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郁是王處直的兒子,如今竟然在河東出仕,知道了這個真相,再聽千慕然的分析,其他人無不頷首不已。
只有朱璃聞言,卻陷入了沉思。
靈魂來自后世的朱璃,他知道事情,可能要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多上一點。
王處直是誰,這個人就是割據(jù)滄州、義武軍節(jié)度使王處存的弟弟。
王郁既然是王處直的兒子,那就是王處存的親侄子。
在古代,長輩對于子侄之間的疏離,十分淡??;越是顯貴團結的家族,這一點就越明顯。
很多人閱讀古冊,就會發(fā)現(xiàn),明明一個人,他的父親只有他一個兒子,他的排行反而不是行大,甚至都排到了老幺,原因就在這里。
王郁在李克用麾下當差,雖然他只是王處存的侄子,千慕然還是據(jù)此推測,李克用在拉攏王處存,卻依然得到眾人的認同,也是這個道理。
可是,在根據(jù)史料記載,王處存去世以后,義武軍節(jié)度使的位子,并沒有傳給他的弟弟王處直,而是傳給了他的義子王郜。
那么王處直后來是怎么上位的呢,這就多虧了朱全忠了。
王郜接任義武軍不久,時逢朱全忠犯境,王處直就被王郜派了出去,抵御朱全忠的來犯大軍。
有道是龍兄虎弟,王處存煊赫一生,王處直也同樣不凡,出師告捷、一舉就擊潰朱全忠的犯境大軍。
當時的朱全忠,已經(jīng)名傳天下,王處直擊潰了汴州軍,立刻就得到所有將士的擁戴。
大權在握、軍心所向,王處直就想殺掉王郜,自己坐上義武節(jié)度使;消息走漏后,王郜出逃入晉,還拐跑了王處直的兒子王郁。
在歷史上,王郁在李克用麾下當差,就是被他爹逼的。
如今的唐末,突然冒出了一個朱璃,徹底打亂了歷史進程;然而,歷史的慣性依然強勁,這個王郁,竟然還是投到了李克用的麾下了。
這就讓朱璃,不得不思考,王郁到底為什么投奔李克用的了?
千慕然雖然十分篤定,但在朱璃看來,這也只是可能之一。
不過,他并沒有向對方提出質疑,反而一臉認真地看向千慕然,肅然道:“王郁出仕河東,若是原因真像娘子推測的那樣,娘子又打算做點什么呢?”
對于千慕然這個話不多,卻十分聰慧的小娘子,突然提到王郁,朱璃可不認為,她只是隨口說說,既然她特地提到此人,想必自有深意吧。
朱璃看出來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出來了,現(xiàn)在大家似乎都想知道為什么。
果然,千慕然一見眾人,全都好奇地望向她,立刻繼續(xù)道:“王?手握瀛、冀、趙、深四州之地,對上節(jié)制慈、沁、晉、澤、潞、虢、邢、?場4啪胖葜?氐睦羈擻茫?厝緩廖奘に恪!?/p>
“如果再失去王處存這個盟友,他該怎么辦?他會坐以待斃嗎?”
“自然不會,王?雖然年幼,卻極為聰明,值此為難之際,請調外援,是他的唯一生路?!鼻饺辉捯粑绰?,尉遲槿就立刻出言,斷然地回應道。
“不錯,如今魏博之地,樂彥禎和朱氏兄弟打得熱火朝天;王處存若是不幫王?,他難道要向幽州請援?”耿?m瞇著眼睛,猜測道,“貌似也只有幽州李可舉,可以讓他引為臂助了吧?!?br/>
“夫人英明?!鼻饺涣⒖滔蛑具t槿恭贊一聲。
繼而她小腦袋一轉,就看向了耿?m,肅然道:“耿將軍此言差矣,王?請調外援的話,他還可以向李全忠、劉仁恭請援,不是嗎?”
此言一出,千慕然就大有深意地看向眾人,似乎語意未盡。
“哈哈哈,娘子說笑了,李全忠、、劉仁恭二人,都是王處存的盟友;即便他們不顧念,和王處存之間的那點情誼,以他們現(xiàn)在的處境,他們敢出兵嗎?”耿?m對于千慕然的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現(xiàn)如今,高遠坐鎮(zhèn)薊州,將李全忠死死地壓制在平州。
朱琊兵出薊州,越過長城,在武悼的配合下,掀翻了東奚的牙帳,徹底將原饒樂都督府,節(jié)制的大部分區(qū)域,全都納入了河朔的控制之下。
營州治縣為柳城,朱琊沿著青龍河扎下大營,死死地將劉仁恭壓在柳城之中,不敢冒頭。
在耿?m看來,李全忠和劉仁恭這對難兄難弟,全都成了縮頭烏龜,千慕然竟然還說,王?會向他們請援,這難道不是笑話嗎?
對于千慕然之言,朱璃和尉遲槿卻卻皺了起來,全都進入了沉思。
如果站在后世的角度來看,營州所處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力抗高麗等其他小國的基地,只要營州不失,大漢的精銳,就能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即便是唐末,營州也是緊靠??人統(tǒng)治的渤海國,若是王?向李全忠、劉仁恭二人請援,這兩個投機分子,會不會再次引領塞外狄人,南下叩關呢?
