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何歡
孟平川失去知覺,整個人癱倒在扁擔肩上,扁擔個頭不高,壓根兒馱不住孟平川全身的重量,他五內(nèi)俱焚,倉促地在原地來回踉蹌。
左右不是。
不少人眼見孟平川倒下了,卻沒人肯上來搭把手。
分到其他組比賽的拳擊手以觀望的姿態(tài)袖手旁觀,沒探明虛實之前,誰也不輕易交好,畢竟打拳事小,借此機會盤踞各方勢力為上。
吉旸原本站在原地就孟平川順利進八強一事跟兄弟們吹噓一番,在萬卓面前逞個威風(fēng),不料一向身體底子硬實的孟平川卻在他眼前倒了下去,“操!”吉旸怒氣填胸,往身邊小弟腿上狠狠踹上一腳,“還杵這干嘛?!過去幫忙啊!”
小弟白挨一頓打,連連叫苦,“是是是,馬上去……”
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如白居易《登觀音臺望城》所述,“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br/>
只是彼時算不得什么好熱鬧。
水泄不通,扁擔已然分不清哪些是余路平的小弟,他們大多是休閑打扮,往常除了阿厲,誰也不會刻意扮上保鏢的西裝革履。扁擔隨意往他們臉上掃一眼,看笑話的居多,更有甚者眉宇戾氣頗重,像是要趁此機會落井下石。
扁擔惶恐,但越是進退不得的境地,越容易讓人生出具體的做法來。
無需細想,抓緊孟平川的胳膊,把安全將他送至醫(yī)院放在第一位。
吉旸沒跟上去,他留在現(xiàn)場給孟平川暈倒一事做一些刻意的說辭,賽前選手的任何情況都有可能影響下場比賽的發(fā)揮,將個人輸贏拋諸腦后,一旦賠率大幅下跌,余路平精心設(shè)計的“黑馬”計劃將毀于一旦。
生意場上的人,在商言商。
資本與人才一旦同時進入多人操縱的市場,那么規(guī)則、原則必定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為當權(quán)者所左右,玩的是人心,賭的是命運,而因此大浪淘沙的卻是以此安身立命之人。
比如,孟平川。
甚至是受人操控的吉旸。
一時毫無價值可言,那么被余路平棄之如敝履,指日可待。
屆時如何自保,這是吉旸想都不敢想的事。
能做的只是硬著頭皮,拖著身邊的兄弟裝作一只紙老虎,威風(fēng)凜凜道:“嗨,你們別跟著瞎操心了!阿川一點事沒有,他那是老毛病了……”
萬卓沒走,迎上去給他發(fā)根煙,一臉不信,“不是給打傷了?”
“哪有這回事!我就沒看過阿川受傷!”
萬卓笑而不語,吉旸舌頭抵住下顎,拿食指往自己鼻子上一按,堵上半邊猛吸了一下,給萬卓使了個眼色,“懂了?”
萬卓稍露驚疑,他先前找人調(diào)查過孟平川,對他的生活作風(fēng)可能比吉旸知道的還清楚,“不能吧,他可是軍人出身……”
“怎么不能?”吉旸慌亂失言,“你要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腦袋拎在手上的事,不吸點那玩意兒怎么減壓?”
這趟渾水萬卓是沒興致參與的,頂多瞄準機會把這鍋沸水攪渾。
他半信半疑,“也是,男人有了錢,什么不能玩兒?”
說罷又往吉旸身上引火,“也是老相識了,別說我不提醒你,你最近泡的妞兒可是以前當歸心腹的妞兒,也是當歸的干妹妹,當歸現(xiàn)在快死了,他手下一撥人都被你舅舅收了,多少人是真心實意在道上混,你比我清楚。再說,那個妞兒在里頭吞了多少錢、藏了多少事……”
吉旸一頓,“放你媽的屁!老子找個妞兒還要跟你匯報?”
“我是怕你被她玩兒死,到時候給你燒紙,我都不好跟小弟們介紹你。”
“不勞你費心,我看你是沒泡上走這跟我扯犢子?!奔獣D故意露出脖子上的抓痕,“瞧瞧……是當真要男人命……”
萬卓臉色淡然,“你隨意,我這人性子怪,不大喜歡玩別人的妞兒?!?br/>
……
——
孟平川被兩個小弟扶著,扁擔先沖進醫(yī)院,照著前臺使勁拍:“快來人??!這里有人吐血了!急救!”
護士被他嚇得退到一邊,拿手肘捅了下身邊的人,“去叫護士長!”
“叫什么護士長!趕緊叫醫(yī)生來!”
