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驚叫著逃竄了起來,有人拿出手機(jī)開始報警,有人在叫救護(hù)車。但言兮卻只看得見云幕齊一張一合的嘴唇和微弱的話音。

    “姐,回云家吧。我一個人撐得好累?！?br/>
    已經(jīng)不知道能夠說什么，言兮只能一直點(diǎn)著頭，得了她的應(yīng)允后,云幕齊便無力地和上了眼。

    她心里突然很后悔,如果懷中的人就這么離開，叫她后半生怎么面對自己。

    云天看著已經(jīng)昏迷的云幕齊，手不可自抑地顫抖了起來。他指著云青巖說了句：“查！”然后臉色蒼白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拄著拐。

    商少塵很合適宜地上前，將云天扶?。骸霸剖?您得先撐住?！?br/>
    云天點(diǎn)點(diǎn)頭,在商少塵的摻扶下蹲了下去,他伸手拍了拍言兮的肩。然后看見她淚流滿面地回過頭來，輕聲說著：“爸，對不起，對不起！”

    醫(yī)院急救室的門口，云天坐在凳子上，墨殤和云響一左一右地陪著。言兮抱著肩，粉色的禮服上是斑駁的血跡，商少塵摟著她的肩頭，讓她靠在身上。

    過道兩旁站著的全是云家的手下，一個個都神情肅穆。

    手術(shù)很漫長，沒人能看見那閉合的門后會是怎樣的情景。她閉著眼，想著云幕齊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眼眶又開始發(fā)澀。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商少塵抓住她的手，柔聲勸著，輕輕拍著她的后背，但目光卻冷然地盯著手術(shù)室。

    剛才她沖過去，他就知道壞事了。按柳沁確認(rèn)的消息，每年的“初月慈善拍賣會”，是唯一一次云家不會大肆戒備的晚宴，而這一次如果沒有成功，云家的戒備自然就嚴(yán)了，再想除掉云幕齊，估計會很費(fèi)事。

    而且——

    商少塵一雙眼瞇縫了起來，他和裴洛都估錯了一件事。言兮雖然失憶，但卻知道自己就是云幕雅，并且顯然對云家的人很有感情，那她為什么沒有回云家？

    “雅兒，你過來坐會兒，幕齊會沒事的?！痹铺斓穆曇粢粫r間竟像蒼老了許多。

    言兮強(qiáng)打精神，搖了搖頭。目光對上一旁神色不定的墨殤，她又迅速地收回了視線，繼續(xù)看著急救室的門。

    又是一段長長的靜默，門上的燈終于熄滅。云響和墨殤扶起云天，商少塵摻著言兮都湊到門口。

    主治醫(yī)生走出來，取下口罩，露出了一個安慰性的笑容：“手術(shù)很成功，云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xiàn)在要轉(zhuǎn)去重癥監(jiān)護(hù)室?！?br/>
    心頭一塊巨石總算沉沉地落了地。言兮回頭看著一旁的云天，然后看見他也吐了口氣，她鼻頭一酸，然后張開雙臂撲了過去。

    “沒事了，沒事了！”云天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雅兒，回云家吧！如今云城局勢不定，我怕你會有危險?！?br/>
    “爸……”言兮從他懷里撐了起來，然后看了眼商少塵，最后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大伯父，她真的雅姐？”云響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言兮掃向她，目色冷淡。她這個人有個缺點(diǎn)，就是很記仇，所以云響做的那些事，她沒打算忘，她勾勾嘴角凝出一絲冷笑：“云響妹妹，以后我們要好好相處。”

    那一絲冷笑，寒氣刺骨，云響突然想起榮玉對這個堂姐的描述，頓時嘴唇哆嗦了幾下：“我……大伯父……幕齊沒事，我……我先回去了?！彼Y(jié)結(jié)巴巴地說完，連墨殤都沒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你們幾個去跟上！”云天指了指靜默站在兩旁的人，“把云響平安送回家?！?br/>
    “是！”幾個人整齊劃一的聲音，在黑夜的醫(yī)院，顯得異常清晰。

