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

    “陛下，老奴懇求陛下，救救婉兒。”蘇嬤嬤跪在大殿中間懇求道。

    “婉兒怎么了？”林清樾蹭的一下便站了起來，丟下手里的奏折，便要向外走去。

    “不是說已經(jīng)無事了嗎，怎么又出事了？可有請?zhí)t(yī)？不對，朕讓太醫(yī)院的人住在攬?jiān)戮拥摹！?br/>
    蘇嬤嬤跪在那里沒動，語氣嚴(yán)肅地說道：“婉兒在屋子里看書，無需請?zhí)t(yī)?！?br/>
    “沒事？”林清樾心下一松，“那你········”

    蘇嬤嬤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恭敬地跪在那里。

    林清樾板著臉坐回椅子上，瞇著眼睛打量著跪在下面的人。

    沉聲說道：“你回去吧?！彪蘅梢援?dāng)做你沒有來過。

    蘇嬤嬤沒有起身，反倒是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貼到了地面上了。

    用行動來表示自己的決心。

    林清樾的臉黑得可以滴水了，沉聲問道：“你這是要抗旨？！”

    他不是不明白蘇嬤嬤這一趟過來的目的，可正是因?yàn)樾睦锩靼?，才不想聽她繼續(xù)說下去。

    蘇嬤嬤很堅(jiān)持：“老奴懇求陛下，救救婉兒?！?br/>
    林清樾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戾，若這個人不是婉兒的娘，他絕對不會容許她繼續(xù)跪在這里的。

    “你在威脅朕？！”

    蘇嬤嬤垂頭說道：“老奴不敢，老奴是在懇求陛下。”

    言語簡潔明了，一句多余的都沒有。

    林清樾用力地一拍桌案，沉聲喝道：“出去！”

    蘇嬤嬤沒有動，她的態(tài)度很堅(jiān)決。為了婉兒，她決不退縮！

    林清樾冷聲說道：“你覺得，朕真的不會把你怎么樣是吧？”

    蘇嬤嬤：“·······”即便是今天死在這里，也要替婉兒求一個活命的機(jī)會。

    再者，他若是真的將自己處死了，那就真的沒有機(jī)會將婉兒留在身邊了。

    唉！

    林清樾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平靜而嚴(yán)肅地說道：“對于婉兒，我是不會放手的?！?br/>
    蘇嬤嬤：“······”

    或許她應(yīng)該說點(diǎn)什么，比如希望對方能夠體諒一下她一個做母親的苦心。

    比如說婉兒心思單純，不適合宮里的生活·······

    可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即便是說了，也沒有用的。因?yàn)閷Ψ绞腔噬希粋€高高在上的人，更是聽不進(jìn)去這些的。

    不過他有他的想法，她卻有她的堅(jiān)持。

    為母則強(qiáng)！

    她一直都虧欠婉兒，能有機(jī)會替婉兒做點(diǎn)事情，她是絕對不會半途而廢的。

    林清樾：“你這是想好了，跟朕做對是嗎？”

    蘇嬤嬤保持著以頭貼地的姿勢，“陛下，您何必曲解老奴的意思呢？”

    “老奴的身份是您的乳嬤嬤，而且，老奴忠于先皇，忠于陛下。”

    “可是·······可是老奴就婉兒一個女兒，她從小便沒有在老奴的身邊。”

    林清樾壓下心里的怒火，聲音沙啞地說道：“朕將她留在宮中，留在你的身邊，讓你們母子一直在一起，不好嗎？”

    好什么，自然不好！

    蘇嬤嬤：“陛下，婉兒心思單純，為人愚鈍，不適合宮里的生活?！?br/>
    這幾天發(fā)生的回去，您也都看到了，不是嗎？

    林清樾：“婉兒不是一個孩子，她總是要嫁人的?！?br/>
    “尋常百姓家里的女兒，到了婆家也是要適應(yīng)那里的生活的。”

    所以說，沒有什么適合不適合的，只要適應(yīng)了，什么都會好的。

    林清樾對木婉用情至深。

    這讓蘇嬤嬤十分頭疼。

    能得到一個君王的情愛，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君王的情愛也是一把刀，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催命的刀。

    且不說，婉兒和問兒之間情深義重，兩情相悅。

    即便是沒有問兒，她也不會將婉兒留在宮中的。

    這些年，她見慣了宮里的勾心斗角，捧高踩低。更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深陷其中的。

