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上一世鄭皇后借著這次奉皇太后往佑安寺祈福, 頗是威風了一把??蛇@一世,她有韓礪暗中相幫,鄭皇后還想和上一世那般得意,怕是再不能了。
這般想著,謝元姝轉(zhuǎn)身便回了禪房。
鳳陽大長公主想來也聞著了消息,謝元姝一進門,便覺屋里的氣氛異常的凝重。
見她回來,鳳陽大長公主沉聲道:“今個兒朝堂上有人彈、劾督察院監(jiān)察御史孫呈, 說他借著出巡鹽務(wù)中飽私囊。皇上大怒, 派人徹查此事?!?br/>
謝元姝聽了, 裝作疑惑道:“都察院監(jiān)察御史孫家,若姝兒沒記錯,往日里太子殿下頗為賞識孫家兩位公子?!?br/>
聞言,鳳陽大長公主暗暗嘆息一聲:“是啊,這些年無人不知太子殿下和孫家親近,這個時候, 孫大人被彈劾, 免不得挖出些骯臟事?;噬暇吞舆@么一個嫡子, 大皇子又不爭氣,外頭那些人可不想趁機得了太子殿下的眼,等到太子登基, 少不得會封妻蔭子??苫噬献钜姴坏孟骂^這些人結(jié)、黨、營、私, 這些年, 孫家到底孝敬了東宮多少銀子, 事到如今,皇后怕是騎虎難下了?!?br/>
一旁,紀氏緩聲道:“母親的意思,是皇后娘娘還有心思保下孫家?”
鳳陽大長公主冷冷笑著:“近些日子,哪一件事情和東宮脫得了關(guān)系,再加上鄭閔之事,皇上難免會遷怒?;屎缶褪怯行南氡O家,這回也該掂量掂量,自己該不該出這個頭了?!?br/>
紀氏聽了,不由一陣唏噓:“自從皇后娘娘入主中宮,后宮無人能與之抗衡,更因為有太后娘娘在,她在后宮更是只手遮天。許也因著這個,皇后娘娘沒了潛邸那會兒的謹慎,這會兒,想來很是頭痛呢。”
鳳陽大長公主點頭道:“孫家這事兒一出,皇后這次奉太后往佑安寺祈福,沒能揚威,反倒是鬧了笑話。要說這真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說完,鳳陽大長公主也不繼續(xù)這個話題,瞧著謝元姝道:“聽流朱說,方才你和穆家二姑娘對弈,還賞了她一本棋書?”
謝元姝笑著偎依在母親身邊,撒嬌道:“女兒就是無聊了,加之不知什么時候聽了那么一耳朵,說是穆家二姑娘棋藝精湛,所以才一時興起,邀穆姑娘下了一局?!?br/>
鳳陽大長公主倒也沒多想,只也忍不住感慨道:“恭妃當年還未避居長春宮前,穆家姑娘也常往宮里去,我也曾見過,記憶中倒是頗為規(guī)矩的孩子?!?br/>
“只可惜,后來陽陵侯府沒落,穆家姑娘也到了婚嫁的年齡,可誰又愿意趟這渾水?!?br/>
謝元姝忍不住道:“這誰又說得準呢?要我說,穆家二姑娘是難得的女子,瞧著恭順規(guī)矩,福氣許還在后頭呢?!?br/>
紀氏聽了,笑著道:“郡主這話倒也奇了,這京城別說有門第的人家了,便是普通人家,也不可能不忌憚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便是為了子孫后代,也絕對不可能和穆家結(jié)親。郡主怎么會覺得穆家姑娘有福呢?”
謝元姝微微勾勾唇角:“穆氏自從避居長春宮,可這些年吃的用的,哪一樣會比坤寧宮差了,雖是有太后娘娘護著,可誰又敢說,這不是皇上的意思?!?br/>
“穆氏畢竟是當年先帝爺賜婚,皇上早些年寵著鄭皇后,可這些年,心頭能沒點計較。”
幾句話說的紀氏怔了怔,喃喃道:“郡主說的,倒也頗有幾分道理?!?br/>
卻說鄭皇后這邊
聞著消息,鄭皇后只覺腦袋轟的一聲,險些沒暈過去。
原先在屋里侍奉的妃嬪和過來請安的夫人們見狀,都斂神退了出去。一時間,屋里靜的可怕。
見眾人離開,鄭皇后突地打了個寒顫,按說已經(jīng)是盛夏了,可鄭皇后卻感覺后背一陣涼颼颼的。外頭傳來的鐘鼓聲,更擾的她心神不寧。
這些年,東宮很大部分都仰仗孫家的孝敬,偏偏這個時候,孫家被弄得風頭浪尖上,鄭皇后如何能不急。
“不可以,孫家不能就這么折進去,我這就回宮,往御書房去求情。”
郭太后端坐在檀木雕花椅子上,手執(zhí)佛珠,聞言,低聲訓(xùn)斥道:“糊涂東西!外頭那些人巴不得這事兒和東宮脫不了干系,你呢,卻急的往上撞,你以為你還如當年那般圣眷優(yōu)渥,在皇帝耳邊吹吹枕邊風,就能把此事平息下來?!?br/>
郭太后的訓(xùn)斥讓鄭皇后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
屋里侍奉的宮女皆屏氣凝神,她們侍奉鄭皇后身邊多年,何曾見過鄭皇后這般失態(tài)過。
鄭皇后無助的看著郭太后,難掩哽咽道:“姨母,這定是有人存心和我過不去,懇請姨母提點。姨母也知,東宮這些年若只靠著宮里的份例,誰還肯替太子賣命。若沒了孫家的孝敬,可怎生是好?!?br/>
看她神色慌亂,郭太后又是生氣,又是嘆息,“你呀,目光怎么如此短淺。這些年心心念念的就是幫著太子積勢,可你別忘了,皇帝身子康健,你當皇上瞎了?你這般急切,莫不是盼著皇帝早死?”
