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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星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早起醒來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瓶紹興黃酒,只剩半瓶了,屋子里全都是酒味。
她坐在‘床’上發(fā)了一會呆,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那個人出現(xiàn)在十字路口的樣子。
像個夢。
他怎么會在深圳呢...
鬧鐘在催促,她扶著針扎一樣的頭坐起來,掀開被子迅速洗漱,出‘門’趕地鐵。
快過年了,號稱只有一個季節(jié)的深圳在一夜之間入了冬。
前幾天有個東北來的新同事一邊把外套脫在辦公椅上一邊問樂呵呵的問沈木星:“深圳冬天的時候多少度?”
沈木星笑笑說:“深圳沒有冬天啊,最冷也要十度左右吧?!?br/>
東北的男同事一下子‘露’出釋懷的表情,然后滔滔不絕的給沈木星講述東北零下三十幾度的冬天,吐口唾沫成了釘,東北還有道菜叫“油炸冰溜子”。
結果今天一上班,那男同事縮著脖子嗷嗷叫,嚷著要穿羽絨服,沈木星說今天才15度啊,男同事說:
“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離開暖氣,我他媽啥也不是!”
沈木星笑壞了。
同事們一天天的都蠻搞的,畢竟做市場的,嘴皮子總比干技術的貧一些。
在辦公位上忙了一上午,中午讓同事幫著叫了麥家的漢堡,一開口沈木星才想起來,昨天午飯錢忘記給人家了,腦子忽然像是炸了一樣,她趕緊翻錢包,好半天才找出正正好好的76快5的零錢,把昨天加今天的飯錢還給了‘女’同事。
“許姐,昨天的飯錢給您!”
“哎呦沒事兒!”
“拿著拿著!”
“哎呦你們南方人,幾‘毛’錢也算那么清?!?br/>
“謝謝許姐哈!”
沈木星捧著漢堡在辦公位上坐下來,剛有時間去看手機,好幾條未讀短信就冒了出來。
第一條是老媽發(fā)來的:“過年回不回家?要是回來要抓緊買票的?!?br/>
沈木星回:“不回去了,我弟不是年后出獄嗎?我過年申請加班,年后就能請假了,到時候能趕在一起?!?br/>
媽媽回:“那也行?!?br/>
第二條是夏成發(fā)來的:“木星,元宵節(jié)左右旅行社有深圳的團,你給我發(fā)一下你們那里的報價?!?br/>
“好的?!鄙蚰拘堑鹬鴿h堡把電腦打開,開始給他傳郵件。
下午要外出跑業(yè)務,沈木星草草吃過午飯就把風衣穿好,去了趟洗手間。
馬桶沖水的聲音還沒散去,沈木星就匆匆忙忙的出了廁所去洗手,兩個‘女’同事站在公司裝修漂亮的洗手臺前,聊著什么。
馬麗娜在天貓上買了一身衣服,曾經(jīng)給沈木星看過照片,照片上看著是‘挺’‘潮’的,但是穿在她那五短身材上就像是另外一件了,同事july一個勁的夸她衣服好看,沈木星就默默的在洗手臺前洗手。
把手放到烘干機下,液體漸漸蒸發(fā),沈木星想了想,還是轉過身去沖馬麗娜‘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娜姐,到啦?上身效果真好!”
馬麗娜高興地笑笑:“小沈我覺得你這風衣特有氣質,回頭我也買一件,這兩天冷,終于可以穿風衣了?!?br/>
沈木星說:“去年的款了,估計買不著吧?我先走啦,下午還要去見客戶,苦‘逼’?!?br/>
“快去快去吧!”
judy和馬麗娜都朝她揮揮手。
沈木星出了洗手間,路過消火栓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一邊眉‘毛’好像畫的重了些,下午的客戶是個‘女’的,她說過最不喜歡與濃妝‘艷’抹的‘女’人談合作。
于是沈木星停下來,拿出一張紙巾,對著消火栓的鏡子擦一擦眉‘毛’。
消火栓和洗手間只有兩步之隔,july的聲音傳到耳邊。
“你給小沈介紹那個醫(yī)生小鄭成沒成?”
