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二人識趣地在門外敲門,提醒他們準備好了熱水供其洗浴。
可他瞥了瞥一旁的式微說:“煮些姜茶喝喝吧,去去寒,別惹了風(fēng)寒?!?br/>
“弟子遵命。”
仙童作揖退下后,式微忽然吼叫一聲,提著衣物往圣音樹所在之處飛奔而去:“不好!那輕舟歷了如此的風(fēng)雨,想必是壞了!”
半緣也一同來到那里,可放眼望去,卻只見那葉輕舟船身系了兩條粗粗的繩子,一直延伸,延伸,直至系在山河門前的參天大樹上。
她終于放下心來,低著頭兀自喘氣,沒有和一旁的他說話。
他忽然說:“適才你的集音靈術(shù)用得恰到好處,領(lǐng)悟力不錯。不過不要竊喜,等去了人間,會有更艱難復(fù)雜的環(huán)境需要你迅速作出判斷,以免喪失了極好的機會和音律。”
“式微謹遵師命?!彼q豫著思忖著,伸出手表示理解。
……
一碗溫熱的姜茶下肚,她整個人也變得暖和起來,瑟縮著躺進了被褥里休憩,她習(xí)慣性地扯扯它,用其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半緣仙君并未回房,而是在仔仔細細地清理那些漂浮進來的樹葉,又特意給所有靈物灑了些使其生長的藥水。
接著,他又端坐在石凳上,開始撫琴。
今日的旋律,聽上去不是那么清明悅耳,更像是一個迷失的人遭遇不幸,又劫后重生,一點點地逼迫著自己生出希望。
zj;
式微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那映射在紙窗上的光影,想著隔壁的那間屋子,合著那悲涼高亢的音律,心里莫名有些酸澀。
“我可再也不要夢見那個無臉怪了!”她暗暗祈禱著。
……
撫琴之人,心如止水,可翻涌上來的那些疼痛情緒,卻如同巨大的浪潮哽在喉嚨里。
他暗暗地小聲問自己:“從你逝去后,究竟是多少年過去了啊,上千年了吧?這千年間,天界一片安寧,毫無紛爭。如此這般平靜的日子,是世間罕有,也是六界所渴望的?!?br/>
“可這樣毫無波瀾的日子,卻令我生不出任何希望?!?br/>
“天界眾神們,在一千年前的那場巨大浩劫中,盡失記憶,唯獨我,卻對其擁有著極為清晰的記憶?!?br/>
“興許是與你相關(guān)吧,與你相關(guān)的最后一段記憶,所以才銘記得如此清楚,清楚到無法忘記?!?br/>
“我常常想,自己為何如此敏感,為何總對周遭的一切人或事持有懷疑的態(tài)度。那些肅正地坐在最高處的神仙們,分明有那個能力去察覺一切變化,可為何偏偏,總是被我搶占先機,知曉了即將發(fā)生的事。”
他兀自嘆嘆氣,繼續(xù)自言自語,手上的動作時不時地又繼續(xù)著,一陣一陣的,惹得屋子里的式微好不舒服。
“有的時候,看不清楚一些東西,興許也是一件好事吧?也就不會在他人尚留有一個笑容時,自己已經(jīng)窺見了接下來會發(fā)生的悲傷,因而內(nèi)心滋生失落的心緒,盡感孤獨了。”
“這茫茫六界,孤獨是人生常態(tài),可是嶺音你不是說過,櫻樹最盛,群鳥飛臨之時,便是你歸來之日嗎?”
他忍耐不住落了淚:“你究竟何時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