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陽王沒有作聲。
沈夫人含羞忍辱地說:“太子教訓的是,臣婦以后一定對女兒嚴加管教?!?br/>
清河國太子這才點點頭說:“起來吧?!?br/>
沈娘子起身之前,哀怨地看了淮陽王一眼,但是淮陽王壓根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只是對著林樂霜問:“可曾派人去宣太醫(yī)?”
林樂霜搖了搖頭,輕聲說,“方才眾說紛紜的,還沒有來得及,臣女到的確可以施針,能夠減輕公主的癥狀,等到太醫(yī)來之前,不會有性命之憂?!?br/>
淮陽王點點頭,轉(zhuǎn)過身對著外面清冷地說:“去,拿著孤的牌子,速速去宮中,將給敬武公主診治的太醫(yī)請來?!?br/>
外面響起了回應(yīng)聲。
淮陽王又站在那里不說話了。
林樂霜這才命阿桂端過銅盆,洗凈了雙手。
阿桂又連忙將林樂霜的衣袖用銀鉤輕輕掛起來,頭發(fā)用帕子包好,取出玄色的小布包來,里面一套金針擺放的整整齊齊。
蒙氏笑著說:“大娘子要施針了,不如我們?nèi)d堂里坐坐?”
眾位夫人們實在是好奇,都笑著說:“久聞大娘子的醫(yī)術(shù)了得,如今瞧著果然有名家風范,我等尚未見過女子行醫(yī),不如老夫人讓我等在此見識一番?!?br/>
蒙氏的心里樂開了花,嘴里還說:“那里那里,大娘子跟隨薛神醫(yī)學醫(yī)不久,醫(yī)術(shù)上的造詣還淺著呢,我們家的孩子,又不可能出去行醫(yī),略略懂些,就足夠了?!?br/>
小娘子們更是好奇,舍不得走。
王氏就說:“母親,不如就讓大家看看吧,霜兒會的都較為淺顯,大家看看就不好奇了?!?br/>
王夫人也笑著說:“說起來,我也沒有見過外甥女這般風采,瞧著就像是個行家?!?br/>
林樂霜抿唇一笑,“瞧舅母說的,您就是怎么看外甥女怎么好,這些都是皮毛,外甥女學來裝神醫(yī)的?!?br/>
眾人哈哈大笑。
都覺得林家大娘子真是個心胸寬廣之人,又坦率的很。
林樂霜拿出金針,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變得極為沉靜。
她只需要施針,讓公主體內(nèi)的毒素略微排一點出去就好,等到太醫(yī)來了,也看不出來什么端倪,只當是公主真的有癲癇之癥。
原本,她并沒有將敬武公主上門挑釁當回事,只想提防著對方身后的王曼。
可人家就是沒完沒了的找碴。
這次賞梅會,是母親嫁入林家以來,舉辦的第一次大型宴會。也是母親病好以來,第一次放了這么多心思準備的宴會。
她不想讓敬武公主在這里攪局。
更何況,王曼還有可能潛入林府作亂。
林樂霜可不想讓林府的賞梅會落得和謝家的賞梅宴一個結(jié)局。
這一次,她一定要讓母親揚名。
前世,小嬌借著母親的梅園得到了多少贊譽和好處。這一切,都是屬于母親的。
她要讓母親得到應(yīng)該得到的,要讓長安城的貴夫人們好好看看,林夫人并不是一個一事無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憐蟲。
林樂霜借著袒護薛神醫(yī),站起身時,將前一陣子配著玩的藥粉彈到了敬武公主的肩上。
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母親也站了起來維護她。
敬武公主氣憤吃驚,絲毫沒有注意到林樂霜的小動作,吸入了不少藥粉,所以才發(fā)作的這么快,這么猛烈。
這藥物的效果果然霸道,這是她看了薛神醫(yī)的《毒典》琢磨出來的,能夠讓人神智昏迷,抽搐吐白沫。
林樂霜想到自個坐在這里欺世盜名,心里也覺得好笑。
解鈴還須系鈴人,她得先借著施針將毒素排出去一些,方能讓敬武公主的癥狀更像是癲癇。
沈娘子不說那些話,她也是要是施針的,只是她才不會親手將敬武公主治好,這份功勞還是讓給太醫(yī)吧。
林樂霜在敬武公主的面部、手部都施了針,并且在兩只小指上輕輕地扎了一針,擠出了滴血。
眾人摒住呼吸,等到林樂霜收了針,方才敢出聲。
她們都覺得林大娘子這一番動作非常嫻熟,阿桂配合的也極其默契,主仆二人看上去像是練習了不少回。
盧娘子看的眼熱,嘖嘖贊嘆,“我也想有這么一個侍女?!?br/>
王琳笑著說:“你什么不想要,我表妹的豹子你也想要?!?br/>
盧娘子反駁:“說的你好像不想要似的?!?br/>
王琳嘆口氣,“我能有只狐貍都不錯了,哥哥說要給我捉只銀狐,到現(xiàn)在還沒有見動靜呢?!?br/>
曹娘子原本只是聽聽,到了現(xiàn)在也忍不住了,“我也好想要一只小獸,看著林大娘子那只豹子真是可愛極了?!?br/>
“它咬你的時候,你可不覺得可愛?!?br/>
“噓,”王夫人瞪了過來,王琳尷尬地閉嘴。
眾位小娘子不再說話。
她們在不經(jīng)意間,就將注意力從淮陽王身上轉(zhuǎn)向了林大娘子,還不自知。
拿著金針的林大娘子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魔力,讓人信任,讓人挪不開眼。
用清河國太子的話來說,林大娘子沒有拿針之前,本太子關(guān)注的是林大娘子的美貌。林大娘子拿了針,本太子的眼中就全是林大娘子這個人了。
“待會給敬武公主喝些水,但不宜過多,”林樂霜放下袖子,淡淡地吩咐圓臉侍女。
侍女立即連聲應(yīng)下。
“眼下公主的狀態(tài)好些了,等太醫(yī)過來,開幾副藥就好,公主這個病,來勢洶洶,去的也快,只是以后公主要注意修身養(yǎng)性,不可大喜大怒,否則還會復發(fā),一次比一次難治?!?br/>
林樂霜吩咐完,又對淮陽王笑著說:“臣女先下去更衣了?!?br/>
淮陽王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笑意。
林樂霜的唇角也微微翹起,轉(zhuǎn)過身去,清河國太子連忙補上一句:“林大娘子先好好歇息一番。”
好像林樂霜施針費了許多的勁一般。
這和對待沈娘子的態(tài)度,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娘子手中的絹帕,被緊緊地擰成一團。
林樂霜道了謝,便和阿桂退了下去。
眾人再看敬武公主,公主嘴里不再吐白沫,臉頰也慢慢有了血色,她們心里都想,林大娘子的醫(yī)術(shù)和胸懷果然不錯。
等到太醫(yī)來了,說的話也和林樂霜一樣,更讓眾人服氣。
太醫(yī)甚至還夸獎林樂霜的施針及時,“多虧有位施針高手先行施針,不然,只怕敬武公主的病情會加重,此癥最難根治,只能預防,以后請公主小心養(yǎng)生為好,臣先給公主開兩個方子喝著。”
侍女連忙道謝。
等到送走了太醫(yī),眾人的心都放了下來。
敬武公主身邊的侍女阿玲帶著一眾侍女僮奴趕來侍奉,敬武公主也悠悠醒轉(zhuǎn),可惜,公主并不感恩,反而一口咬定是林大娘子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