    商少塵手中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等平復(fù)一陣后，他才走上前來：“云叔，您該去休息會兒了。我和言兮在這守著就好，幕齊也不希望您熬壞了身體?！?br/>
    “爸，少塵哥哥說得對！您先回去休息，明天再過來?！彼龘街母觳玻缓罂聪蚰珰?，“麻煩你了?！?br/>
    “放心?！蹦珰懨嫔届o地看著她應(yīng)道，心口卻陣陣發(fā)麻。他多想，留下來陪著她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商少塵！其實(shí)，這一段時間以來，他也一直在查商少塵，卻查不出來什么情況？只希望，只希望，商少塵不要傷害小兮。

    云天和墨殤離開后，走廊上越發(fā)安靜了起來。言兮歪在商少塵懷里：“是不是有很多要問的？”

    “如果累了，就先不要說了?！鄙躺賶m理了理她長長了不少的頭發(fā)，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不累，一點(diǎn)也不累！”她掙了掙，從她懷里坐了起來，“說實(shí)話，我都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那想到哪，就說哪？”

    “嗯?！彼龔氖痔岚锬贸瞿菞l海之藍(lán)的鉆石項鏈，“幫我?guī)稀！?br/>
    商少塵依言接過，舉著項鏈饒過她的頭頂，接著聽見她娓娓地說了起來。

    “我沒有13歲之前的記憶，哥肯定告訴過你。我也不知道我是誰，直到媽媽去世的時候她才告訴我，我曾經(jīng)叫云幕雅，是云家的大小姐?！?br/>
    “既然都知道，為什么沒想過回云家？”商少塵摟過她的肩頭，下頷抵著她的頭頂，

    “回去？那時候真的沒想過，關(guān)于云家，關(guān)于云家的人我一點(diǎn)記憶都沒有。在我所有能想起來的過去，只有兩個人的參與，就是媽媽和哥?！?br/>
    她說著，摸了摸胸口的墜子：“我本來真的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和云家有交集了，可沒想到幕齊居然找到了我。”

    商少塵聞言，桃花眼里露出了危險的光，他和裴洛竟然從來不知道云家的人在找她，而且云幕齊居然早已經(jīng)找到了她。

    “現(xiàn)在想起來，幕齊能找到我，也許真的是天意。那會兒，我參加建筑新銳設(shè)計大賽時，拿了冠軍。剛接管云氏的他派人來和我接洽，我一看是云家自然就拒絕了。我想，我都記不起他們，也不宜再多多接觸。誰知道因為我的拒絕，倒讓幕齊上了心，他派了人來查我，然后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身份?！?br/>
    “后來，他來了湘城，見到了我，還讓我和他一起回云家……不過……”說道后面，又想起他中槍昏迷的樣子，言兮捂住胸口，覺得悶悶的。

    “為什么不回去，你對他們不像是全無感情?！笨匆娝劾镉袦I溢出，他連忙伸手幫她擦去。那股矛盾的情緒又涌了出來，看著她在自己懷里落淚，商少塵竟生出一絲慶幸，還好云幕齊沒有死，否則若有一天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會不會恨死他。

    一想到言兮會恨他，他的心也攪了起來，手中的力道加重，弄得言兮輕呼了一聲。

    “小兮，我弄疼你了？”商少塵作勢要去看她的肩頭，但是卻見言兮沖他一笑，搖了搖頭。

    “對了，還沒告訴我，為什么不回云家呢？”商少塵繼續(xù)，卻在她看不見得位置，自嘲地一笑。他和裴洛做了這么多，無非想讓她回云家，那樣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近云家的勢力中心，而她，居然不想回去。

    言兮眼里有猶疑的光一閃而過，但隨后，她還是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其實(shí)，其實(shí)哥和云家……有些……可能永遠(yuǎn)解不開的仇恨。媽臨死前和我說過，雖然哥現(xiàn)在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未必永遠(yuǎn)都不記得。而如果我選擇回云家，不管為了哥還是為了云家的人，我都要徹徹底底和哥斷了關(guān)系?！痹捯袈湎?，她又埋下了頭：“可剛才，剛才幕齊的狀況那么危急，我怎么可能不答應(yīng)了他，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和哥說呢，他真的真的只有我這么一個親人了……”

