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恒姑娘，等等我?！?br/>
    恒姬穿著一身紫色木槿花長裙，快步走著，身后跟著一黑衣男子，正是白瀟聲。

    “別跟著我，”恒姬停下來，轉(zhuǎn)身看向身后之人：“我不日便會離開，以后也不會有機會相見了?！?br/>
    “你要去哪兒？”白瀟聲頓了頓步子，聲音也略有生澀：“不走行嗎......”

    恒姬打量著他的雙眼，似乎想透過這雙眼看清這個凡人的心思：“我從未求你救我，況且我也救了你，咱們兩不相欠。你還想怎么樣？”

    白瀟聲捏了捏衣角，沒有說話。

    “我是妖，沒有錢財?！?br/>
    白瀟聲聽見那幽柔的聲音說出的傷人之言，抬眸看向那雙微挑的狐眼，緊握的雙拳松開，眼中只剩落寞：“只要恒姑娘愿意，白瀟聲愿傾所有，報答姑娘恩情。”

    “不需要?！焙慵Ю淅浠卮鸬馈?br/>
    白瀟聲自嘲一笑：也是，她可是妖啊。

    “那，山水一程，唯愿珍重?！闭f完，黑衣長劍之人便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恒姬沒有多看他一眼，回到了花神廟。

    廟里站著一個灰衣身影，恒姬撩袍跪下：“長老?！?br/>
    灰衣之人轉(zhuǎn)身之際，廟門緊閉。一道強勁的妖力快速沖入恒姬的體內(nèi)，恒姬頓時感覺腹中刀絞般的劇痛，她強忍著痛苦不肯吭聲。

    “你的妖丹呢?”

    恒姬在長老收力之際，虛弱地倒在了一邊，口中溢出了鮮血：“恒姬......有負家族重托?！?br/>
    “咱們赤狐一族凋零千年，才出了你一只七尾。你自小勤懇，修煉從未有一刻怠慢?？煽嘈薨税倌?，你居然用來救一個凡人。”灰衣長老看著蜷縮在地的恒姬，嘆氣道：“好在你已飛升成功，三月內(nèi)，只要取回妖丹，一切都能回到原位?！?br/>
    “不，”恒姬爬到灰衣長老腳邊，抓住他的衣角：“長老，他沒有我的妖丹鎖住魂魄，會死的?！?br/>
    “生老病死，是萬物生靈都逃不過的命數(shù)，上神都尚有仙隕，何況他一介凡人?！被乙麻L老將恒姬扶了起來：“那個凡人早在被天雷擊中時就陽壽已盡，他的命是你從地府偷來的，遲早要還回去?！?br/>
    “可妖丹入體，只有正常死亡，才能取出。除非，他自愿獻出妖丹......”

    灰衣長老輕笑，黑瞳看向她，那張臉逐漸變成了狐貍的樣子：“別忘了，我們可是狐妖。媚香所過之處，可以魅惑一切生靈?！?br/>
    “狼族虎視眈眈，別讓族人失望?！被乙麻L老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恒姬看著手中泛著寒光的匕首，有些出神：用這把匕首剜出妖丹，一定很疼。

    長老離開后，恒姬便離開了花神廟，在村頭河邊買了一處一進的小院。她自己當然沒有錢，那是長老留給她的。

    沒了法力，就如同一個凡人。凡人的衣食住行，皆需要銀兩。而剩下的銀兩，不足支撐半月。

    可自從荷包見底，每日她都能撿到銀子。沒錯，就是撿到。數(shù)目不多不少，每次都剛好夠一日的用度。

    不是巧合，是拙劣的設(shè)計。

    “出來吧，”恒姬將面前的碎銀子撿起，對著一旁的樹叢說：“我知道是你?！?br/>
    一陣窸窣聲，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恒姬從荷包里將這幾日撿到的銀兩盡數(shù)拿出，包在一方帕子上，上前塞到他手里：“我不需要?！?br/>
    “尤其是偷盜之財?！?br/>
    白瀟聲捏了捏手里的銀子：“這些銀兩不是偷來的，你既在人間生活，自然需要這東西。人間有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br/>
    “鬼？”恒姬不明所以。

    白瀟聲解釋道：“一種說法，其實是說人?！?br/>
    “人怎可與鬼相比？”恒姬看向白瀟聲：“人鬼之間界限分明，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界限？”

    恒姬看著旁邊的涓涓細流：“忘川，也就是你們凡人所說的冥河。忘川隔離人間與冥界，唯有清明中元二節(jié)方開?！?br/>
    “惡人，真會入冥界？”

    “是，”恒姬點頭，看向他的眼神不摻雜一絲情愫：“所有生靈，死后魂魄皆歸冥界看管。由掌管生死簿的陸判決定，入何輪回道或不入輪回?！?br/>
    “妖也是嗎？”

    “當然，不過......”恒姬雙目微睜，瞳色逐漸變深，直至呈現(xiàn)出曼陀羅般的紫色。她幽口輕吐：“我們妖，只入修羅道?！?br/>
    白瀟聲感覺自己心口被什么東西刺痛，他看向恒姬的眼神虛彌。

    “瀟郎，我是誰？”

    “恒娘，我的妻。”

    ——花神廟

    “你居然給他下雙生降，你可知雙生降一旦生成，你們便會五感相連。且你與他將命脈相連，一旦轉(zhuǎn)世相遇，必定影響你的氣運?！扁徱魪纳裣裰凶叱?，險些露出了原身：“一個凡人，殺了便是......你知道雙生咒，你想威脅長老?”

    “不是威脅，是兩全之法?！?br/>
    “過則必反，你難道忘了青丘的族規(guī)？中雙生降者是沒有資格成為狐族族長的?！?br/>
    “成為族長是我的責任，但那個凡人同樣有活下去的權(quán)利。”

    鈴音冷笑：“雙生降與媚香都可催情，你可有想過真相大白那日你自可拂袖而去，但那個凡人呢？他會帶著回憶了此余生，而且是長達百年的余生。你這不是救人，而是慢刀子將他凌遲。狐族果然是最嗜血的妖類，恒姬，你比長老狠毒多了?！绷粝逻@句話，鈴音一秒也不想多待，化形離去了。

    “凌遲......”她不懂，她只知道在妖獸遍地的國度，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青丘

    “恒姬，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來人，將她帶去滅塵池，行削尾之刑?！?br/>
    眾人一聽，紛紛下跪求情。銀葉沖向恒姬，哭著搖晃著跪在地上的恒姬：“恒姬，你快解釋啊......你可是，最厲害的狐妖......怎么可能會和低賤的凡人扯上關(guān)系!”

    “族長大人，削尾是否處罰過重。恒姬吐丹救人也是為了報恩，按照族規(guī)，唯有叛出我族的狐妖方受削尾巴極刑。”

    “她動用雙生降此等禁術(shù)，違背天地法則，與叛逃無異?！弊彘L嘆氣，閉上了雙眼：“未殺她，已是法外容情?！?br/>
    在聽到這句話時，全場死人一樣的寂靜。就連銀葉都忘了哭，呆滯在原地。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毀滅了族人的信仰，其罪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