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人都說，生命的意義，在于折騰。夏初七覺得吧，這折騰里，還得分為深度折騰與淺度折騰。而她的生命，不巧，很顯然屬于得深度折騰的主兒。

    這不，總算把另外一個人給折騰來了。

    “表妹，你這小日子過得，很自在舒心嘛？”元小公爺一出口，向來沒有什么好話。

    夏初七自然也不是個會委屈自個兒的人，瞄了一眼立在門口那位穿了身妝花緞裰衣仍是玉樹臨風(fēng)眉眼之間數(shù)不盡風(fēng)流之氣的小公爺，微微翹起唇角，表情輕松淡定，“我說表哥啊，良心這倆字兒咋寫，你都該忘了吧？虧我時時念叨著您那神機(jī)營里的火器之事，您呢？我要不差了人給你遞個話兒，你還不來吧？”

    沒錯兒，她先前給梅子咬耳朵，就為了這事兒。

    而借口么，自然還是元小公爺除了女人之外的另一個愛好——火器。

    有了那東西，她打賭這位爺一定會來。

    果然料準(zhǔn)了。

    元小公爺瞄她一眼，微微皺了下眉頭，往外頭招了一下手，丹鳳眼便笑開了。

    “吳四，把好酒好菜給小爺拿進(jìn)來?！?br/>
    “是，右將軍?！?br/>
    隨了一聲兒響亮的應(yīng)答，一個小兵模樣兒的人，手腳利索的提了一個雞翅木的三層食盒進(jìn)來，就在木板床上鋪了一張梭布，便將食盒里的東西擺放了出來。一碟花生米，一盤油亮亮的烤鴨，一盤鹵牛肉，一盤豬耳朵，還有兩個大碗和兩壇燒酒。等都?xì)w置好了，他才慢慢地退到了外頭。

    “諾，表妹，給你的?！?br/>
    元小公爺為人向來率性，沒有那么講究。在夏初七的對面坐了下來，與她一人坐在木板床的一頭，中間隔了一塊擺放了酒桌的梭布，還真就著花生米豬耳朵與她在這柴房里頭吃喝起來。

    “喝！”夏初七與他碰了一下碗，“說來還是表哥你這個人不錯。都說如今這世道啊，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就我現(xiàn)今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你還帶了好酒好菜來看我，讓我這心里頭，真真兒是感動得想哭……”

    “別裝了！”

    元祐一擺手便打斷她，丹鳳眼斜斜一瞇，“能叫喚的驢子，哪一頭不是橫踹亂踢的貨？不是你讓梅子帶話說，小爺?shù)谜埬愫染瞥匀?，你才告訴火器改良的方案，小爺能這么麻煩帶一大堆東西來么？”

    “靠！”夏初七耷拉下裝感動的表情，嘿嘿一笑，就著那手指挾了一塊嫩嫩的烤鴨，蘸了點兒小碟里的甜醬，往嘴巴里一送，嚼得嗞嗞有聲兒，“我呢好不容易想傷心一下，你這頭就潑人冷水。不地道，真是不地道?！?br/>
    輕輕“嘁”了一聲兒，元小公爺夾了一塊牛肉入肚，就著燒酒抿了一口，又才說，“你啊，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小爺還以為我十九叔真虧著你了呢。可過來這么一瞧，你這日子哪里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拎起一顆花生米，夏初七砸向他臉，“去去去，非得等你來收尸了才叫委屈？”

    元小公爺一張嘴，便把花生米接住，便口叼進(jìn)了舌間。

    “真香。能不能好好說話？”

    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氣，“不好好說話的是你吧，哪壺不開提哪壺，從今往后，就別在我跟前兒提那個人?！?br/>
    元小公爺輕笑了一聲，“喲，你這是要與我十九叔劃清界限？”

    夏初七翻了個白眼，“你瞧瞧我這德性？不該？”

    元小公爺眸子微微一瞇，就著炭火的視線深邃了幾分，看了看她，好像想說什么卻又是忍住了，翹開唇來，牽出一個最是輕佻的微笑。

    “說罷，叫小爺來究竟有何要事？我還真不敢相信你替我想了火器的事兒，會有點啥好心腸？”

    “喝酒喝酒，甭說那些個掃興的話，今日喝了，咱兩兄妹哪個時候又才能喝得上，還真就是說不準(zhǔn)兒了?！毕某跗卟[了瞇眼睛，又傾身對元祐倒?jié)M了酒，碰了一下碗，那一抹笑容狡黠如狐。

    “啥意思？”元祐一皺眉。

    “沒什么意思。好酒，真是好酒，比那個雜糧酒好喝多了?！?br/>
    突然沖口而出的話，讓夏初七莫名其妙便想到那天兒在清凌河的大石頭上喝的雜糧酒來。

    品著品著，嘴里便有了幾分不是個滋味兒。

    譏誚的笑了一下，仰起脖子來，猛地灌下一大口。

    “真是痛快。”

