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更到)
《天地大事紀》
想來山海圣人正是因為如此,方才被天地穹宇的圣人阻于輪回之外。
合上一卷《山海經(jīng)》,周繼君看向陸壓,沉聲問道。
那山海圣人究竟懼怕什么?
從周繼君手中接過山海經(jīng),陸壓道人小心翼翼的將經(jīng)書收于懷中,封神輪回中的法寶被他隨意丟在扁擔中,心情好時隨手送人,唯獨這卷《山海經(jīng)》被他視作珍寶,謹慎又謹慎。
深深看了眼周繼君,陸壓幽聲道。
我知你欲圖圣人,也不會勸阻你。等你到了能和圣人直面而對時,自然會知曉。
說完,陸壓話頭一轉(zhuǎn),冷聲道。
山海輪回的強者你大致知曉了,接下來那遠伐榜就交由我來撰寫,圣人之下,帝世家家主當為榜上三甲,其后是四方天神,以及一眾妖物。君公子,你此行遠伐,又準備選誰?
眸光如水,悄然流轉(zhuǎn),良久,周繼君驀然一聲,蘸著酒水,在桌上寫出兩字。
你當真?
沒去選那些雖然修為高強卻涉世不深的世家子弟,也沒去選那些穹天下品的妖物,周繼君寫下的那兩個字大大出乎陸壓的意料,甚至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當真,我前往山海輪回,必會找他。
周繼君淡淡一笑道。
見狀,陸壓愈發(fā)覺得古怪,卻又無法說什么。許久,陸壓道人緩緩起身,給周繼君斟滿美酒,高舉酒盅。
此酒為壯行之酒,周繼君雖是穹天強者,戰(zhàn)技殊為不凡,可在《山海經(jīng)》開頭早已寫道,山海為絕地,乃是九死一生之地。
但愿公子旗開得勝,如此,遠伐榜便會有先行之楷,從此眾相效仿。
將盅中酒水一飲而盡,周繼君也沒多言,丟下酒盅抬腿走出酒肆,駕起云頭,卻是往天吾山方向飛去。
收回目光,鼻下兩撇小胡子微微跳動,陸壓也沒去管空空如也的酒盅,兀自望著桌上那兩個字出神,半晌,捏指掐算,嘴角漸漸浮起莫名的笑意。
詭道謀略之道連連衍算,可陸壓衍算許久,都沒發(fā)現(xiàn)破綻在何處。
長安水陸大會為準提西游之局的開始,圣人早已落完子布完局,自然不會再插手。圣人不臨,天地強者野心難束,定會想方設法插手此局,以謀圣人的好處,以及傳言中那個圣人之位。可陸壓只想這場局安安穩(wěn)穩(wěn)的進行下去,直到終了,不要再多什么變數(shù),也最好不要再多出如周繼君這般的年輕強者插手。
楊戩重傷,洛繼傷肉身毀,以及周繼君遠行山海輪回,冥冥之中,或多或少都和這個從不以真心示人的陸壓道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少了幾個強者插手,這場西游之局便會安穩(wěn)幾分,而那些強者,自然不會因此陷入圣人局中,白白淪為圣人的棋子,甚至丟了性命。
道人我用心良苦,可世人卻從不肯聽善言。
苦笑著,陸壓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酒肆簾幕,遙遙射向西方,目光漸漸變得陰沉下來。
《遠伐榜》問世,天地強者雖然心動,可無不緘默著,不約而同地觀望起來。翌日,《天地大事紀》又傳出新的一篇,只道兩事。第一件,欲往山海輪回者,可前往長安新東市酒肆揭榜。第二件事,也是最令天地英豪諸強震驚的事,天吾山君公子因斬袁洪,揭榜前往山海輪回,且約誓,回轉(zhuǎn)之日必攜一山海穹天的首級。
消息不脛而走,短短半日間傳遍天地穹宇。
君公子,好一個會出風頭的君公子。
垂天道上小酒肆中,長發(fā)及地的男子站在院落中,遙望向南面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巒,目光起伏不定。
六弟,眼下若是出手,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淡漠如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黑袍男子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明花初綻的小院里。初春時節(jié),是最充滿生機的時候,明花盛開于履旁,通風也和驅(qū)神一般,遙遙望向矗立東勝之南的天吾山,目光幽暗深邃。
那個曾經(jīng)跟著自己走遍大半個天下的女孩,如今當在山巔賞花吧,她最喜歡便是嫵媚中透著幾分冷意的初春,也只有這個時節(jié)的景致方才配得上她那傾國笑靨。
想著想著,通風不由暗嘆口氣,緩緩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男子。
雖以兄弟相稱,也做了數(shù)萬年兄弟,可他卻未曾正眼看過自己幾回,這樣的兄弟,除了大哥平天,又有誰交得起。
通風,那水陸大會幾時開。
三天后。
好。
驅(qū)神輕咳著,回轉(zhuǎn)酒肆內(nèi),重傷未愈的他很是小心,目光低沉卻警惕的掃視四周,即便在自己兄弟的酒肆中,他也謹慎小心,甚至連花花草草也要多看上幾眼。
嘴角泛起苦澀,通風搖了搖頭,亦回轉(zhuǎn)酒肆。
重傷的驅(qū)神,還未想出破解之策的驅(qū)神,應當不會去找天吾山的麻煩了,只是不知憋屈如斯的他,會在水陸大會上給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煩。
除了驅(qū)神,在長安城內(nèi),還有一個身受重傷的人。
大禪寺里,楊戩睜開雙眼,眸中浮起幾絲驚詫。在這大禪寺獨院昏睡了足足一天一夜,他依稀記得是個年輕憨厚的和尚將他背負來此,眼下卻不知所蹤。腦中一陣劇痛,朦朦朧朧中,似有什么他極不愿意記起的事不住地往外鉆,楊戩不愿去想,可卻止不住心頭莫名的悲慟。
終于,大顆大顆淚珠從他通紅的眸眼里滑落,夜幕下,袁洪被那一劍斬殺的情景浮于腦海,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似在提醒著他什么。
君公子,洛繼傷,我楊戩必斬爾等!
蒼白著臉,楊戩咬牙切齒的低吼著,他顫抖著手,向斜豎在墻角的長刀探去,可整條手臂都綿軟無力。酥麻酸痛的感覺傳來,楊戩緊緊咬著下唇,額上滑落大顆大顆的汗珠,即便他用盡全力,也無法觸到如今他唯一的依仗,那柄三尖兩刃刀。
就在這時,楊戩眼前一黑,腦中傳來宛若蟻噬的劇痛,記憶竟如同天邊云彩般悄然變化著。
天書這不可能
滿臉的難以置信,劇痛令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可卻敵不過天書改變帶給他的震驚。
那變化的記憶非是前生往事,而是關于天書的記憶,雖只有一絲微不足道的變化,可卻關乎大局。隨著變數(shù)的誕生,往后的未來事件也隨之發(fā)生細微的改變,兩個不同的未來走向糾纏于楊戩的腦海中,讓他恍恍惚惚、患得患失。人物一樣,結局一樣,可故事的情節(jié)卻繞了個彎,仿若兩條不同的河流,流向共同的前方。
君公子,你究竟在做什么。
眸眶顫抖著,一陣接一陣的劇痛襲來,楊戩已然麻木,慘白著臉怔怔地望著長窗欞陰影外的明媚日光,良久,他逼出體內(nèi)不多的道力,運于手心,變化出一支小錐,若將它放大,則像極了袁洪手中那柄乾坤棍。
深吸口氣,楊戩抬起無力的胳膊,猛地將小錐刺入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