扁擔沖過去,忘了此刻他稍顯面目猙獰,整個眼圈泛著酸,“快??!剛剛路上吐了兩次血,整個人已經(jīng)不省人事了!”
“行……醫(yī)生馬上就來?!?br/>
幾句話的功夫,急癥室的醫(yī)生趕到,現(xiàn)將孟平川平放在病床上,推著往前跑時醫(yī)生大致掃了下孟平川的情況,他嘴唇泛白,兩只手死死捂在胃部,有嘔血的跡象,病因初步成形。
一同小跑的護士簡單詢問了扁擔幾個問題,但扁擔一門心思都撲在孟平川身上,他支支吾吾應(yīng)付幾句,連自己都不記得他到底說了些什么胡話。
醫(yī)護人員經(jīng)驗豐富,見怪不怪,在把孟平川推進急癥室后,才留一個護士把扁擔被攔在門外,“家屬不能進去,你跟我說一下具體情況,稍后會有其他同事帶你去辦急癥住院手續(xù)?!?br/>
“好?!北鈸鷤}促地拉住護士的胳膊,頭腦還算清晰,“醫(yī)生,他剛剛打過拳賽,估計受了傷。”
“有其他疾病或家族遺傳史嗎?”
扁擔搖搖頭,“遺傳我不清楚,但是他平時很健康,當過兵,身體底子特別好,連感冒都很少得?!?br/>
“行,具體的得等醫(yī)生檢查過后才能細說,你們家屬盡快去辦理手續(xù),耐心等候吧?!?br/>
護士戴好口罩,只用力推開急救室的門,迅速關(guān)上。
扁擔怔在原地一時無法回神,他經(jīng)歷過好幾次他母親半夜送急診的情況,但那時他可能早有預(yù)料,被醫(yī)生通報死亡倒計時后,與其說急癥是意外,倒不如說是遲早的必然。
他垂下雙臂,雙腿有些發(fā)麻,連目色都盈滿空曠。
扁擔手往口袋里一抄,這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根本沒有帶錢,吉哥的電話半天打不通,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幾個手機號。只好立刻給門衛(wèi)陳叔打個電話,沒說太多,只讓他放寬心,交代幾句自己的去處。
順帶讓他晚上留在拳館值班,他暫時回不去。
陳叔只當他貪玩誤事,沒多想,叮囑他注意安全,明兒一早得給他帶個早點來,語氣同他天差地別,一半晴空,一半陰霾。
他自己身上實在沒錢。
扁擔花錢沒譜,賺的不算少,但特喜歡組局跟拳館的教練們打麻將,贏少輸多,雖然數(shù)額不大,但因這事讓芙穎多少心里不打痛快,總覺得他不夠上進
扁擔為表決心,一咬牙把所有積蓄拿出來在城郊買了套65平米的二手房,不夠數(shù)的部分兄弟和芙穎父母幾個給他湊合上了,寫的兩個人的名字,暫且算算是在偌大的平江有了一片遮雨的瓦。
是真拿不出一分錢了。
最后實在沒有辦法,扁擔把電話打到程溪那頭。
他知道孟平川待會兒醒來必定要責(zé)怪于他,但他還是怯生生給程溪打過去,剛一開口,眼淚就要掉出來,只好背過身去對著墻面。
“小溪姐……”
“嗯,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怎么啦?”程溪手里提著番茄牛腩燜面,正等著過馬路,“是不是孟平川欺負你了?”
“不是,川哥他……”
“他怎么了?”程溪站在驕陽之下,略略回神。
扁擔憋口氣,“川哥他受了點小傷,我陪他到醫(yī)院檢查,出門太急,都沒帶錢,小溪姐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孟平川受傷了?!”
程溪已經(jīng)盡力保持聲音平穩(wěn),但她還是忍不住在夏日打了個寒顫,“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連電話都沒辦法接嗎?”
扁擔比她更慌張,“不不不!哥是去做檢查了,沒大事,肯定沒大事的。”
“地址給我,我馬上過去?!?br/>
“嗯,就在平江十四中隔壁那個中心醫(yī)院,我在門口接你?!?br/>
程溪探頭胡亂揮手招車,“我馬上就到,你幫我先照顧著。”將要掛電話時,她又忍不住“哎哎”兩聲把扁擔叫回來,“孟平川還好嗎?在我到醫(yī)院之前拜托你一定要寸步不離的守著他,別讓他出事。”
扁擔抹一把臉,鄭重道:“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離開川哥的!”