一句話說的鄭皇后猛的僵在了那里,聲音顫顫道:“姨母,我萬萬不敢有這樣的心思。若姨母疑心我,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里?!?br/>
郭太后暗暗嘆息一聲,先帝爺在世時,她雖貴為中宮皇后,膝下卻無子嗣。所以,承平帝其實是宮女所出,可惜這宮女福薄,生產(chǎn)時血崩,當場就去了。
這孩子就這樣養(yǎng)在了郭太后身邊,更記在了玉蝶上當做嫡子,之后又被立為太子,最后郭太后更是費盡心機的把他送上了皇位。
幸運的是,當年那個宮女,是南邊逃難來的,祖籍家眷什么的都已查不清,也礙著這個,這些年,她才能安心坐穩(wěn)這太后的位子。
可她又如何不知,這些年,承平帝從未停止去找自己的母家,所以,她才會這般護著鄭皇后。
回憶起這些往事,郭太后的神情愈發(fā)凝重,半晌,她才開口道:“罷了,哀家也只是隨口一說,諒你也沒這樣的膽子?!?br/>
說罷,郭太后又道:“今個兒不管發(fā)生多大的事,也不可這樣匆匆回宮去,沒得讓人看了笑話。至于孫家,就看皇帝怎么做了?若是滿門獲罪,那也是孫家的命數(shù)?!?br/>
郭太后的這話,算是讓鄭皇后做最壞的打算了,鄭皇后如何能聽不出,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姨母,這到底是哪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敢使這樣的手段,難道是大皇子?”
不待郭太后開口,鄭皇后就搖了搖頭,“不會的,大皇子沒這樣的膽子,也沒這樣的頭腦?!?br/>
可除了大皇子,誰又視東宮為眼中釘肉中刺呢?
皇上膝下子嗣單薄,做這樣的事情,完全沒有必要的。
思來想去,鄭皇后心中更是一陣懼怕,這,難道是皇上授意的?
見她眼中的驚懼,郭太后臉色也很不好看,“好了,就別胡思亂想了。不管是不是皇帝授意,此事,你莫要插手。你只需好好當好這個皇后,旁的,別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心思?!?br/>
“皇帝膝下就這么兩個皇子,大皇子又不堪用,你即便不使這些手段,還怕別人攔了太子的路不成?”
鄭皇后哽咽道:“若皇上是姨母親生的,我又何須這般費盡心機。何況,如今還有了皇長孫,這史書上,也不乏……”
話還未說完,郭太后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鄭皇后也知自己方才失言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低聲道:“姨母,方才是我失言了?!?br/>
郭太后當然也不會真的怪罪她,安撫她道:“你呀,就是太多心了?;书L孫才多大點,還能爭得過太子不成?便是皇帝真有這樣的心思,你以為皇帝就敢這樣冒險,把江山交給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br/>
“且不說西、北的鎮(zhèn)北王,就單單說西、南的靖南王,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么一個小孩子坐上皇位。只怕旨意一下,靖南王就反、了。”
“這個道理,哀家懂,皇帝更知其中的厲害。所以,眼下誰能比得過太子,誰能比得過他正統(tǒng)嫡出!”
幾句話,多少是讓鄭皇后安心了些。
是啊,眼下誰又能比得過太子。
而此時,韓礪和其他幾位侍衛(wèi)正在巡邏。
韓礪雖初來乍到,可大家都知,就仗著鎮(zhèn)北王手中數(shù)十萬精銳,皇上也不敢輕易把這位鎮(zhèn)北王府世子爺怎么樣。
加之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這位世子爺性子直爽,絲毫不見倨傲,比起那鄭閔的囂張跋扈,算是極其好相與的人了。
所以,聞著孫家事發(fā)的消息,幾人不免嘀咕道:“世子爺,我看東宮這些日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凈啊,這接二連三的,皇后娘娘不得頭痛死。”
韓礪聽了,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虧得鄭公子不在,否則這些話若被他聽了去,定是要治了你的罪。”
那侍衛(wèi)聽了,冷哼一聲:“他,他這會兒還躺在床上,下不得地吧。何況,出了這樣的事,皇上定會找人補他這個缺的,怎么可能在給他這樣的體面?!?br/>
韓礪點點頭:“今個兒皇后奉太后娘娘往佑安寺祈福,明個兒才啟程回宮去,一會兒,可得細細巡邏,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們可是難逃其咎?!?br/>
說完,韓礪便說自己往忠國公府歇腳那邊去巡邏。
眾人也沒在意,笑著就散開了。
謝元姝才從母親那里回來,小憩一會兒之后,便差了芷東她們備好筆墨紙硯,準備抄一卷經(jīng)書。
今個兒皇后奉太后往佑安寺來,欽天監(jiān)選了吉時,要明個兒巳時才會啟程回宮。
想到要打發(fā)這么長的時間,謝元姝想了想,覺得既然來了寺院,那便抄一卷經(jīng)書供奉在佛祖面前好了。
這才剛動筆沒寫幾個字,卻見丫鬟進來回稟,“郡主,韓家世子爺來了?!?br/>
聞言,謝元姝的手猛的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