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珊有喜了，陸拂桑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配合著她，放慢了步子，關(guān)切的問了一下她的身體反應(yīng)，女人在這種事上，從來不缺話題，倆人一直聊到進了正院都沒說完。

    正院里，陸宗信坐在主位上，陸修玦和郝美芳坐在下手，陸修璞和喬映茹居然也在，陸修璞瘦了一圈，精氣神也有些萎靡，好像支撐他的某種信念一下子垮塌了，老了不止一點半點，而喬映茹倒是看著平心靜氣了些，她腿上坐著個孩子，眉眼生的很精致，隱約有薛夢蝶的影子。

    秦?zé)詈完懛魃＿M來，自然又少不了一番見禮問好，之后，就是兄妹倆的主場了，老人都稀罕孩子，陸宗信抱了抱秦大寶，又摟過秦小貝來，如果不是他身體不行，還真是一個都不愿撒手。

    郝美芳趕緊把秦大寶搶了去，秦大寶四肢發(fā)達，抱她可比抱秦小貝辛苦多了，但她也實在討喜，所以大家一邊心疼自己的胳膊，一邊被秦大寶的可愛治愈。

    秦?zé)顚﹃懶掼睕]有假裝視而不見，跟他平靜的交談了幾句。

    陸修璞神色復(fù)雜，倒是沒再表露什么異常情緒。

    陸拂桑則抱過薛姨娘留下的那個孩子，給他塞了壓歲錢，沒有太熱絡(luò)，也沒太疏遠，面上說的過去就成了。

    宴席開在正院，氣氛還算和諧。

    吃飯的時候，陸拂桑見少了倆人，便低聲問起旁邊的梁玉珊，“大嫂，怎么一直沒見奶奶和凌霄？”

    梁玉珊解釋道，“奶奶年前就身子不太好，多半時候都躺在床上，昨天不少人來拜年，她撐著起來應(yīng)酬了一下，結(jié)果又累著了，所以……”

    陸拂桑了然，知道這番話是含蓄的，真實的情況嘛，老太太身體不好是真，但也沒到起不來的地步，多半是心情郁郁，不愿見她，免得再受什么刺激。

    老太太一直就對西院的人不喜，這倒是也能理解，又不是她親生的，為什么要疼在心里？更何況，還是自己男人的妾室生的，她就更看不順眼了。

    可偏偏還西院壓過了東院去，她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尤其是陸拂桑，風(fēng)頭盛、能力強，被族長看重進了族譜也就罷了，但因為她，把東院攪和的分崩離析、一地雞毛，她說不定想咬陸拂桑幾口的心都有了，可她又沒辦法拿她如何，于是，只能來個眼不見為凈。

    感情就是把東院的那些破事都算到了她的頭上了唄？

    陸拂桑無所謂，她還不至于跟一個八十多的老太太計較，“那凌霄呢？”

    “凌霄昨天凍著了，晚上就開始發(fā)燒?！绷河裆簤旱蜕ぷ?，“她不是裝的，你大哥讓醫(yī)生來看過，燒到三十九度呢，吃了藥，今早上倒是退燒了，但咳嗽的厲害，怕她過來再傳染給大寶和小貝，你大哥就讓她在自己院子里養(yǎng)病了。”

    陸拂桑點點頭，“她前些日子的情緒如何？”

    梁玉珊一言難盡的道，“我也說不好，一開始哭了兩天，但后來就莫名的平靜了，只是那平靜，咳咳，看的我有時候覺得慎得慌，我就讓你大哥給她找了個心理醫(yī)生，想幫著疏導(dǎo)下?！?br/>
    “嗯，這樣好，大嫂有心了?！?br/>
    “唉，但愿管用吧?！?br/>
    飯后，大家坐在一起又說了會兒話，秦?zé)詈完懛魃１惚е⒆优阒懶瞢i、郝美芳回西院了。

    正院大廳里，只剩下陸宗信和東院的人。

    氣氛便顯得有些沉悶。

    梁玉珊看了陸明瑾一眼。

    陸明瑾心神領(lǐng)會，咳嗽了一聲，“爺爺，爸，媽，玉珊懷孕了。”

    聞言，幾人還都有些懵。

    陸宗信最先反應(yīng)過來，隱忍著激動，說了一聲“好”。

    陸芙蓉剛才在路上，就聽到這話了，所以沒有表現(xiàn)的太驚異，而是笑著道喜。

    陸明瑜也對著陸明瑾恭喜了幾句。

    喬映茹淡漠的臉上似乎龜裂了，看著梁玉珊，不敢置信的問，“真的嗎？”

    梁玉珊點點頭，“剛查出來。”

    喬映茹嘴唇有些顫抖，想說什么，卻又一時無從說去，倒是眼圈一下子紅了，陸芙蓉趕忙過去寬慰。

    陸修璞接受了這個消息后，神色復(fù)雜的問，“是秦?zé)顜湍銈冋业尼t(yī)生？”

    陸明瑾也沒隱瞞，“是，若不是四爺幫這個忙，我和玉珊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兒女緣分?！?br/>
    陸宗信道，“這個情，你們得記著。”

    “是，爺爺，您放心吧。”

    陸宗信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的長子，短短不到半年時間，頭發(fā)就白了大半，看著不免有些心酸，“你現(xiàn)在可有什么想說的？”

    陸修璞自嘲的道，“我還能有什么想法？屬于我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什么都沒有了，給兒子選的妾室走了，我的姨娘也死了，我的倆女兒，一個也一個死，一個被逐出家門，而我的兒子跟我都離了心，呵呵，我現(xiàn)在就是坐吃等死而已，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再生是非了。”

    聞言，剛剛熱鬧了些的氣氛又冷了下去。

    陸芙蓉這時扶著喬映茹抱著孩子站起來，平靜的道，“爺爺，弟弟得喂奶粉了，我跟媽先回去。”

    陸宗信點點頭。

    見狀，梁玉珊也找了個理由離開。

    大廳里，只剩下祖孫四個。

    陸宗信這才痛心疾首的道，“修璞啊，我關(guān)了你這么久的禁閉，你難道還沒醒悟？你就一點沒想你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個眾叛親離的地步？”

    陸修璞抿唇不語。

    陸宗信閉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冷然而決絕，“你是不是還想把問題都怪到別人身上去？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什么都不想說了，你想坐吃等死是吧？行，我成全你，陸家不缺一口飯吃，我讓明瑾和明瑜天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你，直到你死的那天，不過，你死后，不準(zhǔn)埋入陸家祖陵，陸家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