——
扁擔確實一步?jīng)]有離開過,他讓兩個小弟先回去了,留下來也沒什么作用,住院手續(xù)暫時也辦不了,他無事可做,只能在急救室門前踱步。
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
隨后又有護士來催,但諒解事發(fā)突然,只讓他盡快讓家屬趕到辦理手續(xù),順帶將孟平川的身份信息先登記下來。
回來孟平川已經(jīng)被推出來了,醫(yī)生沒說太多,讓護士和家屬先將病人送到普通病房,叮囑他辦好入院手續(xù)后,再到辦公室去找他。
孟平川還沒醒,躺在病床上蹙緊眉頭,嘴唇偶然顫動一下。
很痛吧……
扁擔不忍心看,看身邊也沒人可以麻煩,只好拉著護手的胳膊反復(fù)說,“請你一定要幫我照顧著點這床的病人,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護士態(tài)度很和善,跟他說一時半會兒這床病人不會蘇醒,讓家屬放心辦理手續(xù),回家收拾好衣服和洗漱用品再來都不成問題。
扁擔應(yīng)下,在找醫(yī)生了解病情之前,先下樓接到程溪。
程溪把身份證和錢包放心的交給了扁擔,讓他趕緊把醫(yī)藥費和住院手續(xù)辦好,別給耽誤治療。什么多話都沒問,跟扁擔在二樓分開。
程溪徑直去到主治醫(yī)生的辦公室,她敲門進去,醫(yī)生正在倒水,伸手指了下椅子:“孟平川家屬嗎?你先坐?!?br/>
“是,我是他未婚妻?!背滔z毫不帶遲疑。
醫(yī)生喝了口水,“你也不要太擔心,病人已經(jīng)脫離危險,他這個是由嚴重外傷和長期作息不規(guī)律導(dǎo)致的胃出血,主要是門靜脈血栓導(dǎo)致的大出血,我們已經(jīng)給他做了放血手術(shù),等他蘇醒就立刻推他去做內(nèi)鏡檢查,等檢查報告出來再說具體的后期藥物治療方法。”
嚴重外傷?
程溪幾乎坐不住,整個人都在微顫,尤其是自己一雙細長的手指在牛仔褲上抓得不成樣子,她情緒很低,“是什么樣的外傷?”
“送他來的人說病患在送醫(yī)之前參加了一場拳擊比賽,不出意外,應(yīng)該是造成嚴重外傷的主要原因?!贬t(yī)生低頭寫病歷,“不過病人的胃本身也不太好,有舊傷,以后必須要充分重視?!?br/>
“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會特別注意的。”
“嗯?!?br/>
程溪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那他最近是不是得禁食?”
“對,這幾天肯定是不能吃東西的,清淡的流食可以稍微吃一點,如果有不良反應(yīng),就最好不要?!?br/>
醫(yī)生把病例遞給她,“他身體底子不錯,應(yīng)該不會有二次出血的情況,但是下肢這兩天可能會出現(xiàn)水腫的情況?!?br/>
“行,我都記下了。”
程溪起身向醫(yī)生微微鞠躬,一低頭眼淚就要掉下來,她強忍一下,“謝謝醫(yī)生了,我去看看他,有事您及時跟我聯(lián)系?!?br/>
“好?!?br/>
程溪那邊動作比較快,扁擔還在二樓辦手續(xù),她一個人走到病房門口。程溪伸出手,卻沒有敢推門,她眼中的孟平川,從沒有倒下的時候。
她看不得他受罪。
程溪先去了趟拐角的洗手間,確定里面沒人,把自己鎖在最后一格,整個人蹲下身抱住自己的雙腿,涼意遍襲全身,透著隆冬刺骨的凌風(fēng)。
她哭聲并不大,眼淚也不至于將眼前遮掩,但胸口連同嗓子眼兒都壓抑出一股痛楚,不同于如鯁在喉的不痛不癢,這是一顆桃核抵住喉嚨口,不偏不倚,但能讓人慢慢窒息而亡的痛。
哭過了,人還是清醒的。
孟平川不喜歡看她哭,連在情難自控之時摸到她一臉淚水,都會柔聲哄她一句“不做了”。
程溪把很少用的粉底拿出來,在臉上胡亂撲騰幾下,遮不住雙眼通紅的難過,但臉色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
她憋足了勇氣才推的門。
病房是六人間,其他五張床上都躺著人,唯獨沒有孟平川。
程溪心里一驚,生怕孟平川再出什么亂子,急著往前臺跑,被正在隔壁床量血壓的護士一把拉住,“六號床孟平川的家屬嗎?”
“是……”
“他剛醒,接了通電話就走了?!?br/>
“走了?!”
