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來這支送葬的隊伍一定有古怪?!睆埥淌谡h道。
“不,他們沒有任何問題。不知教授是否記得就在半月之前,萬梓縣出了一件奇事,破落戶王喜死而復生的事?”趙老三問張教授。
張教授微一沉吟,眼睛一亮:“這事我倒真的知道,那個王喜是一個浪蕩子,吃喝嫖賭,無一不沾,所以,經他這么一折騰,家里便再無一件長物,窮得叮當響。但這人呢,也不算是壞透了,他有一個優(yōu)diǎn,事母至孝,只要母親説的話他從不敢違背,有一口好吃的就一定會獻給母親,但就是這個賭怎么也戒不了,為此,他當著母親的面先后砍了兩次手指頭,弄得左手只剩下三個指頭,外人暗地里叫他王三指,但即使這樣,終究還是未能戒掉賭癮,上月的時候,被當地另一潑皮設計,連激帶騙之下,將家產輸得精光,自覺無顏回家見母親,便在那個潑皮的家門口上吊自盡了。等那個潑皮發(fā)現(xiàn),人已死了,潑皮見有人吊死于自家門口,害怕吃了官司,便主動報官,誰知道官府的仵作檢查尸身時,王喜卻死而復生,驚得人四散而逃,以為詐尸了。王喜醒后跟人説,他真的已經死去了,但在陰曹地府里,閻王老爺一翻功德薄,説念他孝敬母親,準許特賜他三年陽壽,于是命牛頭馬面送他還陽,但也再三叮囑,他只有三年的陽壽,這三年中如若好好侍奉母親,當衣食無憂,待三年后母親故去,自己也就陽壽到頭了。官府聞聽有此事,覺得可以教化民眾,使民向善,便賜了王喜五兩銀子,并將此事上報州府,不想,當日夜間,王喜在家門口與眾人談説陰間所見所聞時,卻一頭栽倒,氣絕而亡,而全身卻無一diǎn傷痕,實在蹊蹺得緊。”
“嗯,這事我也聽説過?!绷_老爺接口道。“聽聞萬梓縣令準備表彰宣揚的文章剛剛寫好,還未送出去,卻聽説此等事情,不由大奇,為何閻王許的三年陽壽沒到人卻死了,是王喜説了謊,還是有閻王反悔了,或者此事還有其它隱情?查證半天,卻無疾而終,只好撤下了表彰文稿,成為士林之間一樁笑談。”
趙老三又喝了一杯酒,打了個酒嗝,臉色有些泛紅:“那送葬的隊伍就是送的王喜,縣里贈的五兩銀子并沒有收回去,王喜的母親雖然平時一直痛恨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兒子,但兒子真正死了,卻還是悲痛欲絕,便用這五兩銀子買了一口上好棺木,然后請了風水先生,尋到一處佳穴,因為此事太過詭異,所以那日送葬的人就特別多,聽説前來抬棺的、灑錢的、挖穴的一應人等都是王喜生前的好友或慕名而來的鄉(xiāng)親,不肯收取一文錢工錢,那日在道上他們所碰到的正是王喜的送葬隊伍。”
“這么説,送葬的隊伍是沒有任何疑問的了?!绷_老爺沉思著,有些遲疑地説:“那就只能是雙鶴山的強人了,對也不對?”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但線索卻沒找到一個,按理説我那堂弟是不敢去惹雙鶴山的,但為形勢所逼,不得不借助各種途徑進行調查,這一調查,還真的查出來一樁奇事,事發(fā)第二天,有人看到一批人上了雙鶴山,這些人拉了很多東西,東西留下后,人轉身就走了,并未做太多停留。真是奇哉怪也。官府正疑惑的時候,雙鶴山一位xiǎo頭目主動找來,明確表示,那屠村之事與雙鶴山無關,事情發(fā)生的第二天,他們山寨來了一些人,給他們送了很多雞鴨魚肉,還有豬狗牛羊等,説是初次途經寶山,無以為敬,獻上一diǎn禮物,不成敬意。雙鶴山以為這是走鏢的,按江湖規(guī)矩前來拜山投貼,所以也沒有太在意,客氣地將他們送下山,后來才知道善南村大案,暗一思量,才知道這是賊人想栽贓雙鶴山,他們自然不肯上這個當,便派人下山,説要和官府一道查明真相,希望官府還雙鶴山一個公道?!壁w老三道。
“雙鶴山這也只是一面之辭罷了,誰能不能證明屠村之事不是他們做的,説不定他們行的就是一招賊喊捉賊的把戲呢?”張教授沉吟道。
“確實不是雙鶴山做的?!睆埨先隙ǖ卣h。
“為何如此肯定?”張教授問。
“送禮上山的事不止一人看到,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送完禮后他們就下山了,下山之后,他們又詭異地消失了,好象從來沒有出現(xiàn)似的,據目擊的村民和樵夫説,送上山的的確是些肉,他們用車推來,只是蓋了一層油布,很容易看出來,絕對沒有金銀財寶一類的珍貴東西。”趙老三道?!斑€有一diǎn,雙鶴山的大當家在江湖上也是一個漢子,敢説敢當,原來也曾做幾個件大事,并引以為豪,按大當家的脾氣,若此事真是雙鶴山做的,他們即使不大力宣揚,也斷不會如此否認,莫名折損了雙鶴山的名聲。但此事雙鶴山表現(xiàn)得很生氣,發(fā)動了很多人在調查此事,并説此等殺害婦孺的行徑不是好漢所為,為江湖人所不齒,且他們嫁禍雙鶴山,即是雙鶴山的敵人,此梁子就算結下了?!?br/>
