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著已走出密室，快到客廳的時候，等候著的尉繚、虢贇已經(jīng)聽范柝介紹了長袖善舞的趙姬和多錢善賈的呂不韋近來在質(zhì)館的表現(xiàn)，主動快步上前向趙姬參見問安，向呂不韋揖手致意。因為四人早就互相認識，不用多作介紹，因此異人直接向尉繚、虢贇提要求：“呂兄準備到咸陽做生意，正好你們剛回來，對國內(nèi)情況熟悉，要多介紹，多支持。”

    “那是那是，應(yīng)該應(yīng)該?！蔽?、虢二人先后表態(tài)。

    沒等呂不韋開口表示感謝，趙姬說：“我有點累，想回東院歇歇。”

    異人：“別去東面吃了，尉兄的如凝夫人這次也來了。把她請來，你們?nèi)齻€姐妹共同為她接接風(fēng)?！?br/>
    尉繚連忙向趙姬解釋，說兒子在長平之戰(zhàn)時被趙軍砍掉了一條腿，身上也受了兩處箭傷，不能再上戰(zhàn)場殺敵，改派他任縣尉去了。剛巧他兒子到外祖父住的那個縣上任，他生母也順便回娘家住了。另外，尉繚還有個十二三歲的女兒，正巧被選進宮當差。尉繚怕如凝一人在咸陽家里孤單，就帶她來了。

    趙姬不能問是無巧不成書？還是為了讓如凝來邯鄲而有意的巧安排？只能說：“來了好呀，不僅避免鳳只鸞單、兩地斷腸，更是表明你們夫妻二人與你主人同生死、共患難?！壁w姬說了甘苦同嘗等話，又對他的兒子受傷表示慰問，夸他教子有方，兒子女兒同時當官。

    站在邊上的虢贇插話說：“夫人可別夸他，他那兩下子我還不知道。他的兒女能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全是前幾年娶了這位如凝夫人。不信一會見了她，夫人就明白了，不僅名字好聽，人長得高挑文靜、清麗透明，說話更是溫柔甜人。咂咂，真是兼俱了桂花的芳香、菊花的飄逸……”

    范柝拍了拍虢贇肩膀，打斷他的話說：“你個憨貨再讒下去，慰內(nèi)史就要和你拼命了?！?br/>
    趙姬聽了如凝的名字，又聽虢贇描述，立即根據(jù)如凝二字出自，猜測此人可能身份顯貴、相貌艷麗、手腕高超、作用不小，不可輕視，因此笑著先背詩，后評價：“‘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湫偷拿廊??！?br/>
    趙姬引用的這首詩第二段，歷來被譽為美人圖的極至，難以逾越，意思是“手指纖長似嫩芽，肌膚白皙如凝脂，脖頸光滑賽嬰幼，牙齒整齊像潔玉，額頭圓廣眉毛細，嫣然倩笑雙酒窩，秋波顧盼嬌欲滴?！?br/>
    范柝指著虢贇說：“聽聽，現(xiàn)成的名篇，還用你個悶葫吭吭吧吧地形容。笨！”

    趙姬聽他們對話中有兩下子、笨等辭，懷疑她和呂不韋剛才的對話真被他們或他們指派的人偷聽，有點做賊心虛，沒等虢贇回答，說：“你們熱鬧吧，我去請尉夫人過來?！?br/>
    范柝：“請人的事，豈敢勞駕夫人?！?br/>
    沒等范柝再勸，趙姬接過他的話說：“別說了。要見大美人，我總不能就這樣蓬頭垢面吧。你呢，快親自去請倆位姐姐過來?！?br/>
    范柝：“尉夫人正在拜見二位夫人呢?！?br/>
    趙姬：“更好，我一并把她們請來。”趙姬說過，近身對異人耳語：“三位不速歸來，敬之終吉?！笨串惾死斫饬怂靡捉?jīng)的爻辭，接著說：“多做點好吃的，并召樂師們來，無樂不成宴?！钡犬惾它c頭同意，她恢復(fù)正常的聲音面向其他人說：“范兄跟我去東院，幫我挑挑拿什么給尉夫人作見面禮。還有，等會客少主多、女少男多，不好分庭抗禮、男女分坐，咱們也學(xué)學(xué)民間新興的通桌大席樣式，把桌子并到一起，這樣既熱鬧，也能多放幾樣菜。”

    異人：“好了。別耽誤了，快去快回。”

    幾人目送范柝跟著趙姬離開了，慰僚想想趙姬讓拼桌共食的事，不敢與異人同桌平坐，向異人尋問妥與不妥？

    異人：“上午不停地說話，嗓子快啞了。一桌好，說話不費勁就能聽見。還有，不知范兄給你倆說了么？質(zhì)館的事，多聽她的?！?br/>
    異人說過后，親自去安排飯菜。尉繚、虢贇召喚眾人，拼桌設(shè)座、振墊掃席、擺樂調(diào)音?？促|(zhì)館的人在忙活，呂不韋笑對尉繚說：“王孫和夫人們要為嫂夫人接風(fēng)，呂某不能白沾光，也要也湊個份子?！辈坏任究濋_口婉拒，呂不韋招手叫仆從過來，小聲吩咐：“跑快上街，買些山珍海味美酒來?！?br/>
    眾人布置妥當，呂不韋讓買的酒菜也已經(jīng)送到，這才見范柝陪著四位女眷及其各夫人的隨身婢女，魚貫而來。呂不韋以前來時，曾和異人的大老婆、二老婆見過面、施過禮，這次只是點頭示意，和如凝是初次照面，因此，趙姬介紹二人認識，互行見禮，問候致敬。問候致敬雖然只是兩三句話，呂不韋觀其貌、聽其言，由不得心中暗贊如凝，果然是艷色甜言的美少婦。