“嗯,拉都拉不住?!弊o士沒停下手里的活兒,數(shù)落道:“簡直是胡鬧,胃出血這事可大可小,落下病根不說,這要是二次出血可怎么辦啊?天大的事情也比不過自己的身體重要,你說是不是?”
程溪點點頭,促狹地問:“他走之前說什么了嗎?”
“說是辦完事就回來住院,跑不了?!弊o士讓隔壁床的病人換只手,接著說:“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治小感冒的?!?br/>
程溪倏然放空自己,沒了去處,只靜靜坐在孟平川病床邊。
護士走之前讓她趕緊找人,程溪淡淡道:“會回來的。”
他這么做,一定是真的有急事。
等等看吧。
她不怕被孟平川浪費時間的。
——
孟平川醒來后,整個人一口氣舒坦了不少,雖然動一下,胃就牽扯著小腿一直戳到心底,痛得他比訓(xùn)練營泡冰水里都難受。
但他摸了下自己的胃,大體沒事,死不了。
摸手機看時間,嚴冬的短信先進來,說托人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日,孟平川躲在姜亭倉庫親眼目睹當歸被阿厲逼至死角,聲聲求饒,他記得特別牢靠,當歸說——
要不是他兒子手被砍傷,他是絕不會冒死從河內(nèi)偷/渡回內(nèi)地的。
從吉哥那邊得知當歸陷入重度昏迷后,孟平川第一時間去找了當歸的原配,聽附近老人說,當歸這人十二歲就租住在這一片兒,那會兒他也不叫當歸,人人都知道他是巷子口修車行的洪振。
經(jīng)常帶人回家打牌、喝酒,一鬧騰就是一整夜。
但為人還算不錯,媳婦兒一直都是同一個。
見過的老人已經(jīng)沒幾個在世了,而在世的又沒幾個能記得清這種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孟平川連續(xù)問了兩天,才打聽到當歸的原配。
說是個漂亮姑娘,嘴角有一顆小痣,來平江的次數(shù)不多,出門也頂多是給當歸買菜做飯,碰上老人會友善的問好,普通話說不了幾句,大多時候只是笑著聽他們叨擾兩句。
挺安靜的。
后來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那姑娘就再也沒來過,當歸身邊的姑娘就開始多了起來,甚至可以說是泛濫,三天兩天帶回家,每次還都不重樣兒。
再后來,連巷子口的修車行都倒閉了。
哪還有什么修車的小伙子?
孟平川能查到的,警察第一時間就了解過。
沒什么特別,跟一般小混混的發(fā)際史如出一轍。
但不同的是,警察一直以為當歸孑然一身,沒有子嗣,甚至通過對吉哥的旁敲側(cè)擊,孟平川發(fā)現(xiàn),除了他,竟沒人知道他有個兒子。
找不到原配,當歸這條線再次中斷。
但近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當歸的所有財產(chǎn)都歸了他的心腹,連同他的地盤和余路平的信任,全落到他一個人身上。
用吉哥的話說,這人只不過是余路平刻意碰上位的癟三,聽話且慫,根本不足為懼,讓他滾蛋只不過是余路平一句話、一眨眼的事。更何況最近萬卓對這妞兒特感興趣,苦追不下,那他就更要插一腳。
所以當他眼光瞄上這人的妞兒,也就是當歸的干妹妹時,吉哥絲毫不虛讓,拿死氣白賴追女生那一套來應(yīng)付,也不算枉顧江湖道義。
圖個你情我愿。
吉哥這話是喝醉酒跟孟平川說的,孟平川有心記下,想從這個女人身上套取一些關(guān)于當歸兒子的線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始終認為,在生死一線的情況之下,當歸必定不會說謊,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不一定沒有發(fā)生過。
在吉哥手機里孟平川看過近期頻繁聯(lián)系人,趁機記下給對方打過電話,年輕女人接的,聲音三分嬌軟,兩分疏離,孟平川拿吉哥做由頭,問她喜不喜歡吉哥送的東西,她冷哼兩聲掛了電話。
孟平川敲定她是何歡。
拖嚴冬找熟人查到何歡的地址,不出三天,孟平川剛從醫(yī)院醒來,就看見嚴冬發(fā)來的新地址。
孟平川趕過去,路上一直抽著煙,像是有麻醉的作用。
敲門,里頭傳來一句清脆的應(yīng)答:“誰呀?”
說的是滬上的方言,吳儂軟語,輕易勾起男人的探知欲,孟平川靠在墻邊,勾著腳站,等她一開門,才遲遲拿下煙,“何歡?”