    這個時代的酒精度數(shù)都低，還真是不太容易喝酒。

    她悶悶的想著，那元祐瞄她一眼，也是不客氣的大口喝著，笑逐顏開地撩出一臉的桃花來，“別說，在這種地方喝酒，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兒，那感覺就像給死囚犯送行一樣，有了今天沒明天，喝下肚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拉出來，確實很痛快?！?br/>
    “欠揍的貨！”

    夏初七罵咧了聲兒，瞥了他一眼，突然又是一笑。

    “不過說來也差不多吧，您今兒就當(dāng)為我送行了?！?br/>
    元小公爺剛湊到嘴邊兒的酒碗，又放了下來，不解地勾了勾唇，“表妹，咱倆可先說好啊，請你喝酒吃肉侃大山什么的呢，表哥我能辦到，不成問題?？扇绻闫鹆诵南胱屛?guī)愠鋈ィ强隙ㄊ遣荒艿?，我要那么做了，我十九叔能生剝了我的皮啊?！?br/>
    夏初七看著他精致漂亮的丹鳳眼兒，又把酒碗塞到他的手里，略帶邪性的一笑，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表哥，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你啊?！?br/>
    “什么？”

    “你是愿意讓你十九叔剝了皮呢，還是愿意一輩子房事不舉啊？”

    元祐臉色一變，往門外望了一眼，瞳孔噌的瞪大。

    “你算計我？”

    “對?！毕某跗唿c了點頭，回答得十分干脆，“先前遞給你的酒碗里有我獨(dú)家配制的‘新郎粉’，這個玩意兒其實吃了沒啥別的壞處，而且還能強(qiáng)身健體，讓人夜夜都忍不住想要當(dāng)新郎。唯一的壞處嘛，就是想當(dāng)新郎卻欲舉不能，嘖嘖，那生生受著的痛苦，比死還要難受，表哥你還是考慮一下我的問題吧？哪一個比較慘一點?！?br/>
    元小公爺游戲花叢，愛的便是美酒與美人兒。

    她這么狠的一個殺著，確實比殺了他還要來得要命。

    夏初七了解他，可他似乎還不太了解夏初七，沒想到她竟然會從他進(jìn)門那一刻便開始算計上了。想想啊，他自家?guī)нM(jìn)來的珍藏美酒，自家?guī)нM(jìn)來的美食佳肴，居然會被人下了藥？

    一時間，那元小公爺，一雙丹鳳眼生生挑開了惱意。

    “楚七——”

    “表哥，您可千萬甭生氣?！?br/>
    夏初七按住他的肩膀，笑瞇瞇地盯著他的眼睛說，“這件事其實很簡單，你把那小兵弄進(jìn)來打暈嘍，我與他衣裳一換，趁著天黑出去誰也瞧不著是吧？回頭我便給你解藥配方，你十九叔他尋不著我，還真能把你給宰了？不能。您好歹也是皇孫，最多挨幾下拳頭而已，我可都厚道的替您想好了，小事小事，犯不著這么大動肝火的，慪氣傷肝的，對男性生殖健康還有壞處。表哥，你啊熄熄火?！?br/>
    元祐咬牙切齒的看著她。

    “還讓小爺熄火兒呢，宰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夏初七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收回手來。

    “千萬別。沖動可是魔鬼，您從現(xiàn)在開始啊，就保佑我長命百歲吧，要不然，你一輩子的性?？赡芫蜌в谝坏┝恕Ｒ驗槲腋冶ＷC，除了我楚七，這世上再無人可以配置‘新郎粉’的解藥了，信嗎？當(dāng)然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不對？表哥?！?br/>
    她說得輕松，元祐的俊臉兒，越來越黑，斜斜脧著她沒好氣兒。

    “表妹，你這么辦事兒，真的好嗎？”

    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夏初七再次把酒碗塞在他手上，笑得那叫一個歡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你看這外頭天兒還黑下去，我兩個還可以再喝幾口。表哥，就當(dāng)你為表妹我送行了，從此天涯海角，山高水長……”

    原本她是笑嘻嘻的，可說到此處，看一眼元祐俊氣的臉，再看一眼這黑沉沉的柴房，接下來的話突然又有些說不下去了，只能端著那酒碗，像個男人那般甩開了腮幫子，使勁兒往嘴里灌，把這幾天來憋在心里頭的煩躁，一股腦兒的，盡付了那一碗清冽的美酒。

    “行，那便喝個盡興也可?！?br/>
    元祐嘆了一口氣，與她倒?jié)M酒又干了幾碗，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膀。

