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她毫無辦法。
技術(shù)層面的水平,可不是短時間能提升的。所幸味道和羅成他們做出來的區(qū)別不大,但如果麗嬪執(zhí)意要挑錯,那也是回天乏力。
鐘意無奈地將點心端出來,又跪在冰涼的地面上等了麗嬪足足半個時辰,才看到這大美人換了一身比較家常的衣服,由那史貴人陪著,走了出來。
麗嬪看了鐘意一眼,還是用淡淡淺淺的口氣說道:“起來吧,畢竟也是別人家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別跪壞了?!?br/>
鐘意謝了一聲,就站了起來,那邊史貴人已經(jīng)一疊聲地拍著馬屁說麗嬪宅心仁厚了。
看史貴人一副唯麗嬪馬首是瞻的樣子,鐘意忽然想到一個自救的主意。
麗嬪的級別比史貴人高,所以習慣在后者面前做姿態(tài),之前鐘意也見過了。她有什么話要說,從來不直說,都是先問史貴人,通過后者所言表達她的想法。
這史貴人雖然對麗嬪忠心耿耿,一副溜須拍馬的樣子,但好像不大會說話,麗嬪愛吃琥珀酥,這種事稍加留意就知道了,可她偏說喜歡那玲瓏餅,被麗嬪恥笑。
若是麗嬪想問這點心的味道,自然也應(yīng)該是由史貴人說,史貴人一旦說錯話,鐘意可能就有機會辯解了。
現(xiàn)在鐘意唯一的機會就是能讓她張嘴,張嘴說出來“點心原本就不是她做的”這句話。她的責任就能減輕一大半。
鐘意端點心的時候,特意將琥珀酥對向了史貴人的視線右上角。
人的視線會潛意識先看向視野的右上角,史貴人果然看到琥珀酥。拈了一塊敬給麗嬪,自己也拈了一塊,笑吟吟說道:“今兒個妹妹也沾沾光,常常白鶴樓掌柜親手做的點心?!?br/>
一時間也無人說話,麗嬪和史貴人細細地品點心,又有宮女在一旁伺候茶水。
過了片刻,麗嬪果然如鐘意所料。端了一盞茶慢條斯理喝起來,有點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這琥珀酥味道如何?”
史貴人也不負鐘意所望。立刻堆起了滿臉的笑說道:“果然是姐姐愛吃的琥珀酥,今兒個妹妹又細細拼過一次,味道真真是好呢!“
這可不是麗嬪想要的答案啊。
鐘意看到麗嬪的漂亮的纖細眉毛果然稍微動了動,又吃了一口茶。說道:“哦?是嗎?本宮吃著,卻有些不對味呢。”
史貴人居然還是沒有聽出蹊蹺,自顧自地說道:“許是咱們后廚房沒有他們的廚房用的東西多?!?br/>
麗嬪微不可見地嘆口氣,心里埋怨身邊這個史貴人怎么如此愚蠢,就只好說道:“本宮倒是覺得,是這丫頭的事?!?br/>
她話音剛落,旁邊芝蘭就色厲內(nèi)荏地呵斥鐘意:“還不跪下!”
鐘意撲通一聲,還沒站兩分鐘,就又跪在地上了。
史貴人這才搞明白麗嬪找這白鶴樓的掌柜。并不是要賞,而是要罰了。
想到剛剛自己說的話并不合麗嬪的意,史貴人的臉就變得有些白了。為將功補過,她連忙也跟著芝蘭說道:“這刁鉆民女好大膽子,居然大膽欺上,做出難吃的點心糊弄本貴人和麗嬪娘娘!到底是如何居心,嗯?”
史貴人的這個“嗯”,其實并不是要質(zhì)問鐘意。不過是極致地抒發(fā)胸中的惱意罷了,但鐘意哪里肯放過這個機會。這是她能夠自辯的唯一機會了。
“回貴人主子的話,民女并不敢以下欺上,做難吃的點心,實在是民女雖為白鶴樓掌柜,卻并不親事點心制作,麗嬪娘娘召民女入宮,民女十分榮幸,也愿意知無不盡,將點心秘方和盤托出,只是若想在民女手中吃到最地道的白鶴樓點心,實在是找錯了人。如若二位娘娘首肯,可將民女那里專職做點心的兩位伙計找來,保準點心做出來的是最地道的。”
終于說完了!
讓鐘意逮著機會辯白了一通,麗嬪還想責難于她的話,怎樣也要找點更好的理由了吧?
麗嬪的眉毛挑了挑,一張粉面上有了三分怒色,“伶牙俐齒,一張好嘴。本宮并未問你,你居然有膽擅自發(fā)話?!?br/>
鐘意也豁出去了,抬著頭繼續(xù)解釋道:“回娘娘的話,雖然娘娘并未問民女,但剛剛這位貴人主子,確實問民女是否要糊弄二位娘娘,民女萬萬不敢有此念頭,還請娘娘明鑒!”
說完鐘意揣度一下,感到目前自己處境艱險,就不要那臉皮,麻溜地給麗嬪磕頭吧。
于是就忍著羞恥,給麗嬪磕起頭來。
那麗嬪卻看也不看鐘意,也不看史貴人——她對史貴人可是失望透頂,若不是這蠢貨說錯話,她又怎會被這丫頭逼到死角——站起來拂袖欲走。
“罷了,本宮乏了,這人就打發(fā)了吧?!?br/>
芝蘭和兩個宮女答應(yīng)一聲,就來拖鐘意。
鐘意大驚,這麗嬪說不過她居然玩起賴來,難不成打算隨便安個罪名就把她處理了嗎?