馬麗娜說:“成了吧?小鄭兒不是天天來接?”
july說:“不是說不處么?”
馬麗娜哼笑一聲:“不處跟你我一起當?!??深圳,可是年輕人最多的地方,年輕人里單身狗最多的地方,單身狗里‘女’‘性’最多的地方。細思恐極??!”
july說:“也是,小沈條件‘挺’好的,也該找一個了?!?br/>
沈木星笑著搖搖頭,把紙團扔進垃圾桶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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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之前被總監(jiān)叫住了。
“沈木星,你來我辦公室一下?!?br/>
沈木星看看對面的同事阿敏,嘴角一‘抽’,阿敏搖頭晃腦袋感嘆道:“嘖嘖嘖,有點頻哪!”
沈木星汗,對阿敏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的確,最近總監(jiān)越過主管單獨找她,是有點頻。
市場部總監(jiān)今天扎了個低馬尾,頭油在燈光下顯得油膩膩的,估計晚上沒睡好,臉又浮腫了一圈,看起來有點像劉歡老師,沈木星一進‘門’,總監(jiān)就拉了一張椅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看,說了一聲“坐”。
沈木星剛坐下,總監(jiān)就把那只‘肥’大的手在她的絲襪上拍了拍,拍了三下,隔著一層薄薄的絲襪她都能夠感受到總監(jiān)手心的汗。
“總監(jiān)?!鄙蚰拘侨斡煽偙O(jiān)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臉上僵硬的笑著,沒辦法,年后還要請假,這位佛爺一定要供好。
總監(jiān)說話的時候‘肥’厚的舌頭不停地吐出來,推了推眼鏡,嚴肅的看著她的領口,說:
“史磊最近可鬧出不少動靜,在微博上跟那些明星炒作炒得非常成功,這幫年輕人,可真會給自己博眼球!這一次他的y&s服裝集團在我們酒店開新聞發(fā)布會,你要努力在他們身上找到宣傳點,提高我們酒店的關注度?!?br/>
沈木星連連點頭:“是,總監(jiān)?!?br/>
總監(jiān)又‘摸’了‘摸’她的‘腿’,手掌的濕潤讓沈木星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絲襪不錯,在哪兒買的?”
沈木星也沒躲,干笑一聲:“東‘門’。”
總監(jiān)猥瑣的笑笑說:“以后別去東‘門’那破地兒買東西,你好歹是外企的市場部骨干,要注意形象,回頭我給你在y&s‘弄’一張貴賓卡,你去那里定做衣服?!?br/>
沈木星從總監(jiān)辦公室出來,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對面的阿敏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湊過來,小聲說:“咋樣?酸爽吧?”
沈木星深吸一口氣:“酸爽...”
“她都問你什么了?”
“她問我絲襪哪兒買的...”
“我靠!這個變態(tài)的老‘女’人!想想我就覺得惡心!估計王主管就是這么被她惡心走的!木星你加油,搞定她主管的位子非你莫屬!”
沈木星做了個反胃的姿勢:“什么呀!要不是年后我要請假看我弟,我剁了她的咸豬手然后告她‘性’‘騷’擾!走了!”
她拿起資料就要去見客戶。
阿敏叫住她:“木星,記得晚上要去蘇荷給王主管送行!”
沈木星快遲到了,邊跑邊答應:“行行行,我一定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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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晚上這個局子她真的不想去了,昨晚喝了許多酒,一整天都不好受,加之一下午都在跑業(yè)務,沈木星只想一頭栽到‘床’上不起來。
可是不去還不行。
大學畢業(yè)之后,沈木星就在旁人羨慕的目光中進了世界知名酒店集團做管培生,勤勤懇懇的從管培生做到助理,從助理做到小小的專員,終于在外企站穩(wěn)了腳跟。
人們都說,學管理的,出來都是被管理,一點都不假,做助理的時候去跑業(yè)務,給專員拎包,做專員的時候跑業(yè)務,給經(jīng)理拎包。
穿得是套裝,坐的是地鐵,可在深圳這樣的地方,穿西裝的都是銷售民工,穿背心大‘褲’衩的才是漁民土豪。
由于從小就是好學生,她對待工作就像是對待學習一樣,永遠是做得最認真、完成最快的,也是領導最喜歡的那一個。可是工作和學生不一樣,領導和老師也不一樣。
你干的活越多,就越是有干不完的活,你越討領導喜歡,同事的臉就越復雜。
于是王主管申請辭職后,就有傳言說沈木星是最有望榮升主管一職的那一個,甚至有同事當面開沈木星的玩笑:
“總監(jiān)那么‘喜歡’你,木星你一定行的啦!”
