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和十二年十二月,菖帝改立七皇子夏子津為儲,朝中政局漸開清明。{讀看看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與此同時,在大夏、苜宿、埃洛相交之地的齊克爾草原上,大夏國鎮(zhèn)北軍與苜宿國白虎軍廝殺正烈。白虎軍攻勢兇猛,已將鎮(zhèn)北軍逼至荊門關外。
戰(zhàn)禍忽起,大批游牧難民涌入荊門關,欲擇路躲避這場正在蔓延的禍事。然而,通往禹州和岑州的官道被封,嚴禁任何人出入。
東西道路被堵,如此一來,鄂州城內(nèi)滯留了大批無處安身的難民。那些有金銀錢財者,則買斷了鄂州城內(nèi)的船只,紛紛選擇走水路沿著青峰山脈南段,順勢而下進入錦州。
鄂州城南的獅子嘴,是唯一的渡口。整個河面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人們爭相恐后地登船而去。更有許多身無分文、托兒帶母的貧寒者蹲在渡口上,無錢雇舟,只好叩頭乞求望好心者出手相救。
午夜時分,雪下得更大了,渡口上只零星地停著幾只漁船。
辛十三娘背著行囊來到獅子嘴,起身后跟著一群裹著棉衣的孩子。那群孩子在辛十三娘的指引下,有條不亂地圍坐在渡口旁的一塊空地上。辛十三娘在空地中間,點起了三堆火,架上湯鍋煮起湯來。
青宿抱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的夜闌,擇了個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已經(jīng)五天了,夜闌還沒有完全蘇醒過來。
青宿滿臉憂色,望著懷里沉沉昏睡的人兒。她似乎進入了一個漫無邊際的夢里,時而無助哭泣、時而抿嘴淺笑、時而鎖眉神傷、時而呢喃囈語。
在短暫的清醒后,很快,她又陷入了夢里。
在她的夢囈里,出現(xiàn)了許許多多的名字,唯有一個,她呼喊了無數(shù)遍。(更新最快讀看看)
阿饅哥哥。
她的阿饅哥哥,一個深埋在心底生根發(fā)芽的人。
青宿忽然發(fā)現(xiàn),夜闌所說的對自己的喜歡,只是喜歡而已。
她對另一個人,則是根深蒂固的愛戀?;蛟S是時間太久太久了,連她自己都沒有全然發(fā)覺到,在她的心里,一直藏著一份深念,是對一個人的。
鼻尖微酸,青宿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看穿了夜闌心底的想法,他其實不想那么清楚的明白,夜闌愛的人不是他。
寒風颼颼,青宿將夜闌身上的毯子裹好,避免冷風冰雪驚擾到她的安睡。
青宿望著西北天際,默聲道:“風大哥,她說從未將我認作是你,我現(xiàn)在才知道,因為我從來就不是你?!?br/>
懷里的人微微一動,細若蚊吟道:“阿~~~饅哥哥,阿娘說,池子~~~里的蝌蚪~~~不能捉出來~~~”
青宿已經(jīng)習慣了她的隨時低語,說的全是她和他的回憶。他們的回憶,統(tǒng)統(tǒng)讓青宿羨慕不已。
“你也餓了,先喝點湯吧!”抬頭一望,辛十三娘正端著一碗熱湯立在青宿身前。
青宿接過湯,望了望冰冷的水面,擔憂道:“這風雪再大些,水面也會凝結(jié)成冰了?!?br/>
“不是天災就是**,總不讓老百姓有幾天安寧的日子可過。”辛十三娘挨著青宿坐下,望著渡口四周那些衣衫襤褸的老幼病弱,不由露出痛苦的神色。
辛十三娘叫來一個白衣女子,吩咐道:“馥兒,你弄些些熱湯、餅子,還有我們多余的厚褥子,拿去分給他們吧。”
“是,堂主。”馥兒應聲領命而去。
呼~~~呼~~~
大風吹卷著空中的雪花,不停地作響。
“十三娘,夜闌已經(jīng)睡了五日,傷勢為何還不見好轉(zhuǎn)?”青宿出聲問道。
辛十三娘沉默了片刻,望著青宿,沉聲道:“她的傷勢已經(jīng)慢慢痊愈,我也無法弄明白她為何還未完全清醒過來?!?br/>
此言,讓青宿眉間的擔憂更深一層。
透著篝火望去,近百只船只浩浩蕩蕩地向渡口駛來。
“他們來了。”辛十三娘起身欣喜道。
渡口上蜷縮著、沉睡著的人,都被巨大的水浪聲驚醒。
大小不一的船只齊齊靠岸,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商船。
辛十三娘立在渡口上,只見一瘦矮的灰衣老漢迎面走來。
“十三娘,風雪太大,在路上耽誤些時辰,我們來的有些晚了!”老漢拱手道。
“鐘幫主嚴重了,您仗義出手,十三娘感激不盡!”辛十三娘對這位老漢滿是尊敬。
這老漢不是他人,正是九曲十二灘的船幫幫主,鐘褚。
鐘褚向涌在案上的人,揚聲道:“這些船只已是我九曲十二灘所能調(diào)用的所有余船,愿意上船的人,都上船吧!”
那些原本無錢雇船者喜極而泣,紛紛磕頭稱謝。
此刻,平日里隨處可見的船只,已成了脫身逃命的關鍵。眾人在鐘褚的招呼下,依次登上了船。
辛十三娘領著孩子們登上了那輛最大的商船,青宿抱著夜闌最后上船。
解纜開船,人們站在船上望著已然空落的渡口,不禁激起了心底的世事無常之感。
“恩人,許久不見!”鐘褚抱拳來到青宿身旁,神色恭謙道。
青宿連忙道:“鐘幫主,你莫再如此相稱,當日若不是你將我從陌南河救起,還將我送來鄂州,你才是我的恩人?!?br/>
“鐘某一向有恩必報,你救我在先,我救你在后,我是報恩,而你是施恩?!辩婑覕[手道。
辛十三娘聽了兩人的言語,在一旁笑道:“鐘幫主,你今夜之舉當屬大義,一下子救了這么多人,這恩人二字,你就不要再推卻了!”
“老夫不過是一個愛做虧本買賣的商販,恩人二字莫要拿來折煞老夫??!”鐘褚向辛十三娘搖頭道。
忽的,一小廝上前道:“幫主,你吩咐的房間已經(jīng)收拾好了?!?br/>
鐘褚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向青宿道:“恩人,你懷里這位姑娘需要靜養(yǎng),我已命人收拾好了一間屋子。船頭風大,不如隨老夫先行入內(nèi)吧!”
說完,鐘褚便領著青宿下了船頭。
寒風呼嘯,飛雪起舞。
船只順流而下,載著人們遠離了這戰(zhàn)火紛擾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