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執(zhí)云如釋重負一般深深呼出口大氣道:“多謝堂兄?!?br/>
倘若趙漂選擇將這他的潛逃下船的事情說出來,那么他現(xiàn)在肯定不是在這里同趙漂說話,而是很有可能直接被季父季母叫去談話。若真的到了季父季母那里,他就什么事情都瞞不住了。
包括他這次潛逃下唇是為了和誰會面,也包括他和齊槿俞的關系,都將一五一十的告訴季父季母。
后果怎么樣,簡直不堪設想。
至此,趙漂唇角的笑意才像是漸漸有了溫度。他的眼底也收斂了凜冽,反而是止不住的好奇道:“謝就免了,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下船到底是去做什么?”
說出來的這番話,可能略帶有威脅意味。大有若是季執(zhí)云不告訴他,他就要去季父季母面前告狀的架勢。雖有些趁虛而入,但到底還是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剛才和季執(zhí)云同乘小木舟胡來的人,到底是誰?因天色不甚明亮,他又沒有仔細去看,因此才沒能認清楚那人的長相,不過從身姿形態(tài)來看,應當是個男人。
只要這么一想,他心底隱含的希望就再次復蘇。若季執(zhí)云潛逃下船真的是為了與一個男人見面,那么是不是代表著……他其實還有機會?
季執(zhí)云眼神錯愕直愣愣看著趙漂,好一會才略微垂下眸子低聲道:“堂兄,我不想瞞你。可是我真的不能說,至少現(xiàn)在還不能說,你能理解我嗎?”
現(xiàn)在齊槿俞還沒有徹底掌控朝政,他和齊槿俞的關系自然是不可與人言說的。就連當初季鴻毅逼問他的時候,他也沒有如實相告,眼下再次被趙漂問起,他同樣必須選擇隱瞞。
不是他信不過季鴻毅或者是趙漂,只是他和齊槿俞的關系特殊,著實不好同他們兩個講。畢竟齊槿俞是一國之君,他又是齊國的將軍,如果真的被季鴻毅和趙漂知道了他和齊槿俞的關系,難保不會嚇到他們。
趙漂心道一句果然如此,面上卻不動聲色似是惋惜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逼你。等你可以告訴我的那一天,定不要再對我有所隱瞞?!?br/>
雖然沒能問出什么來,但其實他早就料到,季執(zhí)云是不可能如實相告的。他只不過是抱著僅有的一絲可能性開口詢問,眼下季執(zhí)云只是選擇了隱瞞,卻并沒有用謊言覆蓋真相,在感到些許失落的同時,他也不禁有些慶幸。
既然季執(zhí)云回答是“現(xiàn)在”不能說出口的事,那么只要他耐心等待,總能了解到他所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比起從別人那里打探來消息,他更想讓季執(zhí)云親口告訴他。
季執(zhí)云沒想到趙漂這么輕易就不再逼問,眼簾顫動幾下方才頷首笑道:“一定。日后我會親口告訴堂兄,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事情?!?br/>
他們二人談話處在游船的一側(cè),位置算不上多么隱蔽,但由于“鳥撒金羽”這一奇觀暫時吸引了人們的目光,他們才能站在這里平靜對話許久。
等到最開始的新鮮勁一過,立馬就有人看見了他們上前道:“剛才我在船上找了一圈,卻沒能見到你們,現(xiàn)在倒是正巧被我給碰上了。明日將會公布‘射奕’游戲的比賽排名,若我們當真拿下第一,我便請你們?nèi)ァ蛠硐恪蟪源蠛纫活D,也算作是謝禮,如何?”
來人正是季鴻毅。方才他在找季執(zhí)云和趙漂的時候,已經(jīng)同子書墨說過了此事。當時柳漾就在子書墨的身旁,雖然柳漾由于負傷并未能參加游戲,不過他還是邀請了柳漾。子書墨和柳漾二人,欣然同意。
“射奕”游戲的分數(shù),他們已經(jīng)非常之高了。雖然當時排在他們前面的只有十四個隊伍,但相較他們和其他隊伍之間拉開的分數(shù)差距來看,這第一的位置他們已經(jīng)坐穩(wěn)妥了。
不過沒有到最后一刻,他們還真不能驕傲?,F(xiàn)在江山代有人才出,說不準還會有比他們更加厲害些的人物不是?
