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殤無彈窗回頭一看,才現(xiàn)來人竟是柳絮,她今日著了一條丹碧雙紋雙裙,再梳一個(gè)參鸞髻,與初次見面那一次竟是兩個(gè)人一般,今日她明麗過人與上次的清麗脫俗竟是全然不同,念語心中一嘆,能入得宮來的女子果然不是一般,便取笑柳絮道:“淡妝濃抹總相宜這一句用在姐姐身上可真真是再恰當(dāng)不過了。”
“今日不過興起才揀了這條裙子來穿,沒得到讓妹妹取笑了,回頭我就去把它換下來,”她瞥到了月柔手上所端的禮盒,便了然地笑了一笑,“妹妹可是去個(gè)汀嬪賀喜的?若妹妹不嫌棄的話,你我便同去吧?!?br/>
她既出聲相邀,念語也不好拒絕,只是想起那日本想邀她同賞御花園卻被寧素素打斷一事,便頗覺尷尬,只是見她神情竟不似將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般,便也稍稍心安了。
柳絮卻看了月柔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聽聞那德妃娘娘將玉漱宮宮中的姑姑調(diào)入妹妹殿中,如今看來卻是真的了?!?br/>
“是,那德妃娘娘說是體恤我單身入宮,所以才將月柔調(diào)入霽月殿的,倒叫姐姐費(fèi)心了?!蹦钫Z也不多說只是淡淡回道。
柳絮一怔才知自己方才失言了,不由在心中苦笑一聲,在這宮中,少說是錯(cuò),多說亦是錯(cuò),奈何話已出口,也只得以笑帶過,由是,二人路上竟不再言語。
及至入了惠竹殿才現(xiàn)里面已是鶯聲燕語一片,兩人俱是向汀嬪行了禮,又遞上禮物,后又忙著與殿內(nèi)眾人相互見過不提。
韓毓汀今日著了花樹對鹿文綾群,梳一個(gè)凌云髻,不似前日一般通身只著素色,那艷麗的顏色倒映在她臉上似替她抹了胭脂一般,生生地透出幾許靈動(dòng)來。
念語見她臉色嬌嫩,不覺出了神,在心中想著,大抵在這后宮之中,惟有這圣寵才能給這些女人們帶來些真正的歡樂罷。此番一想,心中悲戚頓生,再望向這一片衣香鬂影,只覺涼意陣陣涌上,喉中一堵,更覺呼吸艱難,念語不愿在眾人面前失態(tài),便繞出殿門,去到了這惠竹殿后的小花園內(nèi)。
一叢湘妃竹長勢正好,念語不由被它吸引了過去,摸著淚斑,淺淺吟道:“永巷長年怨綺羅,離情終日思風(fēng)波。湘江竹上痕無限,峴碑前灑幾多.。人去紫臺(tái)秋入塞,兵殘楚帳夜聞歌。朝來灞水橋邊問,未抵青袍送玉珂?!币鳟?,眼角竟似有淚花閃閃,卻也不拭。
“朕竟不知這靖遠(yuǎn)將軍的女兒竟也有如此傷春悲秋做小女兒態(tài)的時(shí)候,古有湘妃淚撒翠竹,今有朕的語才人淚對斑竹,倒也頗得情趣啊?!本扮蹜蛑o道。
念語急急轉(zhuǎn)身,正欲行禮,卻被他一把扶住,那楚澈在她耳邊輕聲吐氣,柔柔說:“且抬起頭來讓朕瞧瞧?!?br/>
念語心中雖有萬般羞澀與不肯,卻也不敢違旨不遵,依言談起頭來,因著眼淚還未完全褪去,淚痕未干,雙瞳剪水,那盈盈雙眸之中閃出的光芒竟讓楚澈移不開眼去,情不自禁地用手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兩人正對視間,卻有一個(gè)清脆的女聲傳來,“選侍晚晴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庇窒蚰钫Z行禮道:“晚晴請才人安。”
聽見被人打斷,楚澈不由移了目光去,回頭再看念語,卻見她的目光已復(fù)常態(tài),方才目光流轉(zhuǎn)竟似一場錯(cuò)覺般,便松了手,整整衣服擺手讓晚清起來。
因晚晴這一聲請安,倒把屋里那般人都吸引了出來,眾人還未說話,景琰帝便道:“不必多禮了,今日散朝的早,朕便隨處走走,走到這里來,倒擾了你們的興了,罷了罷了,朕還是去他處走走吧?!?br/>
他正抬步要走,卻無意看見眾妃望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念語的眼神,卻是微瞇了瞇他的桃花眼,含笑問道:“不知語才人可有雅興與朕把手同游?”