    “表妹，我十九叔他……興許也不得已?！?br/>
    “說了別提他?！毕某跗叩哪樕幌卤憷讼聛?，狠狠地說完，與元祐目光對視片刻，這才又換上了一張笑臉兒，“我懂得，我一開始便猜錯了，我以為普天下的皇子都是愛那黃金做成的世上第一把椅子?？捎械娜怂粣?，他愛的是什么呢？愛那個親手繡出那‘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美人兒？哈哈，還是那個美人兒懂得他的心啦，一副繡圖便扭轉(zhuǎn)了乾坤大局？”

    “表妹……你這又是何必？”

    “哈哈，我這不是和你叨嘮著玩么？別說，他這人的算盤啊，打得可真是精。進(jìn)可攻，退可守，誰也沒有他這么高明。如今為了那美人兒，他可以用實際行動來向他老爹證明。你看，你兒子我啊，根本就不稀罕你那個位置，我只喜歡這天下太平，我只想讓咱大晏百姓安樂，這兩個人便是那千年石碑造謠惑眾的人，隨便你來處置，而且其中一個，還是我極為寵愛的人，我都一并交給你了……瞧瞧，赤膽忠心啦。當(dāng)然，他要一個不爽快了，隨時都可以反將一軍，這天下百姓之心，可都?xì)w他晉王殿下了，說不定還能江山美人兒一并收入囊中？哈哈……好棋！”

    她喝著酒，一直碎碎念。

    元祐時不時瞟她一眼，“你可真懂他？”

    “我懂個屁！”夏初七撇了一下嘴，“我就是沒事兒瞎咧咧，就像你說的，我一個死囚犯，反正都要死了嘛，也不怕誰說我妄議朝政，誹謗君王的？不過表哥，幸虧你小時候被抱養(yǎng)去了誠國公府……要您現(xiàn)在要還姓著趙，指不定也能生出那些個歪心思來，與你那個皇孫哥哥干上一仗，也想要坐到那黃金寶座上呢？哈哈。”

    她自嘲地笑著，一口口的猛灌酒。

    元祐卻是瞇了瞇眼，像是被觸到了心里的某一點。

    “小爺我只愛美人兒，不愛那江山?！?br/>
    “去去去！男人的話，何時信得？”

    “喲喔，這么快就忘情絕愛了？”

    “從無情愛，何來絕與忘的說法？滾犢子吧?！?br/>
    元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要以為小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與我十九叔……你們兩個就真沒點什么事兒？”

    “沒事。還真就沒事?！?br/>
    夏初七笑得樂呵，喝酒更是干脆。

    元祐盯住他沉默了許久，見她還在一口口的猛灌，一把奪下她手里的酒碗來，挑了挑唇角。

    “我十九叔他……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輕謾的“哦”了一聲，夏初七笑，“那他是什么樣子？”

    元小公爺皺著眉頭想了一下，突然一嘆。

    “你說那個繡圖……哎，說來此事話有些長。當(dāng)年，圣上初登大寶，為了以示與有功諸臣良將的恩好，將自家公主下嫁與各家公侯子弟，也為兒子孫子們都配了婚事，那些女子也大多都來自這些個功勛家族。在我十九叔還小的時候，圣上便已經(jīng)早早將東方家素有才氣美貌名聲的嫡女東方阿木爾，嗝，便是如今的續(xù)太子妃許給了他為嫡妃，兩個人吧，打小便是知道這門親事的，大家原也都以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會是一樁美好姻緣，可就在成婚的那一年，三媒六聘都過了一半……”

    難得元小公爺這么肯交底兒，夏初七默默的聽著。

    可說到此處，他似是有些避諱什么，舌頭兒繞了一圈，才說，“事到臨頭了，卻又不知出于何種考量，圣上將那阿木爾許配給了太子爺，對，也便是我那個親爹了。嗯，然后呢，又將東方家的小女兒指婚給了我十九叔。那姑娘也是個命薄的，沒等過門兒，就一病不起，然后病死在了家中……后來又一連指婚了三次，那些姑娘要么暴斃要么橫死……圣上都有些著急了，而我十九叔吧，對此事一向不太熱衷，加之他常年征戰(zhàn)在外，也無心婚配之事，便慢慢擱置了下來，你懂了嗎？”

    “懂什么？”

    奇怪地瞄他一眼，見他不吭聲兒，神神怪怪地盯住自個兒，夏初七才勾起唇，“說完了？”

    “完了？還想知道點什么？”

    拍了拍腦袋，夏初七嗤笑一聲兒，“沒什么想知道的。只是有些感嘆啦，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jīng)，就連皇帝家里也是如此。瞧著你們這些個皇子皇孫，看上去都金尊玉貴地活著，卻是連婚姻都不能自主的可憐蟲?！?br/>
    興許是深有感觸，元祐微微一瞇眼，卻是一嘆。