何歡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番,顯然不排斥陌生人。
只嬌嗔道:“最近是怎么了?一天天的都往我這跑,當我這是什么地方?”
孟平川笑一下,直奔主題,“我是萬卓的人。”
聽到當歸,何歡先是一愣,隨后立即對他豁然露笑,萬卓的人多了去了,他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倒下了,跟我更是半分關(guān)系沒有?!?br/>
“半分關(guān)系沒有?”
“有,也與你無關(guān)?!彼蝗焕溲?。
孟平川無所謂的慫了下肩,“跟我也沒關(guān)系,我就是想來看看老大口中的美女是什么樣兒?!闭f完丟下煙,“走了?!?br/>
“哎!”
欲擒故縱雖然老套,卻偏偏容易捉住自視甚高者的心。
尤其是女人。
何歡拉住他,“看完就走?”
“不然呢?”
“不想進來喝杯茶?”
孟平川搖頭,“不太想。”
“你說謊?!焙螝g媚眼勾人,“我看你不止是想喝茶還差不多。”
“這么了解我?”
何歡故意提了下衣裙,讓撩人的鎖骨露出來,有意無意的撥弄自己的頭發(fā),聲音溫潤,“我不是了解你,我是太了解男人……”
孟平川短暫分心,看到鎖骨他突然想到程溪,不過按她一本正經(jīng)的小性子,是絕不可能對他這樣嬌柔做作說話的。
孟平川直奔主題,不愿與她調(diào)/情。
“茶我就不喝了,你想什么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問你……”孟平川靠近她,“當歸兒子的事情?!?br/>
“……”
何歡顯然變了臉,她眼里閃過一絲戒備,跟之前軟暖的樣子絲毫不搭,她本能的合攏衣襟找尋一絲安全感。
“你到底是誰?”
孟平川輕笑,看樣子她是知道實情的。
“我是誰不重要,但當歸的兒子對我很重要?!?br/>
當歸如若有情有義,絕不會這么些年對自己的兒子不管不顧,他聽到風(fēng)聲冒死回內(nèi)地,那只可能是因為這個孩子很重要。
孟平川絕不相信,他只是想做慈父。
何歡二話不說突然想關(guān)門,被孟平川早已經(jīng)用腳抵住,“說。”
“不知道?!?br/>
“不怕我對你做什么?”
何歡已然恢復(fù)正常的神色和語氣,她篤定的回看孟平川,“當歸對我有救命之恩,不論你做什么,我都不會出賣他?!?br/>
她突然冷笑,“那些跟他稱兄道弟的人現(xiàn)在死的死,逃的逃,甚至有些背叛了他,還偏要說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我是一個女人,我不懂什么江湖道義,但我懂知恩圖報,認大哥當天我就看開了,本來就是要死的人,能茍活一天就是賺了的,你覺得我會怕你?”
孟平川捏緊拳頭,但并非想要對她施暴。
只是孤膽生寒,忽然想起《金陵十三釵》里的女人們,風(fēng)情萬種,卻慷慨大義,誰說風(fēng)塵女子只會隔江猶唱□□花?
孟平川沒有再難為她,也不會將此事告訴第二個人,那何歡暫時就是安全的,但她態(tài)度強硬,想必是不能硬來撬開她的嘴了。
——
孟平川回到醫(yī)院時,在門口又嘔了一次血。
但很少,就兩口而已。
他抹干凈自己的嘴角,準備把今晚的消炎藥水吊瓶打完,就開些藥回去吃,用不著住院,死不了人的病,何況距離決賽還有數(shù)月,按他的恢復(fù)能力,不用住院也早該恢復(fù)正常了。
推開門,已經(jīng)是九點半,將近熄燈。
走廊有人端著盆準備去洗漱,扁擔沒走,靠在長椅睡著了。
孟平川把衣服脫下來給他蓋上,想叫醒他回家睡時,發(fā)現(xiàn)門后已經(jīng)有人紅著眼定定看著他,一字一頓的反問:“孟平川,你把我當什么?”
生死無關(guān)的人嗎?
我可以不問你做過什么,將要去做什么。
可是你不能糟踐自己。
程溪強忍住眼淚,整個人氣得發(fā)抖,想抱住他,卻死命跟自己較勁。
孟平川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撫一下她的臉。
卻被程溪打開,“別碰我!”
“媳婦兒……我疼……”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你們覺得是甜還是虐?
雖然我更新不準時,也沒辦法日更,可是我更了的時候字數(shù)一般很多。
還是夸我一下?
哈哈這樣說好像有點不要臉。
這樣說又有點自言自語……
昨晚想了一下新文的大綱,急著想寫了,大家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