念語正欲開口拒絕,卻看到了其余眾人望向自己的表情迥異,心中思忖,今日即已如此,恐怕總要掀起一番波瀾來了,與其留在這里與這些個(gè)后宮女子假情假意,倒不如跟了皇帝同去,還可求一番清凈,便展顏道:“那念語便恭敬不如從命了?!?br/>
楚澈頗有意味地看著念語臉上表情變幻,倒也覺得有趣,尤其是她那一個(gè)豁出去的眼神,瞞得了眾人,卻瞞不了他,及至聽見她答應(yīng)那一刻,才收了笑容,與她走了。
在眾人或艷羨或輕視的目光中步出了惠竹殿,念語這才現(xiàn)楚澈竟是只身伊人,連個(gè)跟班太監(jiān)都不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楚澈看出她心中所疑,便伸手揮一揮道:“如此春光美景,若帶著一班太監(jiān),前呼后擁豈不是煞風(fēng)景的很?怎又及得上佳人在旁,共賞春色的好?”
“皇上說笑了?!蹦钫Z卻只輕輕退開一步,福身說道。
楚澈皺皺他那頗為好看的眉頭,不解問她:“語才人對朕似乎是頗感厭惡?”
“婢妾不敢,皇上乃是天子,婢妾對陛下只有景仰之意,何來厭惡一說?!彼约阂膊恢獮楹我碎_那一步,她不知那究竟是何感覺,只是這般與他并肩而立,只覺壓迫重重,不由苦笑,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子之氣?
楚澈見她斂了情愫,恢復(fù)了那般謹(jǐn)慎的神態(tài),此時(shí)的她竟于他的其他后妃并無不同,也頓覺無趣,當(dāng)下也不說話,只是任由她在身后跟著隨意閑逛罷了。
再說回那惠竹殿中,因皇帝來了又走,竟似全然未曾看到韓毓汀一般,眾人望向她的眼神已不復(fù)方才那般的熱烈,反而夾雜了些許看好戲的表情或是同情之意,只有那柳絮卻是呆呆的,望著那叢湘妃竹而已。
眾妃現(xiàn)今也只有嘆息一聲,今日的細(xì)心裝扮看來又是白費(fèi)一番心思了,再呆下去也著實(shí)沒有意思的很,便6續(xù)向韓毓汀行禮告退了。
“絮姐姐,今日那語才人可是出盡了風(fēng)頭呢,皇上竟然……”一個(gè)嬌小玲瓏的女孩小跑幾步來到柳絮身邊撅著嘴說到,可是話未說完,便被柳絮打斷了,“婉靈妹妹還是不要再背后議論皇上吧,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妹妹可要小心啊。”
聽完這番話,婉靈臉上不由紅一陣白一陣的,卻也只得說聲謝謝柳絮提點(diǎn)了。
柳絮雖含笑看她一眼,在心中卻已不把她放在心上了,不過還是未成熟的小女孩兒罷了,只是那另三人卻不是那么好相與了。
那惠竹殿中,汀嬪正換下飾并盛服,換上常服,她身邊的侍女蕓茜一邊提她整理髻,一邊說著:“小姐,今日圣上故意邀那語才人把臂同游,卻連看也不看小姐一眼,這……”
“蕓茜,做好你手中的活吧,我如今只不過是大周朝后宮里的一個(gè)宮妃罷了,還能有個(gè)什么想頭,不過是盼份平安罷了?!表n毓汀幽幽說道,那雙眸中似隨時(shí)能滴下淚來一般。
蕓茜見自己讓她更添難受了,猶豫良久,終是開口道:“小姐,那顧……”
“蕓茜,你不想活了嗎?以后休再提這件事?!痹捨凑f完,便被她厲聲喝斷。
蕓茜心疼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