    “確實如此。小爺我往后，不照常得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么？不過好在我不像我十九叔，我想得通，我那后院兒里啊，已經(jīng)儲備了大量的美人兒，哈哈，逍遙快活著呢?！?br/>
    他笑得開懷。

    夏初七卻神色默然。

    瞄著元小公爺向來紈绔的面孔，突生感嘆。

    這貨說不定也與她自個兒一樣，嬉笑怒罵和斗雞走狗里，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心酸？

    不對，她心酸個屁啊。

    使勁兒搖著搖腦袋，她呼嚕呼嚕搖著酒壺，望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打了一個酒嗝。

    “這酒啊，真不醉人。”

    ……

    ……

    約摸小半個時辰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柴房外頭的守衛(wèi)，已經(jīng)準(zhǔn)備交班了，終于壯著膽子來請元小公爺出去。元祐在木板床上似是坐得有些乏了，伸了個懶腰，這才慢吞吞的從柴房里鉆了出來，身邊還帶著那個隨他進(jìn)屋的小兵，一直低眉順目的跟在他身邊兒，拎著一個與他體型不太相符的硬木大食盒，一道往拴馬的地方走去。

    柴房的門兒，又重新關(guān)上了。

    今兒元小公爺是騎馬進(jìn)驛站來的。

    那個小兵似乎對他自個兒騎來的那一匹馬駕馭還不是很熟練。

    試了好幾次他都沒有上鞍，還讓元小公爺給托了一把才騎上去?？扇蓑T在馬上了，他還晃悠了好幾下才坐穩(wěn)，直到元小公爺又與他低語了幾句那馭馬的方式之后，她才試著調(diào)轉(zhuǎn)馬頭了。

    兩個人一前一后，騎著馬走得極慢。

    他們走的是往神機(jī)營的西門方向。

    走了不遠(yuǎn)，元小公爺又低低說了聲兒，“四道城門，都安排有錦衣衛(wèi)。你小心些?！?br/>
    那小兵挪了挪頭上的帽子，輕著嗓子，“沒事兒，我省得，不會讓人看出破綻來的，放心吧啊。”

    這個小兵，便是想要金蟬脫殼的夏初七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人倒霉了喝涼水都塞牙。她這邊兒話剛剛說完不到一分鐘，只見前方竟迎面過來了一隊盛裝的錦衣衛(wèi)。而打頭那人一襲大紅衣飛魚服的頎長身影，如同撩人的紅云一般，遠(yuǎn)遠(yuǎn)的便讓人心里生出些壓力來，心里不免驚了一下。

    別的錦衣衛(wèi)眼睛可能沒有那么毒。

    但如果遇到東方大妖孽那個難纏的家伙，那可就不一定了。

    元小公爺也沒有想到那么巧，驚了一下，馬步遲疑。

    “我們換道兒走?！?br/>
    夏初七微微垂下眼皮兒，低著頭，“來不及了，現(xiàn)在換道兒只怕更會引起那廝的注意，你鎮(zhèn)定點兒，只管把你的風(fēng)騷勁兒都使出來，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放心，表哥你比我長得好看，他定然不會多瞧我一眼。”

    “……”

    元祐無語地抿著唇。

    夏初七說得很簡單，可拉著馬韁繩的手都僵硬了。

    且不說第一回自個兒騎馬的緊張，便是想到那東方大妖孽的手段，心中卻也是多有忐忑，只覺得短短的幾步路，走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漫長。她心知，一旦讓東方妖人發(fā)現(xiàn)了痕跡，那她今兒所有的計劃都?xì)в谝坏┎徽f，只怕往后再要逃之夭夭，更是難上加難了……

    “柴房走水啦——”

    突然，一聲劃破黑暗天際的尖吼聲傳了過來。

    “快來人啦，柴房走水啦！”

    幾乎就在夏初七回頭的當(dāng)兒，只見就在關(guān)押過她的柴房方向，一簇簇火光忽地沖天而起，帶著那濃濃的黑色煙霧，像一朵朵紅與黑的蘑菇云，頃刻間便照亮了半個天際。

    “完了，你那兵，吳四他……”

    “無事。”元祐也回往了一眼，“只當(dāng)為國捐軀了?！?br/>
    那火來得極為巧妙，簡直就像是為了掩護(hù)夏初七逃走一樣，在她與東方青玄離得不出三丈遠(yuǎn)的時候，錦衣衛(wèi)一行人馬，便直接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柴房方向飛馳而去，那東方青玄連多余的一眼都沒有望這邊兒。