    “我?guī)湍愫退f……”商少塵將她重新?lián)нM(jìn)懷里，眸光亮得嚇人。

    “但是……”

    “小兮，不管怎樣，至少現(xiàn)在裴洛還想不起來他和云家的仇恨。既然如此，為什么我們不往好的方面想。你可以回到云家，也不必和裴洛劃清界限。其實(shí)很多事，比我們想得要簡單很多不是么？”商少塵說完，輕輕呼了口氣，他突然覺得自己和裴洛無恥得可怕。言兮不愿回云家是為了裴洛，而她一心維護(hù)的哥哥，卻也是一手把她推上浪尖的人。

    聽著商少塵“怦怦”的心跳，言兮突然覺得安心了起來。哎，她在心里嘆著氣，讓她也自私一次吧。正如商少塵所說，裴洛未必想得起從前，只要他記不起云家和裴家的恩怨，那一切應(yīng)該都會好好的。

    天色放亮，云天趕來醫(yī)院后，商少塵堅持把言兮帶回家休息?？粗脸了ィ抛吡顺鋈?，跟裴洛聯(lián)系。

    電話一通，裴洛就著急地問道：“云幕齊死了沒？”

    一夜未睡，加上心事重重，他先是沉默了幾秒，才啞著聲音低聲說：“手術(shù)成功，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br/>
    “啪——”的一下，電話里傳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

    商少塵心里一震，隨后看向了窗外，天地正是復(fù)蘇之際，但偏偏覺得眼前都是灰蒙蒙的：“裴洛，言兮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云幕雅。”

    “什么？”裴洛驚訝出聲，“不可能，言言一點(diǎn)記不起從前?！?br/>
    “幕初月臨死前告訴她的，而且，云幕齊三年前就找到她了?！?br/>
    “怎么可能？言言從來沒有提過，而且她如果早就知道為什么不回去？”裴洛的話語越發(fā)大聲，滿是震驚。

    “她不回去，是為了……你……”

    電話的兩頭都安靜了下來，又過了數(shù)秒，才聽見裴洛斷斷續(xù)續(xù)的笑聲。那笑聲夾著冷，夾著嘲諷：“為了我？商少塵，她怎么可能為了我？哈，哈哈……”他的笑得瘋狂而偏執(zhí)，“當(dāng)年，你可知道當(dāng)年……總之，這些年對著她扮好哥哥是不得已……可是她，她真的以為她是我的誰么？”

    “裴洛，不論如何，你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哥哥！”商少塵看了眼樓上，有些不忍心。房間里，她在安睡，也許還在為裴洛和云家的事而擔(dān)憂，只可惜……

    “少塵，夠了！在我心里，她從來不是我的妹妹，她只是云家的長女，云幕雅！”

    商少塵沉沉地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他都搞不懂為什么要對裴洛說這些，事情走到這步，誰也回不了頭。重新整理了心緒，他平靜而略帶殘忍的開口：“云幕齊這次出事后，估計很難有這樣的機(jī)會下手了，必要的時候，讓柳沁動手吧?！?br/>
    “但是……”

    “裴洛，當(dāng)舍即舍，她不過也是一顆棋子罷了。”

    “好！”

    云城北城的誘春小區(qū)。

    裴洛剛掛下電話，身后就有香甜的氣息撲來，而后，一個軟弱無骨的手纏在了他的腰上。

    “閣，怎么樣？云幕齊死了么？”柳沁甜甜糯糯的聲音夾著熱氣都打在他的背上。

    裴洛閉目，再張開眼時臉上又帶了輕笑只是一向溫潤的眸子中有股邪肆的氣息。他轉(zhuǎn)過身，手滑進(jìn)她敞開的睡袍，輕輕握住她的柔軟：“你想他死還是不死？”

    “你想的，就是我想的?！绷呱胍髁艘宦?，戳著他的胸口，畫著圈，一頭長長的卷發(fā)香氣宜人。

    “阿沁就一點(diǎn)都不心痛，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和云幕齊……”