    林清樾語氣緩和道：“嬤嬤在宮里生活了十多年，對宮里的生活最是了解的?！?br/>
    “而且，你又是婉兒的親娘。你定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婉兒吃虧的?！?br/>
    “再加上朕對婉兒的這份情誼，婉兒一定會過得很好的?！?br/>
    簡單點(diǎn)兒說，你用你的經(jīng)驗(yàn)替婉兒擋下那些明槍暗箭，我用我的權(quán)利去寵愛她，呵護(hù)她。

    你我二人珠聯(lián)璧合，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手，定然會保婉兒一世平安的。

    想的倒是挺美的。

    蘇嬤嬤心里嗤鼻一笑，若真有你說的那樣簡單，那婉兒就不會在短短幾天里，連遭兩次暗算了。

    “陛下！”蘇嬤嬤恭敬有禮地說道，“您看著婉兒，是婉兒的榮幸！只是，婉兒福薄·······”承受不住您的看重的。

    只是后面的話還沒有說，便被林清樾厲聲打斷了。

    他用力地拍著桌案，“夠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嬤嬤心里打鼓，可面上卻絲毫不讓步，“陛下，是老奴不知好歹?？墒恰ぁぁぁぁぁな玛P(guān)婉兒的安危，老奴不能答應(yīng)！”

    “放肆！”林清樾緊緊地攥著拳頭，都要?dú)獐偭恕?br/>
    也是，無論是誰被這樣一直拒絕，心里都不好受的，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主。

    蘇嬤嬤不為所動，“婉兒是有些小聰明，可在爭強(qiáng)斗狠上，她根本就是一竅不通?！?br/>
    陛下，您就行行好，放了她吧。

    林清樾壓著心里的火氣，低聲說道：“朕剛才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只要我們兩人聯(lián)手，便會給她一片清朗的天空的。

    蘇嬤嬤：“·······”這個人固執(zhí)起來，真是太可怕了。

    最關(guān)鍵是，他有一個可怕的身份。

    她低聲提醒道：“陛下，雖說婉兒上次出事的時候，您只是耳聞?？汕皟商斓氖虑?，您是親身經(jīng)歷過的。那其中的兇險·······”

    相信您也感受到了。

    您還敢說，您會護(hù)婉兒周全嗎？

    您還能說，對婉兒情深義重，絕不放手嗎？

    一個不在乎她的生死的人，對她能有多少情誼？

    你這是在激我？！

    林清樾哼笑道：“都是請將不如激將！蘇嬤嬤這是在跟朕玩兒心眼兒，是吧？”

    蘇嬤嬤：“········”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這樣難纏。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陛下，老奴只是直白了一些?！闭f了大家都不敢說的實(shí)話。

    林清樾覺得真是夠了，這個人怎么就說不通呢？

    他溫聲問道：“是朕說得不清楚，還是嬤嬤沒有聽懂？”

    再磨磨唧唧的，朕讓人把你叉出去。

    蘇嬤嬤的腿都跪麻了，脊背也一陣酸疼，可她依然跪在那里一動不動的。

    兩人一問一答，聽起來十分不搭，可一直都在咬著一件事情。

    一個想要抓住不放，一個極力讓對方放手。

    兩個人就這樣抻著。

    都希望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說服對方。

    蘇嬤嬤一咬牙豁出去了，“陛下，若是您真的在乎婉兒的生死，就應(yīng)該讓她離開皇宮?！?br/>
    林清樾：“········”

    她的話音落下后，整個御書房陷入一片冰冷的寂靜當(dāng)中。

    蘇嬤嬤一動不動地跪在那里，全力承受著林清樾的怒火。

    林清樾幽幽地問道：“蘇嬤嬤，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既然話已經(jīng)說開了，那后面的話，就容易了。

    蘇嬤嬤：“老奴今天來拜見陛下，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br/>
    “陛下，自從婉兒進(jìn)宮以來，老奴的一顆心便放在了她的身上?！?br/>
    “只是沒有想到，老奴如此盡心盡力，還是讓婉兒出事了。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兩次都是生死一線?！?br/>
    “陛下，老奴是怕了。怕自己一錯眼，人就這么·······沒了?！?br/>
    “你在咒她？”林清樾冷聲問道。

    蘇嬤嬤苦笑，“陛下，婉兒是老奴的女兒?！边@個世上，最不想婉兒出事的那個人便是我了。

    林清樾：“你盡沒有盡心，朕不清楚。朕只知道，待朕將事情捋順后，婉兒定然不會再有事了?！?br/>
    蘇嬤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能有理順那一日嗎？