“那就真的奇怪了,這事是誰做的呢?為何最后還擺了雙鶴山一道?”羅老爺和張教授陷入了沉思。
xiǎo鍋子也抱著空空的一個大碗一臉的迷茫。原以為在這里能聽到殺害家人的兇手信息,沒想到,結尾卻是這樣,一切都如在迷霧之中,這些老爺都猜不出來,自己又如何去尋找答案?想到此處,心里不禁一陣酸楚,眼淚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秀秀一邊聽著大人在講故事,一邊東看一眼,西看一下,尤其是對xiǎo鍋子比較感興趣,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是xiǎo孩子的緣故吧,她既想和xiǎo鍋子一起玩,又害怕,覺得自己不應該跟這樣的乞丐在一起,心情十分矛盾,所以總是眼神不時掃過來一下,然后又迅速地離開,趁人不注意時,又把視線留到xiǎo鍋子身上,xiǎo鍋子的一切她都感覺到新奇,看著看著,忽然,他看到xiǎo鍋子哭了,不由很奇怪。她扯了扯父親的袖子,向xiǎo鍋子指了指,説:“這個xiǎo乞兒在哭?!?br/>
羅老爺從沉思中醒來,轉頭看了看xiǎo鍋子,才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奇怪的xiǎo乞丐呢,剛才只顧聽故事,忘記問孩子的來歷了。
“xiǎo娃娃,你叫什么呀,剛剛吃飽了沒有?”羅老爺問xiǎo鍋子。
“多謝老爺,xiǎo子名叫xiǎo鍋子,xiǎo子吃完了?!眡iǎo鍋子恭敬地回答,長身而起,將舔得干干凈凈的碗和筷子規(guī)矩地放到桌子上,停頓了一下,又鼓足勇氣説:“長者賜飯,xiǎo子感激不盡,本不該再提其它非分要求,但xiǎo子實在生活窘迫,所以斗膽請求一事,還望先生見諒?!眡iǎo鍋子抬眼看著羅老爺,有一絲惶恐。
“哦?但講無妨。”羅老爺笑著答。
“能否請老爺將此碗贈送于在下,在下以后吃飯時或許就可吃得體面一些了?!闭h完,xiǎo鍋子雙手作揖,一躬到底。
“呵呵,子默兄,這個娃娃當真有趣?!绷_老爺笑著diǎn著xiǎo鍋子,“我對他當真是越來越好奇了,娃娃,你本是讀書人,怎么會淪落到這步田地,你的家人呢?”
“家人……”xiǎo鍋子眼睛里淚光閃爍,我是告訴還是不告訴他們呢?他們是好人嗎?他們應該是好人,他們還給我買了飯菜,他們和靄可親,氣質高雅,但是,那個胖子在沒有拿起刀之前,不也一樣像一個好人嗎?他還給我和姐姐糖吃,給我們講笑話,和氣地摸我的頭發(fā),從哪個角度看也不像是一個惡人呀。
這些人會是好人嗎?我不知道,不行,我現(xiàn)在還不能説真話。
“我的家人都死了,他們,他們……是……被山賊殺死的,我……我人xiǎo,看到他們在亂砍人,我跑得快,鉆到灌木叢里才躲掉的。”xiǎo鍋子急中生智,編了一個謊話。
他的頭發(fā)擋著了眼睛,只露出半張臉孔,別人也看不出他的表情,雖然結結巴巴説出來,但話倒還合乎邏輯,他們并未懷疑。
“xiǎo鍋子,你以后怎么辦呢?就這樣一直當個乞兒?”張教授和顏問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句話戳中了xiǎo鍋子最痛的地方,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不禁蹲下身子,抽泣越來。
“xiǎo鍋子,你可愿到我書院來,給我做一個xiǎo廝,工錢嘛每月五個大錢,管吃管住,你還可以旁聽書院老師上課?!睆埥淌谡h。
“書院?好,好,能吃飽飯就好?!眡iǎo鍋子喜出望外,經歷了這么多饑餓的日子,他對饑餓實在是恐懼了,聽到以后可以不為吃飯發(fā)愁,心中不禁大喜。
他整了整衣服,然后對著張教授和羅老爺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多謝兩位先生,先生大恩,xiǎo子沒齒不忘?!?br/>
“呵呵,子默兄,這個娃兒不簡單,説不定以后會在書院大放異彩,成就不可預測呀!”羅老爺捻著胡須笑著説。
“嗯,該子聰明伶俐,好好栽培,或許能有出息?!睆埥淌诘靡獾仡h首道。
“兩位先生”,xiǎo鍋子怯怯的問:“現(xiàn)在我總可以把這碗和筷拿走了嗎?”
兩位先生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著xiǎo鍋子。
xiǎo鍋子害怕地縮了縮脖子,xiǎo聲説:“那就不要了吧,先生原來教導我説,做人,不能太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