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想問為什么嗎？”

    李世民將她帶到房里，遣下了所有下人；冰涼的語氣，似潛潛寒流，侵滲向無憂心里，他的臉色，亦冷霜凝結(jié)，顫抖著薄唇，壓抑住滿腔怒騰的疑火，盡量隱忍：“我這么久的冷淡……你……你難道就不想問……為什么嗎？”

    為什么？原來，他是在等自己問為什么……

    無憂凄然一笑，倒覺諷刺，何時開始，他們之間，也要如此這般猜來猜去了？默然道：“你是秦王，自然……有這樣做的權(quán)利和理由，難道，還要我凄艾的去懇求、去討要，你的……一點(diǎn)溫柔嗎？”

    李世民微做一怔，無憂淡而冷的語氣，突兀得、沒一點(diǎn)征兆，無波無漪的清淡面容，流灑著淺漠的凄笑，這，一點(diǎn)也不像她……

    看來，她是真的變了，真的不再是那個依從、謙順的女孩了，從洛陽開始，抑或是更早，早到……幾年前的瓦崗……

    李世民冷哼一記，此時的他，似只能看到她冷淡的沉默，絲毫看不見她眼中隱隱流動的哀痛：“是阿……你再凄、再艾，去過了齊王府……恐也就……凄散艾消了吧！”

    齊王府！

    是的，李世民心中揮之不去、郁郁不止的，正是無憂晚歸的那夜，她說……她去了齊王府！而偏偏就在今天，就在李元吉的身邊，他……見到了柳連！這不得不讓他聯(lián)想，更不得不讓他心緒糾結(jié)……

    “說什么和齊王妃聊的忘了時候，我看……不盡然吧……”

    李世民眸底疑流洶涌，語氣亦生硬得尖利刻薄，頓驚住了無憂的心，很顯然，他，是暗有所指；而以無憂的聰明，自也很快想到了他所指為何，一股委屈的氣憤，頓時沖涌心口，他的冷言冷語，甚至不可理喻，無憂都可以承受，但，卻唯獨(dú)禁不住他如此懷疑的眼神：“你……你懷疑我？”

    “我……”

    李世民稍一猶豫，似也意識到了此言的不慎，再怎樣說，也不該用那樣的口氣，生冷、責(zé)問，無一絲信任，但，話已至此，依著男人的自尊，卻仍暗自強(qiáng)撐著，輕別過頭去：“男人嘛……多少……都是會有那么一瞬間……會……”

    “一瞬間就夠了！”

    無憂氣怒的打斷了他，絲絲灼烈的痛、頃刻蔓延，顫動了整個身體：“一瞬間……就說明你……你還是懷疑我的！”

    無憂緊咬住粉唇，懷疑啃食著每一寸疼痛的肌骨，心上、身體上、甚至血液里，都仿似肆虐著瘋狂的切痛，赤紅的唇瓣間，亦早失去了鮮麗的血色……

    她不能接受，更加不可以原諒，他所謂的，那一瞬間的懷疑……

    無憂欲絕的憤然一句，令李世民頓感到惶措，她如此哀涼的絕痛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看來……那句不經(jīng)的氣話，是真真?zhèn)搅怂?br/>
    可不知為什么，李世民心中，卻仍自翻涌，望著無憂秀色的面容，就總會不期的、想到那晚池畔的情景，她，和另一個男人，久久相對！他始終莫名的感覺、那并非偶遇，在得知了柳連就在齊王府后，便更加篤定了想法，臉上氣郁的神情，自也沒能因此、而得到任何緩和，那稍縱即逝的短暫驚慌，亦隨著微醉的酒意、隱沒而去……

    “難道……我不該懷疑嗎？記不記得……慶功宴那天，我問你是不是一個人，你……是怎么說的？而實(shí)際上……又是什么呢？”

    李世民終是說出了口，終是沒能再忍住，他本想待無憂察覺之后，便會來親自告訴自己，但，終也是沒能等到；無憂也終于明白了他如此之久的冷淡，可諷刺的是，卻沒能感到絲點(diǎn)釋然，反更加撕裂了心肺、痛貫全身……

    他看到了！

    原來……他看到了，可這么久來，他卻都沒有說，只是不斷的試探、冷淡、甚至監(jiān)視著自己，她第一次感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竟如此陌生，陌生得、讓她心灰意冷……

    “原來……你是看到了？沒錯，那天……你問我是不是一個人，我的確沒有說實(shí)話，可如果……我那時便告訴你，我遇見了他，那么，你當(dāng)時……就會沒有……那一瞬間的懷疑了嗎？”

    無憂強(qiáng)忍住盈落的粉淚，不多的頂撞了他，寸斷的柔腸，剪成碎屑，暗苦著糾結(jié)的心事，她不明白，李世民為何會如此在意柳連，如此的針對于他，即使柳連對自己確有情意，但，自己與他那么久的夫妻，難道，竟還抵不過一個、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夜晚嗎？若他真的看見了、聽見了，那么，就更該知道，他們之間什么也沒發(fā)生阿……

    也許，他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望見、便離開了吧？她想，她也寧愿這樣相信……

    李世民怔忪著，無憂平常的一問，竟令他無從作答，其實(shí)，他也不斷的拷問過自己，如若當(dāng)時，無憂便真切如實(shí)的說出來，自己便不會猶疑了嗎？他不確定，也許，也真會更加生氣也說不定阿……

    但，理雖如此，落實(shí)在心里，卻仍然難以釋懷，他每當(dāng)想到，柳連面對無憂時的關(guān)切神情，便會無端的爍光點(diǎn)火，腦中胡思亂想的，盡是他們曾共苦難、共生死的幕幕情景，那……可都是自己和她所不曾經(jīng)歷的阿……

    是的，他終于坦白面對了自己的心，他之所以這般在意、這般氣郁、這般疑心四起，皆是因?yàn)槟切┙?jīng)歷，都是自信得、甚至自負(fù)的他，唯一感到自卑的地方……

    在無憂最痛苦，最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竟都不是自己，他很難想象，一個如此愛著無憂、保護(hù)著無憂的男人，在無憂的心里，會沒有留下一絲淺影，他更加拒絕去猜測，他們在瓦崗所共同渡過的那許多日子……

    首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