    嗬，還真是豁出去了！

    林清樾氣笑了，“你今天過來，就是準(zhǔn)備跟朕杠上了是吧？”

    “陛下！”蘇嬤嬤很無奈，“您真的就沒有想過，婉兒因何受這些苦嗎？”

    呃，還真是沒有想過。

    林清樾現(xiàn)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手里的那些政務(wù)上。

    一來是逃避那些大臣們的催婚。二來，他也可以早些騰出手準(zhǔn)備和婉兒的婚禮。

    婉兒出事，他心里著急，可卻沒有想過太多。

    被蘇嬤嬤這一提醒，他也察覺出一絲異樣來。

    他擰著眉頭看向蘇嬤嬤，“難道不是········”他本想問，不是你的疏忽造成的？

    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蘇嬤嬤是婉兒的親娘，在宮里待了這么多年，可以說，攬?jiān)戮釉谒墓芾硐拢腿缤F桶一般。

    可偏偏婉兒兩次都在她的眼皮底下出事了。

    他沉吟了一下，說道：“朕一直覺得，待朕騰出手后，婉兒定然不必再受苦了?！?br/>
    也就是說，這兩次出事，都是因?yàn)樗€沒有全力以赴。

    蘇嬤嬤：“陛下的話，老奴是相信的?？赡且粐笈d的興旺都抗在您的身上?！?br/>
    “怎么能讓您為這些瑣事操心呢？”

    其實(shí)，她更想說，您若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的話，他們又怎么敢對婉兒下手呢？

    林清樾懊惱地說道：“事有輕重，是朕太過于想當(dāng)然了?！?br/>
    “朕一直以為，定國公不在京中，太后會收斂一些?！?br/>
    蘇嬤嬤：“陛下的意思，這些事情都是太后所為？”能動動腦子嗎？

    婉兒這些無妄之災(zāi)，到底是受誰牽連，你心里沒有點(diǎn)兒數(shù)嗎？

    林清樾擰著眉頭，“難道不是？這個宮里，除了她，朕不覺得誰還有那么大的權(quán)力的。”

    蘇嬤嬤：“·······”有些事情，還是你自己想明白的好。

    蘇嬤嬤的沉默，讓林清樾想了許多。

    他擺手道：“你先回去吧！離開了這么長時間，婉兒應(yīng)該擔(dān)心了?！?br/>
    “老奴告退！”蘇嬤嬤這次沒有拒絕，連忙行禮告退了。

    待御書房的門合上后，林清樾沒有喊人進(jìn)來伺候。

    將身體靠在椅背兒上，盯著柱子上雕刻的，呈盤旋狀的金龍發(fā)呆。

    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也想清楚了。

    “父皇，您就是這般疼愛兒臣的嗎？”

    林清樾喃喃自語道：“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hù)不了，這個皇上做的還有什么意思呢？”

    可若是不要這個皇位，別說是心愛之人，就是自己的命都沒有了。

    他輕輕地摩挲著龍椅上的龍身，心里嗤笑一聲。

    真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引得人們瘋搶的龍椅，于他來說，那就是一枷鎖，套到身上了，便再也摘不下來了。

    可婉兒，他真的不能放棄。

    江山他要，美人更得要了。

    江山和美人，他勢在必得！

    ···············

    “娘，您這是怎么了？”木婉看著蘇嬤嬤紅腫的膝蓋，嚇了一跳。

    蘇嬤嬤連忙用被子將腿蓋上，擺手讓身邊的小宮女退下，笑著說道：“沒事，就是······就是·····”

    木婉掀開被子，“都腫成這樣了，還說沒事?！?br/>
    “不是，真沒事！”蘇嬤嬤擺手道，“倒是你，怎么就出來了？”

    若不是覺得木婉不會離開院子，她便等著晚上自己一個人處理了。

    “待著無聊，便過來看看您了。”說話間，木婉將小宮女趕出去，拿起旁邊的藥酒，替她按揉著。

    蘇嬤嬤：“你的身體還沒有好利落，趕緊休息一下，別弄這些了?！?br/>
    “沒事兒，我沒有那么嬌氣的。”

    木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娘，您這是去找陛下了？”

    “沒有！”蘇嬤嬤好笑地說道，“我找陛下做什么？”

    木婉才不信，“那您這腿是怎么了？”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生氣地說道：“不會吧，娘，您·······林清樾他就讓您········”

    “嚷嚷什么呢？”蘇嬤嬤白了她一眼，“怎么就扯到陛下了？！”

    她瞪了她一眼，這孩子，陛下的名諱也是你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