    夏初七心里的一塊兒大石頭落下去了。

    “老天有眼。表哥，速度點兒。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

    ……

    柴房原本就是堆放柴火的地方。

    里頭儲藏的干柴，一旦遇上烹了油的烈火，那燒起來效果十分的驚人，幾乎轉(zhuǎn)瞬間，便把整個柴房給吞噬了，火勢又開始漫延向了柴房兩邊兒的耳房。

    “快提水來——”

    “快快快！救火，救火??！”

    潑水聲，吶喊聲，人聲鼎沸，幾乎震天的在響，那一陣陣夾著尖叫的嘈雜聲兒，聽在人的耳朵里，有些個麻筋。

    一時之間，濃煙滿天，火舌飛舞，嗆得那些救火之人，一個個咳嗽連連。

    錦衣衛(wèi)撲過來的時候，柴房已經(jīng)完全被火包圍了。

    而驛站的房屋大多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如今燒起來那還得了。

    故此，火勢一起，除了城門留下必要的守衛(wèi)之外，幾乎傾了整個驛站之力，都用于救火了，而整個驛站所有的有生力量，也都匯集到了這里。

    在一批批趕得雞飛狗跳的人群中，梅子還沒靠近那烈火處，便已經(jīng)嚇得腿都軟了，撲通跪在地上，一聲聲兒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楚七”，月毓也是紅了一雙眼睛，不停拿著巾帕擦拭著眼睛，摟住梅子的肩膀不停的在安慰。

    而人群里頭，也不知道是誰在罵。

    “那楚七也真是，自家不想活了，也不要連帶了別人啊。這火啊就是從柴房里頭先燃起來的，定是她心里委屈，覺著殿下關(guān)押了她，自個兒想不開，縱火自殺了！”

    “不是說懷上皇孫了么，為何還要想不開？”

    “哪個婦人不是頭發(fā)長，見識短？興許原是想嚇嚇殿下，卻不知那火燒起來便是撲不滅了……”

    “可不是……真是可憐的……”

    東方青玄妖冶的眸子一直淺瞇著。

    在火光照耀下，他身姿仍是極美，唇角挑著涼薄的笑意。

    先前還在屋子里軟玉溫香在抱的寧王，也是急匆匆趕了過來，瞧著那大火沉著一張臉，半晌不吭聲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皇閣的位置，離此處柴房最遠(yuǎn)。

    趙樽自然也是最后過來的。

    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和熙熙攘攘救火的兵士，他靜靜地立于一處，一只手負(fù)于身后，目光仍是冷冷的，幽光逼人。一襲玄黑的披風(fēng)在火舌的映照下，帶著一種神秘而詭譎的光芒，直到那間柴房完全化為灰燼，仍然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報——”

    一名身著鐵甲的兵士單膝一跪，聲音被煙熏得有些嘶啞。

    “殿下，里頭的人……刨出來時，已經(jīng)，已經(jīng)……”

    說“刨”字兒的時候，那兵士舉起雙手來，只見他黑乎乎的十根指頭，已經(jīng)是鮮血淋漓，可瞄著趙樽黑沉沉的面色，聲音還是又壓低了幾分。

    “那……楚七，已經(jīng)，已經(jīng)燒成了一具焦尸……”

    趙樽靜靜的看著柴房，半晌兒才嗯了一聲。

    “將她的遺骸好好收殮——入棺！”

    最后那兩個字，他說得極慢，那冷冷的眼神中，似乎藏著一絲更深層的情緒，或者可以讓人理解為不舍、不安、難過、心疼……可卻又任誰也辨別不出來究竟是哪一種。

    見狀，立于他身側(cè)的東方青玄笑了笑，“真是可憐啊！楚七這姑娘刁鉆古怪，可也真算得上機(jī)靈性巧，聰慧大方。好端端的便這么活活燒死了。想想那細(xì)皮嫩肉的，被火給卷著該是什么感受？”

    趙樽緊緊握了拳頭，卻仍是一言不發(fā)。

    東方青玄彎了一下唇，“青玄在想，該不會是殿下你縱火滅口吧？”

    趙樽慢悠悠側(cè)過眸子來，望他，目光驟冷。

    “東方大人想必聽過一句，虎毒不食子？”

    “殿下此言，何解？”

    “那楚七懷了本王的孩兒，誰人不知？本王即便不顧惜她的安危，也得顧惜著她腹中胎兒。難不成，東方大人以為本王是那種會弒殺親生骨肉的無恥之人？”

    東方青玄鳳眸一瞇。

    慢慢的，他勾著唇笑了，像挽了一朵美麗的妖艷花朵在唇角，他的笑聲妖嬈得立于不遠(yuǎn)處的寧王趙析，腳步竟是不知不覺的走了過來，整個人好像都醉于了他的聲音之中。