    人齊入席，少不得要起樂，范柝向最懂禮樂的趙姬請示演奏何曲？她點了一曲。在寓意明主遇賢才的鈞天廣樂中，眾人來到餐桌前。

    異人首先在一張長小桌處面南入席。茅若皦看異人入座，也貼在異人邊上坐下。異人、茅若皦男左女右入席后，呂不韋也按男左女右的次序，認為自己應(yīng)該在左邊，坐東向西。不料，異人不是就近指引他入坐，而是伸手禮讓他坐右邊，坐西向東。呂不韋被讓向右邊，雖然顧慮坐得離小剌猬太近趙姬不知作何感想，也只好偷偷地遞個眼色給趙姬，表示要客隨主便后，轉(zhuǎn)身繞桌走過去。

    在呂不韋向前走的過程中，想想在男多女少的情況下，異人這種右尊左次、賓西主東的安排也符合大禮。想通了這個，同時又想到，自己是客，如凝是客是主？如果如凝也算客，自己應(yīng)該禮讓女士優(yōu)先。所以，呂不韋走到右邊中間的位置時，停下來就要入坐。

    姒驪環(huán)剛才已經(jīng)看到呂不韋臉上一閃而過的一絲尷尬，連忙說：“呂先生別拘謹，往上點喲?！?br/>
    看姒驪環(huán)安頓好呂不韋，在一邊踱步的趙姬停下來，鄭重地望著尉夫人說：“姐姐一路辛苦，快別站著了，宥坐非你莫屬?！?br/>
    姒驪環(huán)并沒有聽出趙姬把如凝比喻為不空不滿就端正、滿了就翻倒、空了就傾斜，置于坐右以警戒自己的器皿。只是認為自己在尉繚、虢贇回秦國以前就已經(jīng)嫁給異人，比趙姬更了解他們的情況，因此，姒驪環(huán)并沒有糾正趙姬左右搞混，而是幫著趙姬勸請：“如姐姐曾在宮中侍奉過宣太后十多年，是連王上、太子都要敬讓的人，理應(yīng)上坐?！边呎f邊親熱地摟著如凝到東邊第一位。

    茅若皦雖然與尉繚、虢贇接觸的時間更長，但她并不關(guān)心二人的其他背景，因此，茅若皦聽大屁股如此一說，吃驚道：“真的呀？掐指算來，嫂子既是十多歲入宮，現(xiàn)也三十多了吧，真是長得少相啊，一點也不捎色。”

    如凝一時磨不開，推讓著，不敢坐下，又聽異人的第一夫人夸她顯得年輕少相時，那種不南不北的辭語、陰陽怪調(diào)的語氣，更是有些掛不往，不肯入坐。

    異人在桌下踢了一腳用辭有歧義的茅若皦，同時，就近牽一下如凝的衣袖，半真半假地玩笑著說：“慰兄在我這里從來就以禮儀規(guī)矩約束人，今天就破破他的規(guī)矩，這個位置你坐了，也是幫我們帶頭反抗反抗他?！?br/>
    丈夫異人發(fā)話了，茅若皦也在大家的喜笑中相讓。尉繚看實在盛情難卻，才示意如凝坐下。姒驪環(huán)把尉夫人輕按入坐后，看了看仍然沒有坐下的其他人說：“你們都站著侍候吧，我去呂先生下面，也沾沾財氣?！?br/>
    趙姬看異人、茅若皦兩人坐了主位，堅持要在南邊坐下。說的理由是：“一來我反應(yīng)厲害，看見油葷光想吐，別影響了大家的食欲；二來男女搭配，這樣才錯落有致、井然有序、盡善盡美。”

    范柝等人雖然聽她說得理由充分，無論如何也不敢坐在趙姬上面，仍然請求趙姬向上坐。

    異人：“她在密室半天，悶得慌，想坐近門處透透氣、曬曬陽。三位仁兄也就別費事再請了，時候不早、肚子餓了，快點入坐?！?br/>
    姒驪環(huán)聽異人說得有理，笑著起來拿了個墊子在手中搖搖，對趙姬說：“不只是咱們的夫君會疼人，姐也看在你愿意北面稱臣，身子笨，坐低不舒坦的份上，恩賜你個墊子?！?br/>
    等男仆們把最末尾的兩小桌也換成一張長桌、女傭們接過坐墊放好，趙姬安坐下后，代理內(nèi)務(wù)總管范柝說：“東邊這個中位，還是尉內(nèi)相莫屬?！?br/>
    趙姬：“范兄想偷懶可不行，還指望你為姐姐布菜倒酒呢?！?br/>
    虢贇：“蒹葭倚玉，這種美事小弟代勞。”

    趙姬兩手分指自己的左右坐位說：“尉兄和虢兄坐這，我要聽聽你們說說咸陽的新鮮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