    裴洛的話還沒說完，一根白嫩修長的手指就按住了他張開的唇瓣：“你懂的。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我愛的人也只有你?！绷哌呎f，邊伸手去解他腰間系著的睡衣帶子，“云幕齊死了就好，我再也不想把身體給你之外的人。”

    寬大的臥室中，一時間溫香彌漫，床上的兩人極致纏綿。

    一番**過后，柳沁臉色緋紅地躺在他的臂彎之中。裴洛捋開她被汗濡濕的長發(fā)：“阿沁，他還沒死。你愿不愿為了我……”一雙星目中，溫情脈脈，似無限深情。

    “閣，我說過，我愿意做任何事！”柳沁低頭，掩去嘴角的一抹酸澀。

    言兮醒過來時，已經(jīng)12點(diǎn)多了。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走下樓，就看見裴洛和商少塵正站在樓下。

    “哥，我……”一時間，她有些無措，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釋云家的事。

    “言言，你過來！”裴洛領(lǐng)著她走到后面的花園。

    三月的花園里，只見得到點(diǎn)點(diǎn)嫩綠，裴洛拉著她坐到了園子里的長凳上。

    “為什么發(fā)生這些事，你都沒有告訴我？”他眼神柔和，卻有些責(zé)怪的意思。

    “我……”言兮絞著手指，媽媽告訴過她，裴氏是云家弄垮的，裴洛的父親裴奇駿也是云家逼死的。如果她回了云家，而他卻記起了從前，以后他們還怎么做兄妹。

    “言言?！迸崧迳焓峙牧伺乃念^，“你真是傻，不管你是云幕雅還是言兮，你都是我的妹妹呀?！?br/>
    “哥！”言兮聽了他的話，終是笑出了聲，她一下子撲進(jìn)他的懷里，“你也永遠(yuǎn)是我的哥哥?！?br/>
    淡淡的甜香味再次從鼻尖傳來，言兮的身體不自覺地一震，心里有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一閃而過，等她想細(xì)細(xì)琢磨卻又了無蹤跡。

    下一刻，裴洛扶著她的雙肩，將她帶出懷抱：“對了，言言，媽臨終前除了告訴你，你是云幕雅之外，還提過什么關(guān)于我的事嗎？”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閃爍了一下，而后趕緊搖搖頭，“沒有，媽媽沒有提關(guān)于你的事，只叫我以后好好聽你的話?！?br/>
    “是嗎？”裴洛展顏笑了起來，“快去醫(yī)院看看云幕齊吧，不管怎么說，他是你弟弟。哎……”他說著，露出一副吃醋的表情，“想到要把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妹分人一半，心里頭酸酸的?！?br/>
    一周后，云幕齊轉(zhuǎn)出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特護(hù)病房中，言兮正坐在床邊給他說云氏近幾天的情況，云幕齊則笑瞇瞇地聽著。

    言兮無語，從他醒過來，看見她守在一邊開始，就一直揚(yáng)著嘴。害得她一度懷疑這場槍擊事件是他自導(dǎo)自演來著。

    病房的門被拉開，云青巖和嚴(yán)炯一起走了進(jìn)來。

    “二叔，你和炯叔怎么一起過來了？”

    云青巖走過來朝著言兮的肩頭就是一掌：“休學(xué)手續(xù)我?guī)湍闾幚砗昧耍院蟀残牡皆剖仙习?。?br/>
    言兮聞言，笑了笑，點(diǎn)點(diǎn)頭。云幕齊仍昏迷的那一段，云天告訴她，如今云城表面上風(fēng)平浪靜，實(shí)則兇險，所以他希望她能回云氏幫手。當(dāng)時，她也猶豫過，不過后來一看見云幕齊昏迷的樣子，她就狠下心來同意了。

    其實(shí)念研究院，不過為了實(shí)現(xiàn)到云大的夢想。可走到今天，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很遠(yuǎn)。也許，葉小水說得對，從到云城開始，她就在變，但又或許，她一直就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