    “殿下可真會開玩笑，青玄不敢這么以為?！?br/>
    趙樽靜靜看他，接著又冷冷道，“如若不是東方大人逼人太甚，本王又何至于將心頭之人關(guān)押在這柴房之中不見天日？又何至于會讓本王的第一個孩兒尚未出生便葬身火海？東方大人，等回了京師，在圣上面前，你得好好給本王，給本王未出生的小皇孫一個交代?！?br/>
    冷冰冰的一句話，擲地有聲。

    東方青玄淺笑的面色，一點一點收攏。而那一雙媚人的眸子，卻又散發(fā)出更為溫柔的光芒來。

    “殿下，青玄真是越發(fā)看不懂您了?！?br/>
    趙樽涼涼看他，微微一挑眉，“看不懂，那便是本王了。若讓你懂了，又有何意義？”

    東方青玄妖魅的紅衣在火光下閃著艷艷的光華。

    突地，他又是一笑。

    “殿下，原來青玄也是看走了眼?！?br/>
    趙樽別開頭去，目光看著那火舌，“東方大人獻(xiàn)上的那副太子妃親繡的山河圖，本王實在消受不起。”

    回頭，側(cè)眸，他冷冷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

    “鄭二寶，把繡圖還給東方大人?！?br/>
    “是！”

    似是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那陳二寶一揮袖，便有兩名兵士抬著一個桃木精雕的剔彩長盒上來，恭敬的捧到了東方青玄的面前。

    東方青玄微微一瞇眼，似乎有些不解。

    “禮物送出，斷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青玄既將它送與了殿下，它便是殿下的了?！?br/>
    趙樽淡淡道，“任由本王處置？”

    東方青玄緩緩一勾唇，“是?！?br/>
    “既如此——”趙樽面無表情，“鄭二寶，投入火中燒了吧?！?br/>
    “爺……”

    鄭二寶輕喚了一聲兒，在收到趙樽冷冷的視線時，沒再敢接下去，趕緊讓人往那還連綿燃燒著的火中抬去。而東方青玄的手卻是越握越緊，聲音不再像先前那么淡定了，“殿下，此繡圖阿木爾繡了整整半年，一針一線皆由她親手所出……”

    趙樽默默的，并不看他。

    眼看那繡圖便要投入火海，到底是東方青玄忍不住了。

    “慢——”

    緩緩上前兩步，他拉開笑容，一襲大紅色的寬袖拂開，比那火舌更艷。

    “如風(fēng)，殿下竟然執(zhí)意如此，那便收回去吧。”

    趙樽不再言語，慢慢的調(diào)過頭來，眼神極淡地掠過東方青玄和寧王趙析的臉，當(dāng)著他們兩人的面兒，聲音平靜地吩咐身邊兒專管文書的經(jīng)歷周文責(zé)。

    “替本王草擬奏折，八百里加急呈與陛下。就說，兒臣滯留清崗數(shù)日，如今沉疴松緩，病體已愈，現(xiàn)聽聞北方邊陲匪患難治，不敢再纏綿于病榻，愿以己之身輔佐君上，待京中事務(wù)安頓妥當(dāng)，即刻前往北平府長駐……如今朝政積弊已深，君臣當(dāng)為一心，望圣上勿信佞臣讒言，致使外敵趁虛而入……兒臣于洪泰二十二年起兵伐南，現(xiàn)將于洪泰二十四年臘月十三，大軍開拔回京，并將溜須拍馬，妄傳流言之清崗縣令范從良生擒活拿，一并押解進(jìn)京，望陛下圣裁，以儆天下，永為世鑒?！?br/>
    說罷，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大步而去。

    身后是呼嘯的火舌與濃煙，而他一眼都沒有回頭再看那漫天飛舞的火苗。

    東方青玄久久站在那火舌之前，目光比火還要妖艷，卻也難以琢磨。

    寧王趙析嘆息了一聲兒，走近了他身側(cè)，“老十九，他是一個狠心的人啊，從來無情，東方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br/>
    東方青玄一莞爾，“寧王殿下的意思是？”

    “那楚七揣著老十九的孩兒就這么去了，他都沒有多看一眼。不要說是那已經(jīng)嫁做他人婦的過往之人，東方大人以為他會站在你們那邊兒？”

    “那寧王殿下，他又會幫你這個三哥嗎？”

    “那也是，看來本王與東方大人都錯了。本王以為老十九志在江山，你以為他志在美人，結(jié)果他什么都不圖，如今，可如何是好？”

    東方青玄輕笑，依舊反問，“寧王殿下以為呢？”

    寧王趙析只笑不答。

    實際上，先前的奪儲三足鼎立，一直以趙樽最為中立。不論是他趙析不遠(yuǎn)千里前來錦城府迎接，還是東方青玄帶了太子妃的繡圖來到說和，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要么讓他為己所用，要么便直接除之。

