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默也隨之蹲了下去，把傘往她身上挪了挪。

    其實父母的樣子在席巖腦海里已經(jīng)逐漸模糊了，一年比一年更甚。她用力地睜大眼睛看著照片上的笑顏，竟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時間真的可以將快樂的記憶一點一點從腦海里抹去，卻永遠忘不掉那一場洶涌的火海。她捂住臉，任淚水從指縫中洶涌地滲出，滾燙滾燙……

    兩個人就這樣一會兒站一會兒蹲，哭累了，說累了，她就靠在他的身上，他攬著她，兩個人相依相偎地支撐著。

    “墨魚，那場大火是意外對不對？”

    “嗯?！彼拇劫N著她的額頭，輕輕一啄。

    “當年爸爸對你說了什么呢？”

    “那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她伸出雙手緊緊攬住秦雨默的腰，十指在他背后緊緊相扣，順勢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他的胸膛。秦雨默一手拉開自己的大衣把她裹緊，一手撐著雨傘不讓雨水打濕她。他能感覺到熱熱的液體隔著自己厚厚的毛衣，滲進他的心里去，他也跟著疼。

    下山后，秦雨默驅(qū)車駛向公寓。這一天，是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傷痛日”，他們關(guān)掉了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

    秦雨默下車，撐著傘把她從車上扶了下來，她的腳剛踩地，便虛弱地晃了一下。

    伊凡靜靜地站在公寓樓門口，等著他們一步步相攜走近，他沒有撐傘，雨滴紛紛揚揚落了一身。之前他趕到M.Y，誰都不知道他們兩個去了哪里，出來的時候碰到何哲，才說每年這個時候他們兩個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秦雨默也看到了伊凡，深深嘆了口氣，想把席巖和傘都交給伊凡，席巖似乎看出了他的用意，他還沒挪身就從他背后拽住了他的衣服。這個小小的動作落在伊凡的眼里，極其諷刺。

    秦雨默只是淡淡地說道：“上去說?！?br/>
    進了公寓，席巖一言不發(fā)，傻傻地任秦雨默扶著她，替她擦了臉，又把她安頓在床上，蓋上被子，她就整個身子都蜷縮了起來。

    直到她閉上眼，秦雨默才退了出去，關(guān)上門。

    回到客廳，秦雨默點了支煙，又扔了一支給伊凡，伊凡拒絕，兩個人靜默地坐了許久。

    最終，秦雨默吐出了一個長長的煙圈，迷蒙的白霧蓋住了臉，“今天是巖巖父母的祭日。”

    伊凡怔住了，他是真沒有關(guān)心過這個，席巖也從來都沒有跟他提起過。

    “席叔叔和阿姨走的時候，她才六歲。”秦雨默猛吸了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六歲的孩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被吞沒在火海中……那時候有好長一段時間，她都躲在角落里不說話……”

    “是意外嗎？”

    秦雨默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不敢查，我怕查出來的結(jié)果不是她想要的。如果活在疑惑中能讓自己快樂，那么寧可一切真相都消失?！彼龆仡^，看向伊凡，目光凌厲，“老二，三年前究竟因為什么？”

    “是我讓她雪上加霜了。不會有下一次了?！币练脖苤鼐洼p。

    秦雨默沉著聲道：“老二，我和她的關(guān)系就是這樣，或許已經(jīng)比親人還要親，剪不斷扯不開，這輩子注定我會一直照顧著她，誰傷害她，我肯定不會不管。”

    “你把她當女人看嗎？”伊凡盯著他的表情，一刻都不想錯過。

    “如果我出手，誰都不可能有機會。”秦雨默戲謔一笑，捻滅了煙蒂，“你坐會兒，我去看看她?！?br/>
    “雨默，我不會給你機會的?！?br/>
    秦雨默后背一滯，冷冷一笑，“希望如此?！?br/>
    席巖坐在床上，側(cè)頭看向窗外，絲絲縷縷的暖陽透過窗簾照了進來，灑了一床一地。

    她覺得每年過去的那一天，她都會重生一次。伸了伸懶腰，開門，已有早飯的香味撲鼻而來。

    她和秦雨默心照不宣，誰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情。又是打打鬧鬧一陣折騰，她才踩著時間點匆匆出門，和伊氏工程部的人約好了去工地。

    席巖又見到蘇以南，和自己一樣利落的中性裝扮，可臉看上去有幾分憔悴。見到她，蘇以南只勉強扯了下嘴角，就當是和她打了招呼，便隨著工程隊走進工程部臨時房。

    席巖挑挑眉，聳肩，最后一個走進屋里，關(guān)上了門。

    伊氏這套新樓盤有別于臨江的高層，盡管推出的全都是精裝房，但主要是針對工薪階層，在設(shè)計上自然更考慮價格因素，注重實用性和公用性。

    建筑設(shè)計師和工程部的人都先后陳述著自己的看法，席巖聽得仔細，而右手指尖轉(zhuǎn)著筆，時而蹙眉，時而和同伴悄聲說上幾句，在圖紙上涂涂改改。

    蘇以南坐在席巖的斜前方，視線久久落在席巖的身上。說實話，席巖的臉色比她自己好不了多少，但總感覺比自己更沉得住氣，自始至終都靜靜地投入到工作中。偶爾席巖回頭，兩個人目光相撞，席巖也只微微驚異，轉(zhuǎn)而一笑又低頭做著標記。

    啪的一聲，手中的美工筆筆頭裂開，蘇以南才回過神來，垂下眼，筆記本上顯出深深的黑色小孔，還有整頁毫無章法的黑色杠杠。

    聞聲，席巖看了她一眼，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她頸上的那個項鏈上，自嘲地一笑，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低下頭傾身在何哲耳邊說了幾句，合上圖紙先行退了出去。

    油門踩到底，銀色的Polo馳騁在空曠的郊區(qū)公路上，但沒多久，車卻緩緩?fù)Ａ讼聛?，接連發(fā)動了幾次，只發(fā)出熄火的聲音，好端端的車就半途拋錨了。

    快到了與伊凡約定的時間，席巖連打了幾個電話過去，傳來的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請稍后再撥”的女聲。伊凡是最守時的人，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后，他們之間的約會他從來都沒有遲到過。難道是因為昨天的事情生氣了？可早上明明是他打來電話約的自己，讓她又驚又喜，畢竟偶像David的票不是誰都能搞到的。難道是因為腳傷復(fù)發(fā)了嗎？伊凡的腳同一個地方連著傷了兩次，一到陰雨天就會復(fù)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