趙漂一聽是要去“客來香”,毫不猶豫點頭應道:“如此甚好,沒看出來,堂兄原來是個這么大方的人??磥砦乙郧罢J為堂兄刻薄、尖酸、自私、小心眼什么的一些臭毛病,都是錯怪你了。”
雖然趙漂的一席話是為了“稱贊”季鴻毅,可是季鴻毅聽著就是沒由來感覺到不爽。不過他現(xiàn)在沒心情去和趙漂耍嘴皮子,只是冷冷丟給趙漂一句話:“愛吃吃,不吃滾。”
趙漂立馬就像是個狗腿子一般,換上一副阿諛奉承的嘴臉道:“堂兄請客我怎么能不吃呢,我還要多謝堂兄了。”
季執(zhí)云不禁被趙漂這副模樣給逗笑:“兄長,不如我們就別帶堂兄去了吧,上次堂兄和我們一起去的時候,他一個人就吃了我們四個人的量,是在太虧?!?br/>
“誒誒誒?!壁w漂立馬搶在季鴻毅前面反駁道:“話可不能這么說,我是看你們不愛吃,秉著不能浪費食物的想法才幫你們吃了的。怎么現(xiàn)在反倒怪罪起我來了,這個鍋我可不背?!?br/>
一番話說的是冠冕堂皇,但是季鴻毅和季執(zhí)云只覺得趙漂簡直就是恬不知恥。怎么好像所有的壞事到了趙漂嘴巴里面,總能被黑白顛倒叫人無從反駁。
兩人心照不宣,齊齊賞給趙漂一個白眼。
季執(zhí)云不用多說,肯定是要跟著一起去的。這事也算是暫時定了下來,只等著比賽名次公布的那一刻。
齊槿俞宣布,“賞湖燈”的活動就此結(jié)束。末了,他說了幾句提前背過的話,無非就是國泰民安繁榮永存之類的,之后便坐著皇室的游船離開了眾人視線。
季家的游船也開始返航,除了趙漂之外,船上再沒有人發(fā)覺剛才季執(zhí)云已經(jīng)下過一次船。所有人都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欣賞多久花燈,活動就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尾聲。
看著季父季母臉上容光煥發(fā)的模樣,季執(zhí)云選擇移開目光。別以為他沒感覺出來,季父季母兩個人周圍的濃情蜜意已經(jīng)溢出來了好嗎?!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近子時,天色暗沉的完全看不見一點兒星光。之前他們在賞湖燈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今夜天色竟是有層層烏云遮擋星月光輝。許是他們的湖燈太過耀眼,就連真正的星光也被比了下去。
幾人走到前院時,柳漾的身子忽然不可自制的發(fā)起抖來。
子書墨心知是柳漾的寒癥又發(fā)作了,忙帶著柳漾想要離開。可是已經(jīng)躲避不及,柳漾的異常很快就被其他幾人察覺到了。
季執(zhí)云見狀忙攙扶住柳漾,卻在手掌觸及柳漾身體的時候被一陣涼意驚到:“澤芝……你怎么了?”
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溫度,既然是夏季,又怎么會有人的體溫能冰若寒鐵。
柳漾的狀態(tài)非常不好,就連說話也有些吃力。子書墨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卻仍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強笑道:“他沒什么事,可能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br/>
季鴻毅和趙漂眼見幾人這副模樣,全都停下步子,看著子書墨和季執(zhí)云一人一邊扶著柳漾,全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季執(zhí)云沉默片刻,怫然作色道:“子書墨!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澤芝他的身體如此寒冷,現(xiàn)在還在不主動的顫抖,你居然只告訴我是因為太累了?我要聽實話,澤芝他到底是怎么了?!?br/>
怪異之處實在太多,柳漾身體的寒冷,子書墨言辭之間的閃爍,都在同他說這件事情不簡單。
子書墨的態(tài)度,很可能說明他也是知道實情的。反觀站在一旁兩臉茫然的季鴻毅和趙漂就能看出,這二人是決計不知道實情的。所以柳漾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恐怕只有柳漾自己和子書墨知曉。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在合起伙來隱瞞他。
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到了破綻如此之多的地步,子書墨卻還是想要糊弄他,這讓季執(zhí)云忍不住從心底竄起一股無名之火。
子書墨是第一次看見季執(zhí)云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怔了怔神,一時間不知道是否該如實相告。
柳漾雖然一直在按時服用元先生給的藥丸,但他體內(nèi)的寒癥卻依舊會在每夜子時發(fā)作,藥丸只是讓他寒癥發(fā)作的時間縮短到一刻鐘而已。
這個情況是他們在近幾日才發(fā)現(xiàn)的,盡管子書墨心知,今夜帶柳漾去參加“賞湖燈”的活動會有暴露的風險,可他實在不忍獨留柳漾一人在將軍府,這樣未免對柳漾來說太過凄慘了一些。
他們兩個商量過,本想在活動結(jié)束的時候立馬就走,但沒想到還是沒能在柳漾的寒癥發(fā)作之前離開眾人視線。
面對頭一次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怒火的季執(zhí)云,子書墨沉吟半晌,自知隱瞞不住,只能似是愧疚一般拍了拍柳漾的手背,而后便與季執(zhí)云對上視線,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聲音答道:“澤芝他……”
柳漾倏然抓緊了子書墨的手,顯然是想要阻止子書墨繼續(xù)往下說。
子書墨只覺手掌一痛,轉(zhuǎn)眼就對上了柳漾懷揣著不安的眼眸。他只道柳漾想要說些什么,定是叫他要信守承諾,還不能在這個時候把柳漾的病情告訴季執(zhí)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