    在他與趙綿澤的心里，真正厲害的對手從來都只有一個——便是趙樽。

    而他們，都不把對方當(dāng)成最厲害的那一個。

    可趙析又何嘗不明白，趙樽他不是糊涂人。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的人，基本都沒有好下場。不僅僅是朝廷有心的幾位重臣防他，就連他們的親爹，當(dāng)今的洪泰帝也在防他。而趙樽除了軍功之外，在老百姓中間也是口碑極佳。童謠一事不論是誰在嫁禍于他，他們老爹的心中只怕顧慮已經(jīng)更重了。如果他就那樣回京去告訴他們老爹，他不想要那一片江山，那生性多疑的老皇帝會相信他么，會放過他么？做皇帝的人從來心狠，如今天下太平，趙樽的風(fēng)頭又一時無兩，而“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前車之鑒，何其之多？

    皇權(quán)親情的傾軋之下，他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他索性順了繩子往下溜，親自搞出了“千年石碑”之事，再親自站出來以證視聽，再向老皇帝表白心跡，讓天下百姓為他保駕護(hù)航，反倒能真正去掉老皇帝對他的顧慮。

    畢竟，如若他真的有心于那個帝位，直接就駐扎在這清崗要塞，幾十萬大軍，又有蜀道之天險，即便不去奪儲位，只獨(dú)霸一方為王，待日后旗鼓一響，有天下百姓之心為基石，便是一仗打到京師去也是指日可待……

    軟硬兼施，在朝中各種勢力交雜的當(dāng)兒，他確實玩得一手好棋，讓趙析一陣陣感嘆。

    “東方大人，看見沒有，老十九才是贏家?！?br/>
    聽完寧王的分析，東方青玄卻是笑了。整個人緩緩的綻放在那一處，像一盛開的紅玫瑰，誘人上癮，“殿下如今懂了，卻也晚了吧？”

    寧王摸了摸下巴，淡然一笑。

    “不晚，本王手中還有一個籌碼，興許青玄你連想都想不到？”

    東方青玄眸子一瞇，“殿下以為就憑你，會是青玄的對手？”

    那眼波中柔柔的一蕩，看得趙析閉了閉眼睛，先靜了下心，才慢慢地睜開眼，眸底浮出一抹得意之色，“那，走著瞧如何？如有那一日，青玄可就得隨了本王的意了?！?br/>
    “只怕殿下沒有那一天?！?br/>
    東方青玄明媚的眸子含了笑，如一汪春泉澆在了寧王的心頭。

    這個人，他一定要得到。

    ……

    ……

    驛戰(zhàn)里頭火燒柴房，幾個人風(fēng)起云涌的打著肚皮官司的時候，夏初七卻騎著那匹馬兒奔馳在天蒼蒼，野茫茫的清凌河邊兒上。

    為免怕被人發(fā)現(xiàn)柴房里的人不是自個兒，他與元小公爺沒有走官道，而是一路順著清凌河岸往下，直接往凌水縣的方向而去。

    此處，一片黑沉沉的土地上，河流潺潺，河波蕩漾，望不盡的山巒田埂，全隱入了昏暗之中。

    一人一馬，在清崗與凌水的交界處，停了下來。

    “馭——”

    第一次獨(dú)自騎馬的夏初七，覺得自個兒簡直就是一個天才，騎著這頭馬居然也能疾步生風(fēng)。果然人的潛能是無限的。為了活命，別說騎馬了，估計都能騎著衛(wèi)星上天。

    跳下馬來，她學(xué)著時人的樣子沖元祐抱拳施禮。

    “表哥，大恩不言謝。這一回真得說再見了，從此山高水長，只怕你我二人再無相見之日。不過您今兒的大恩大德，來日若有機(jī)會，楚七必當(dāng)重報?！?br/>
    “別別別，你不要謝我。”

    元祐甩了下馬鞭，夏初七卻是一愣，“為何不謝你，那我該謝誰？”

    望了望天，元祐嘆口氣，卻是不答，只伸出了手來，“不必謝，也別說這些個泛著酸腐的話，都不像是你楚七了?？禳c，時辰不早了，把解藥拿出來就行，小爺我還真怕夜夜想做新郎，卻夜夜都不舉的日子，趕緊的。”

    輕“哦”了一聲兒，夏初七狡黠的一笑，先放下手里的馬韁繩，這才伸手在領(lǐng)口處使勁兒搓了幾下，直到搓得嗤牙咧嘴的，才笑瞇瞇的收回手來，把東西往元祐掌心一放。

    “僅僅只有三日沒有沐浴，解藥小了點兒。表哥，下次若有機(jī)會，給你個更大的?！?br/>
    元祐看了看手，幾乎不敢置信的盯著她。

    “耍我？楚七，你沒有給小爺下藥對不對？”

