的啊，這樣她早上走，我也能陪著一起，也許我陪在她身邊，她就不會出事了?！?br/>
    談宗熠呼吸一窒，林喜兒的話像一把匕首，一下刺進他的心臟，又迅速拔出來，疼痛是后知后覺緩緩到來的，然后，越來越重。

    阿熠，我死了你怎么辦？

    你會后悔的，后悔沒有在可以愛我的時候好好愛我。

    我的人生不要你給我選擇，好的也好，壞的也好，我要自己做主，我有能力承擔自己的選擇。談宗熠，我的選擇就是和你在一起，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和你在一起。

    把我?guī)г谏磉叞?，住同一間房，睡同一張床，一起吃飯，一起上班，下了班我就乖乖在辦公室等你。你親自守護我，這樣我就安全了。

    紀念的話一遍遍在他耳邊回響，他的心像被置于炭火之上，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閉上眼，做深呼吸，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兇手。

    從停尸房出來，他去找景一：“去懷順路附近調(diào)查的結(jié)果怎么樣？”

    景一面露難色：“目前為止，沒有什么收獲?！?br/>
    郭海生從外面走進來：“我去被害者的公司問了，他的同事說，他人很好，工作能力強，沒有交往特別密切的人，也沒有與誰結(jié)怨?！?br/>
    談宗熠點點頭，沉默地離開。

    郭海生與景一看著他的背影，面面相覷，心里都有一點兒難過。

    “你說三個被害者有什么共同特征呢？有房、有車，這算不算？”景一問。

    郭海生白了他一眼：“我還有房有車呢。”

    “單身，沒有女朋友？”景一又問。

    郭海生氣得恨不得揍他一頓：“沒女朋友就要被殺嗎？”

    沒女朋友就要被殺嗎？

    談宗熠的心里有火光一閃，他的心狂跳，那團火忽的一下燒了起來。

    “你剛說什么？”他一個箭步?jīng)_到景一身邊。

    景一看著一臉迫切的談宗熠愣了愣，喃喃道：“有房有車？”

    “再下一句。”

    “單身，沒女朋友？”

    談宗熠緊緊盯著他：“你確定他們都沒有女朋友？”

    景一點點頭：“我問遍了他通訊錄上的人，也問過他們的同事，據(jù)說他從未交過女朋友，一直自己住。”

    “走！”談宗熠說。

    “去……去……去哪兒？”景一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

    談宗熠頭也沒回，走得飛快：“被害者的家?！?br/>
    談宗熠再一次仔仔細細地檢查被害者家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后，打開了他的電腦，電腦設(shè)了密碼，不過不要緊，他有辦法破譯。

    電腦里很干凈，沒有任何異常，C盤里保存了幾部電影，談宗熠一一看了眼，心里越來越清楚明朗，最后，看了眼瀏覽器，然后關(guān)掉。

    臨走前想了想，決定先把電腦帶走。

    “現(xiàn)在去哪兒？”景一問。

    “第二個被害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