還真是她想的那樣。
芝蘭一邊拖鐘意,一邊說:“進宮一場,也算你的造化,你放心,我們做這事也是慣了的,把你往后院放雜物的房里一捆,每晚上壓一個黃米袋子在你胸上,不出七天你就死絕了,跟那做工死了的宮女一起拖出去,沒人知道的?!?br/>
這話就在鐘意耳邊說得真切,把鐘意聽得汗毛倒豎。聽起來這麗嬪是時常用這手段殺害宮女的,可她并不是宮女,而是平民!這麗嬪居然膽大至此!
“娘娘……”鐘意只低呼一聲,就被芝蘭眼疾手快地塞了個麻核桃在嘴里。
她們見過鐘意牙尖嘴利。哪肯還讓鐘意說話。
眼見鐘意就要被拖到后邊,忽見兩個太監(jiān)飛跑著走進來,嘴里亂喊:“德妃娘娘來了!”
使在鐘意身上的力道陡然加大。芝蘭立刻使著顏色令那兩人立刻把鐘意拖走。
但鐘意也明白是有人前來,哪肯就范,死命掙扎起來。
一撥人正在大殿角落掙扎,就聽到德妃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麗嬪又關(guān)起屋子教訓(xùn)下人了,別這么著急啊,讓本宮也湊個熱鬧?!?br/>
鐘意的大半個身子都被拖到里邊了,衣衫全亂。那頂被梳得復(fù)雜無比的假發(fā)早就滾到了一邊,以鐘意十五六歲小丫頭的身體。與三個宮女抗衡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生存本能的爆發(fā)使然了。
聽到德妃那句話,鐘意更是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死摳著地板就是不撒手。嘴里也奮力發(fā)出含混的喊聲。
“沒聽到本宮的話嗎?把人給我先放了!就算是要責罰下人,也不能搞得一個個跟蓬頭鬼似的,于我天家顏面何在!”
芝蘭她們知道已經(jīng)無法當著德妃的面將鐘意拖下去了,只得松開鐘意。
鐘意陡然瀉力,一動不動伏在地上。
“姐姐真是好興致,隔三差五就到妹妹這里來,也不怕煩呢?!?br/>
麗嬪從大殿中央走下來,朝著德妃裊裊款款地拜了下去。
德妃笑道:“妹妹這里有熱鬧,姐姐當然要來看了。”說完也不理麗嬪。自顧自地走到大殿右邊坐了下來,又吩咐貼身宮女,“荷珠。把那可憐見的丫頭拉起來給本宮瞧瞧?!?br/>
“姐姐,”麗嬪走到德妃身邊,笑道,“妹妹責罰一個犯了錯的宮人,又有什么好瞧的,姐姐真是管得太寬了?!?br/>
“宮人?”德妃瞥了一眼鐘意。對麗嬪笑道,“青天白日的。妹妹是睡蒙了吧,你宜昌殿的宮女,幾時出來個不梳長發(fā)、一身布衣的。”
麗嬪這下無話可說,只得憤憤的坐在一邊。
這時早有宮女把鐘意扶起來,將她嘴里的麻核桃拿出來,讓她對著德妃和麗嬪跪好。
“你不用怕,詳細跟本宮說說,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錯,觸了麗嬪的霉頭。”
“民女……”鐘意剛要開口,發(fā)現(xiàn)因為麻核桃有刺,自己的嘴被刺得鮮血淋漓,開口便是一口血沫,說話也含混不清。
德妃的眉頭皺了起來,又仔細看看鐘意衣衫凌亂、頭發(fā)不整,手指似乎也有鮮血沁出,就說道:“荷珠,你帶她下去收拾收拾,好生說話,別嚇著她,再帶她回來?!?br/>
荷珠答應(yīng)了一聲,扶著鐘意下去了。
荷珠將鐘意扶到大殿后的一個房間,打了水讓鐘意漱口,重新為她換了一身衣裳,那假發(fā)不能戴,鐘意頭發(fā)又太短,荷珠只給她梳了一個很短的雙丫髻,留下好多碎發(fā)垂在頸間,這樣看來,鐘意倒比剛進宮時,又小了好幾歲。
此時鐘意的心,才真正平復(fù)下來,她這才感到自己的牙齒在不停打戰(zhàn),而她的指甲開始鉆心的疼,定睛一看,原來是剛剛掙扎時,早就摳掉了六七個指甲卻不自知。
鐘意很明白若是那德妃再晚一步,看不到自己的身影,自己就必死無疑了。
這么說來,她竟然是在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想到此處,鐘意感到自己的牙齒,更猛烈地打起架來。
荷珠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就溫聲對她說:“鐘意姑娘吧?你不必害怕,德妃娘娘是來救你的?!?br/>
鐘意連忙對荷珠行禮,含混地說著感謝之辭。
荷珠將鐘意按回床上坐好,說道:“你不必跟我客氣,一會兒德妃娘娘要問你什么,你照直說就是。”
鐘意很想問問德妃為什么要救自己,又覺得此話很不必開口。有貴人出手搭救,還不好嗎?鐘意知道德妃可是比麗嬪在等級上高的,有此人在,她是性命無虞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