    夏初七再次拱手作揖，“抱歉，事急從權(quán)，表哥您別往心里頭去。確實是下藥了，要不然你如何能被我騙住？要您當(dāng)時便有了反應(yīng)，也不會相信不是？只不過那個藥啊，幾個時辰之后，等酒勁一過便自行解除了，不妨事?！?br/>
    “放屁！”

    元祐咬著牙，一張俊臉扭曲著，那樣子像是恨不得撕了她。

    “小爺我當(dāng)時被你那么一嚇，又對著你那樣一張黑乎乎的臉，能有什么反應(yīng)？能起得來嗎？明顯就是你沒有下藥，你個小兔崽兒，說謊都不用編，信口就來……”

    “喂，你當(dāng)沒有就沒有唄，用得著說話這么傷人？老子是個女人。”

    “小爺我一直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元祐氣咧咧的一哼，斜著丹鳳眼兒看她，一看便知心里頭的火氣沒消。夏初七哈哈大笑著，笑得幾乎彎下了腰來，等那笑意到了最后，卻是慢慢地從唇邊兒淡去了，忽地伸出雙手來。

    “表哥，來，抱一抱。”

    不爽地瞥她一眼，元小公爺從馬上跳下來，輕輕環(huán)住她小小的個子，收斂起往常那嬉皮笑臉的德性，也是一嘆。

    “表妹，往后表哥我便不能再照顧你了。世道存艱，人心險惡，你一個姑娘家，凡事學(xué)聰明著點兒，不要再落到別人的手里了。再有下回，只怕是沒有這么幸運(yùn)了?！?br/>
    夏初七松開了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以往和戰(zhàn)友告別一樣。

    “好了，知道了，就這樣兒，不要為我擔(dān)心。劫財，老子沒有。劫色，要是他長得帥，我還將就湊合。哪能吃得了虧是吧？再說了……”

    目光暗了一下，她眼風(fēng)掃著邊上清凌河的水，視線卻是凝向了清崗縣城的方向，聲音輕了許多，“再說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本事，能誆得了我去?！?br/>
    聽出她聲音里的失落，元祐狹長的眼兒一瞇。

    “表妹，其實……”

    夏初七自嘲的一笑，偏開頭去，有點兒不敢正視元祐的視線，她不喜歡被人看破了心情，更不愿意自個兒那點吃了癟的小心思大白于天下。

    “表哥，別再說了啊。我曉得你舍不得我。不過，來日方長嘛。他日我若去了京師，必到你府中叨擾，咱們啦今兒沒有喝完的酒，有機(jī)會再接著喝，如何？”

    “人生最傷，是離別……表妹，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干巴巴地扭過頭來，夏初七已然調(diào)整好了心情，咧著嘴，笑了一下，“我靠，你別酸了，什么離別啊之類的話，你還是回頭去煙街柳巷的時候說給那些姑娘們聽吧？我啊，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多瀟灑多自在？想幾更起便幾更起，賺點錢，置個宅，養(yǎng)幾個小白臉，這人生規(guī)劃，怎么樣？”

    元祐默默盯她片刻，忽地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來，塞到她手上。

    “拿著，你用得著。”

    惦了惦手上銀錢，夏初七拆開來一看，“呵，這么多，搞得好像你早就為我備好的一樣，表哥啊……你要是我的親表哥，該多好……”

    說到此處，她一直嬉皮笑臉在調(diào)侃的表情，終究是有些繃不住了。強(qiáng)扯了幾下唇角，微笑的表情愣是沒有做出來，卻是一撇嘴巴，沖過去又抱了抱元祐。

    “表哥，謝了?！?br/>
    同樣是一個男人的懷抱。

    可為什么……卻是那么的不同？

    她無奈的放開，故作輕松地從那個硬木食盒里拎出自個兒的包袱來，往馬鞍上一拴，上馬的姿勢已經(jīng)比剛才好了許多，輕松的躍了上去，又回頭元祐一抱拳，說聲“再會”，往那馬屁股上一拍，便往凌水縣的方向去了。

    “你真的，不必謝我。”

    元祐看著她，在原地立了良久，難得的傷感了一回。

    “哎，這又是何苦？自由真的有那么好嗎？搞得這么矯情做甚？”

    長長的嘆息著，而他卻是不知，就在前頭一轉(zhuǎn)彎，夏初七便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又往鎏年村的方向去了。

    不告訴元祐，并非她信不過他。

    而是她心知，傻子終將成為她的牽絆，如果她想要真正的自由，就必得帶上了他?，F(xiàn)在趁著驛站那頭失火，瞧著那火勢，一時半會兒也控制不住，來不及探究，她得先去鎏年村探探風(fēng)再說，如果可能，索性把傻子一塊兒帶走……

    卻不料，這一去，卻由此拉開了她逆轉(zhuǎn)的又一條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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