請援狄人,對于李、劉二人來說,好處很多。
以李、劉二人,如今面對的局勢,傾覆只在頃刻,請援狄人,可解燃眉之急;其次,狄人叩關,二人還可以趁火打劫,趁機擴大勢力,二人怎么會不想請援狄人呢?
不過,若是僅僅只靠他們向狄人請援,塞外狄人,根本就不會搭理他們。
這兩個家伙,可是有前科的。
他們曾和契丹、奚人合作過一次,不但導致二十萬狄漢聯(lián)軍潰敗,劉仁恭還趁機鳩占鵲巢,殺了吐勒斯,占領了東奚的老巢,狄人還敢相信他們嗎?
不過,一旦節(jié)制四州之地的王?出面,經(jīng)由他們?yōu)闃蛄海蛉獾胰苏堅脑?,只要條件豐厚,狄人未嘗不會動心。
“娘子指的是塞外狄人?”尉遲槿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千慕然,率先開口問道。
千慕然一見尉遲槿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慧黠的美眸,瞬間盈滿了笑意;只見她“呼哧”、“呼哧”兩聲,將面條似的鼻涕,吸進了鼻孔,狠狠地白了耿?m一眼后,著才向著尉遲槿恭然道:“夫人英明?!?br/>
尉遲槿和千慕然的一問一答,立刻驚悟了耿?m,他這才知道,自己漏算了狄人,不過,在智計上輸給一個小娘子,讓他十分不忿,只見他兀自強撐道:“狄人來了又怎么樣,我家將軍,就曾以區(qū)區(qū)兩萬壯士,擊潰了二十萬狄漢聯(lián)軍?!?br/>
“若是他們不怕死,那就讓他們放馬過來吧,耿某定然要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br/>
不過,他的憤懣,自然沒人理睬,朱璃只是稍思片刻,就立刻道:“塞外的東北地區(qū),最大的一股狄人勢力,就是契丹。”
“自遙輦氏取代大賀氏,開始統(tǒng)治契丹,契丹的軍政大權,就落入了迭剌部的貴族手中;契丹兩次大規(guī)模入寇幽州,每次都有迭剌部的貴族參與,無疑就證明了這一點。”
“相反,作為契丹首領的痕德堇可汗,卻相當軟弱?!?br/>
“先不說痕德堇敢不敢答應他們的請求,對我中原發(fā)動第三次入寇;即便他答應了,也必然要獲得迭剌部的同意才行?!?br/>
“迭剌部三敗我手,要是還敢入寇我大唐北疆,我必將剿滅契丹,永除后患?!敝炝дZ出鏗鏘,虎眸含煞,顯然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面對塞外草原如今的霸主,誰敢狂言剿滅對方?
放眼整個中原,除了朱璃,其他人有這個膽量嗎?
即便他們有這個膽量,有這個底氣嗎?
“哈哈,將軍豪氣。”千慕然似乎就等朱璃這句話呢。
她從南詔,不遠千里,跟隨朱璃一行趕往大唐北疆,她圖什么?
以她的武功和聰慧,游戲紅塵、笑傲江湖,難道不好嗎,犯得著跑來給尉遲槿當丫頭嗎?
她既然跟來了,自然就有她的目的,這個目的,顯然也只有朱璃能幫她達成。
“將軍就沒想過,來個一石數(shù)鳥嗎?”朱璃松口,讓千慕然放下心來,順勢提議道。
“一石數(shù)鳥?”朱璃、尉遲槿、耿?m等人盡皆望向了千慕然,莫非這位娘子,只所以點破王郁的身份,就是為了向朱璃獻策的?
眾人不禁都有了這個猜測,朱璃也望向對方,肅然道:“不知娘子有何妙計,可化解這場浩劫,朱某倒是真想請教一下。”
千慕然聞言,環(huán)顧了眾人一圈,發(fā)現(xiàn)大家都十分好奇地看著她,于是就十分激昂地道:“很簡單,打開幽州的門戶,放狄人入關?!?br/>
眾人聞言神色一變,尤其朱璃,一聽千慕然之言,臉色瞬間就變得陰沉了許多。
對于朱璃的脾性,有所了解的尉遲槿,望向千慕然的眼神,也不禁浮現(xiàn)出了一抹憂慮。
她知道這位小娘沒有惡意,可她一開口就觸犯了朱璃的忌諱,真讓尉遲槿為她擔心不已。
對于朱璃神色的變化,千慕然顯然沒有覺察到,只聽她興致勃發(fā)、豪氣無比地繼續(xù)道:“李克用出擊王?,王?必然會向外請援?!?br/>
“他不可能向李可舉請援,更不可能向將軍請援;兩位的勢力,都比王?大上不少,若是你們二位,借著出兵支援他的由頭,駐軍成德,那王?豈不成了,拒虎進狼的笑話了嗎?”
“王?最佳的求援目標,自然就變成了塞外狄人,這樣一來,只要幽州門戶大開,狄人必然會長驅直入,一路沖進王?的地盤?!?br/>
“介時,李克用、王?、李全忠、劉仁恭,以及來援的狄人,戰(zhàn)成一團,將軍趁勢出擊,一石八鳥,河北可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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