這讓沈木星感到很尷尬。
所以王主管的送行宴,沈木星要是不去,又會有一‘波’‘陰’謀論者要發(fā)言了。
于是從客戶那邊談完,正是下班點,沈木星直接穿著一身西服套裝去了蘇荷酒吧。
一路上,電話都在包包里震動,地鐵上人太擠,她就沒騰出手來拿,到了酒吧,也就給忘了。
同事們都到齊了,王主管一個剛滿三十歲的大齡青年,一見到沈木星來了比對誰都熱情,開了兩瓶軒v,男男‘女’‘女’就鬧騰上了,沈木星是一點都喝不了了,就坐在角落里看著他們笑。
最后大家都喝high了,阿敏、馬麗娜、july這幾個平時和沈木星關系不錯的就和她坐在一塊。
王主管在企業(yè)做了有五年了,要走自然悲從中來,喝得有點多,被兩個同事架著去吐了。
蘇荷的歌一般都是網(wǎng)絡流行歌曲,‘女’歌手唱了一首《斑馬斑馬》,然后突然唱起了一首老歌《飄搖》,沙啞的聲線,悲傷的唱腔,讓沈木星不自覺的拿起了酒杯,慢慢的就著歌聲喝了下去。
風停了云知道
愛走了心自然明了
他來時躲不掉
他走得靜悄悄
慢慢的,她也就著手里的酒跟著哼唱起來,她唱歌不怎么好聽,索‘性’就不唱了,靜靜地喝著酒聽那‘女’歌手唱。
“我飄啊飄,你搖啊搖,無根的野草...”
馬麗娜一見王主管走,立刻就聚過來說:“你們知道王主管為什么要辭職嗎?”
judy知道內情,冷笑一聲。
有個男同事問:“不是說被總監(jiān)‘逼’走的,不堪受辱嗎?”
阿敏問:“不會是因為感情吧?”
馬麗娜一拍巴掌:“不愧是我們部算卦的!”
阿敏笑著瞪了她一眼:“去你的!你還配鑰匙釘馬掌的呢!”
男男‘女’‘女’都笑了。
馬麗娜的臉上泛起濃濃的八卦,和大伙聚在一起說:“王主管的男人跟她說!她要是辭職跟著他回西安!他就立刻娶她!否則他倆就沒戲!”
突然,一個笑聲突兀的響起。
那笑聲像是一張布突然間撕裂開一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木星捏著酒杯,笑得肩膀都跟著顫抖,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醉醺醺的說:
“她傻呀...”
有兩個同事跟著笑了,有兩個同事面面相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馬麗娜看了一眼july,眼神似乎在說:你看,我就說這小姑娘早就盼著王主管走了吧?
阿敏覺得沈木星的笑容有些瘆的慌,連忙拍拍她的肩,擔心的說:“木星,你中降頭啦?”
沈木星又被阿敏的天真逗笑了,‘舔’了‘舔’嘴角噴出的一滴酒,說:“沒有,我就覺得好笑嘛!”
阿敏趴在她耳邊小聲提醒說:“有什么好笑的嘛!”
沈木星的目光里有幾分微醺,學著阿敏的樣子在她的耳邊小聲咬耳朵,臉龐在閃動的光線里顯得有些嫵媚。
“我跟你說啊...以前...也有個男人跟我說要娶我...還非我不娶呢...”
阿敏看著她,微微詫異,眨了眨眼,小聲說:“那后來呢?”
“后來?”沈木星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肩膀不停的抖動,夾著酒杯攤了攤手:“后來就不見啦...沒啦...”
說著,她又止不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