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羊成群先生:
首先感謝您在百忙之中邀請我到您的家中做客,并且準(zhǔn)備了豐盛的晚宴來招待我,那是我這二十二年來所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以至于回到家中還經(jīng)常想起,口水幾度濕透了我的汗衫,這讓我感到狼狽而不知所措。
還記得上次與您交談,您非常感謝我在您跌到以后扶您起來,這讓我有些羞愧,畢竟我只是做了一件普通人應(yīng)該做的事而已,您大可不必把這事放在心上。在交流中,我深深的折服于您謙遜的風(fēng)格和博學(xué)多識的文化見解,因此我非??释c您有更多的交流,那次聽您說要寫一本反映我們農(nóng)村青年成長歷程的小說,并且讓我向您提供一些關(guān)于我個人的經(jīng)歷用作您寫作的素材,這讓我感到十分高興,并且我非常樂意向您訴說,同時我又感到忐忑,但愿我拙劣的文筆能帶來一些您想要的信息。
就從我的出生說起吧。我聽我的母親跟我詳細的說過我出生時的情況,我出生于臺兒莊區(qū)歡墩村,就是上次您跌倒了的地方,那是1994年的春節(jié),已經(jīng)下了幾天的大雪,積雪快淹沒了我家大黑驢的長腿,冷的它們在不停的嚎叫,屋子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濃烈的年味彌漫在這個普通的鄉(xiāng)村,此時我早已在母親的肚子里生活了七個月,這讓我感到厭倦,我急欲出來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哦,您可能對我的描述感到驚訝,因為我可能沒有告訴您我是一個記憶力超強的人,更讓人不可想象的是,從我成為受精卵以后的每一個細節(jié)我都清晰的記得,先生,這一度讓我感到非??鄲?。
當(dāng)我掙扎著要從母親的子宮里面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天黑了,雖然我感到了很強的疼痛感,但是這擋不住我的步伐,這個時候我的母親仍然沒有意識到我要出生,畢竟預(yù)產(chǎn)期在兩個月以后,當(dāng)我的手從里面伸出來的以后,我年輕又瘦弱母親嚇壞了,她不知道該怎么做,于是就拼命的大叫,聲音的響度要遠超我家的大黑驢,住在隔壁的大媽聽到動靜首先趕了過來,而這時我的父親正在村委會和一群人一起賭博。
當(dāng)過民兵連長并且有生育經(jīng)驗的大媽看到我的母親即將臨產(chǎn),立馬做了一個決定,到五公里以外的鎮(zhèn)子上接生,然后果斷地向她尾隨而來的五個孩子分配了任務(wù):“大閨女,你去牽驢,二閨女,你去通知你叔(就是我的父親),三閨女,你去把我穿的棉襖拿過來,四閨女,你領(lǐng)著你弟回去睡覺,別讓你弟凍著?!?br/>
大媽的五個孩子按照她的指令分頭行動去了,不一會兒我的父親也從村委會回來了,他滿頭都是雪,氣喘吁吁的沖著我大媽說:“媳婦兒你怎么了?”我大媽打了我父親一巴掌,說:“那個才是你媳婦兒”,我父親這才意識到認錯人了,然后就拉著我母親的手說:“是不是要生了?”我母親這時已經(jīng)疼的說不出話,對著我父親連連點頭,父親一臉的焦灼,抬頭看了一下大媽,然后不知所措,大媽倒也沒廢話,抱起我母親就往外面跑,然后把三閨女拿回來的棉襖蓋在了我媽身上,我父親就在后面跟著,大媽把我母親放到了一個盆里面,那個盆子不怎么大,但是我母親瘦小的身軀坐在里面還顯得很有空間,因為積雪太深,大黑驢走不動道,所以只好用人力牽引,我的父親責(zé)無旁貸,扮演了纖夫的角色,就這樣,我的母親坐在盆里被我父親用繩子牽著往鎮(zhèn)子上狂奔,然后我大媽就扶著盆掌握方向,還好積雪比較厚,坐在大盆上滑行也避免了顛簸。
終于來到了醫(yī)院,就是一個非常破舊的院子,燈光十分灰暗,墻壁也多年未加粉刷,被下雨時漏的雨侵蝕的”血跡斑斑“。我父親顧不了那么多,累的直接癱在大廳的地上,好在當(dāng)過民兵的大媽還有些體力,她在醫(yī)院里面找了一會兒,竟然沒找到值班的醫(yī)生,只找到了一個護士,那個女的二十出頭的樣子,坐在一間屋子里嗑著瓜子,動作極其優(yōu)雅,大娘后來跟我說,那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先生,我可能要跟您說一個錯誤的理論了,因為我的大媽后來非常堅持,她認為漂亮的女人沒有太多用處,可能是因為那個女護士不會接生吧,而且那個美女堅持讓我們離開醫(yī)院,因為出了問題她負不了責(zé)任。
這個時候我已經(jīng)快窒息了,我的母親面無血色,大媽見狀,發(fā)揮了她果斷的作風(fēng),把我的母親推出了醫(yī)院,然后拉著我伸出來的手把我從子宮里面拽了出來,先生,就這樣我在醫(yī)院的門口出生了,所以后來我的名字叫羊門口。
我很開心終于從母親的肚子里出來了,但是我笑不出聲,因為我太虛弱了,大媽把我包在了母親披的棉襖里,她被我的模樣震驚了,因為我的大小可能只比現(xiàn)在的易拉罐大一點,以至于大媽認為這可能是一只貓,為了確定我的性別,她用食指剝開了我的雙腿,然后得出了我是個男孩的結(jié)論。大媽的視力非常好,當(dāng)年做民兵連長的時候都是打槍標(biāo)兵,無論多小的目標(biāo)都能被她準(zhǔn)確擊中。
先生,您可能覺得這個事情很有意思,讓我出生幾天后轟動了就我們的鎮(zhèn)子,人們不敢相信這么小的孩子還能存活下去。但當(dāng)時我只想喝奶,但是骨瘦如柴的母親乳房是癟的,根本沒有奶水,我的母親用一只手拿著我,把我的嘴放到了她的乳tou上,我用力吸,但是先生,我失敗了,我的母親的營養(yǎng)似乎都被我在她肚子里面的七個月給吸光了。
我的父親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有了一些體力了,他站了起來看了我一眼,然后被嚇暈了。
后來,我還是健康的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