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蒽柔給易君怡母女倆倒了水,站在了一旁。
面對易淮先的姑姑,她有些語塞,并不知道說些什么好,而易淮先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
易君怡淡淡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而徐嘉擺著臉色坐在沙發(fā)上,心里對沈蒽柔成見頗深,看到她在易淮先的住處得有多生氣。
叛逆期的女孩子脾氣非常犟,一骨子的反骨,誰和她的意見稍微不同,便是不懂她,便是站在對立面的人。
徐嘉儼然就是這幅脾氣。
易君怡瞧她站在那里,便說:“你也坐吧,坐著,不用這么拘謹。”
徐嘉哼了一聲:“她配嗎?讓她站著。媽,你不要管她?!?br/>
易君怡板著臉要教育徐嘉,徐嘉看到易君怡的眼神,毫不在意說我也沒說錯,媽,你要罵我我也這樣說。她就是沒皮沒臉,也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哄得表哥留她下來。
在徐嘉眼里,就是因為沈蒽柔,表哥才這么討厭自己。
要不是因為她的原因,她和表哥關(guān)系怎么會這么惡劣,表哥甚至完全不顧她的感受。而今天她居然又出現(xiàn)表哥的住處?!越想越生氣。
沈蒽柔說:“易阿姨,淮先癦這么快回來,我去打個電話問下他什么時候回來,你們先坐會?!?br/>
易君怡眼神警告徐嘉別再亂說話,這下不是鬧著玩的,怡君怡也有些生氣了,徐嘉口不擇言,不分場合發(fā)脾氣,在易宅就算了,畢竟易老是她外公,現(xiàn)在這會還這么不懂事。
沈蒽柔剛要走開,被易君怡叫住,說:“蒽柔,先不著急找淮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嘉嘉做錯了事惹了淮先不太高興,今天特地來這是讓她跟淮先當面認錯,沒想到這么巧,你也在這。”
“不如趁這個機會,把事情說開,嘉嘉之前有不禮貌的地方,阿姨也希望你能不要跟她計較。她年紀不大,又在特殊時期,脾氣被我們慣壞了,實在抱歉?!?br/>
“沈蒽柔怔了下,說,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br/>
“那我就放心了,先前的事真的不好意思。”
沈蒽柔知道這肯定不是徐嘉的意思,是易君怡的意思。徐嘉對她的敵視,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也不是誤會,是因為她搶走了他的表哥。
易君怡又說:“我們今天突然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跟淮先了?”
“不會?!?br/>
“前不久你從易宅搬出來,我也不知道,以為你是回學校住了,沒想到是搬到淮先這了?!币拙鶈枺澳愫鋈话嶙?,是因為嘉嘉嗎?”
沈蒽柔微微頷首,說:“之前我沒地方去,他就帶我暫時回易宅住,那段時間也叨擾了易爺爺很久,后來臨近考試,我怕不能專心復(fù)習,就回學校住了?!?br/>
易君怡看她態(tài)度不像是說違心話。
換句話說,易君怡聽出來她沒有怪徐嘉的意思,徐嘉對她的態(tài)度其實很惡劣,也經(jīng)常在易老面前說她不是,她似乎沒放在心上。
因此,易君怡也放了心,說:“很感謝你不計較嘉嘉做的錯事,她對你其實也沒什么惡意,就是在鉆牛角尖而已,這里面也有誤會,過段時間她自然就會想明白的。”
沈蒽柔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人都會長大,等過段時間,徐嘉應(yīng)該就能想明白的。
易君怡又給易淮先打了一通電話,告知他,她與徐嘉都在他這。
易淮先說了什么,沈蒽柔不得而知,但是沒過多久,易淮先便回來了。
易君怡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了,接到易君怡的電話后,他踩了油門,開的更快了,原本十五分鐘的路程硬是壓縮到了十分鐘便趕了回來。
陰霾的天氣,非常糟糕。
原本他還想趁今晚早點完事下班,回來跟她待會,說會兒話。
他匆忙趕到自己的私人住處,平時無人問津的住處,現(xiàn)在多了兩位沒有事先通知過的客人,即便是他親姑姑也好,沒有事先打過招呼,直接到訪,便是客人。
尤其這會沈蒽柔住在他這。
易君怡的到來,只怕是別有他意。
徐嘉看到他回來,立刻站起來,喊了一聲:“表哥?!?br/>
易淮先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蒽柔身上,她沒什么事,表情看起來也還好,想來易君怡沒有難為她。
要是平時易君怡一個人來的話,他倒是不會怎么樣,但是徐嘉在,那就未必了。
他仔仔細細看著沈蒽柔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下,似乎沒有被怎么樣,這才放下心。
他已經(jīng)無法相信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雖然這樣說很殘忍。
易淮先沒看徐嘉一眼,而是直接問易君怡,道:“姑姑,下次來之前請?zhí)崆案掖蚵曊泻簟!?br/>
易君怡表情不太自然,說:“我沒想到你這有人,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在怪姑姑沒有提前跟你說?”
易淮先看著有些無措的沈蒽柔,說:“需要你幫忙倒杯咖啡,兩杯,咖啡在柜子上方?!?br/>
沈蒽柔說:“好?!?br/>
她正好走開。
沈蒽柔去了廚房后,易淮先的臉色冷了下來,周身散發(fā)低沉的氣壓,目光精湛,幽深無底。
易淮先一字一頓道:“姑姑,我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您也清楚,徐嘉并不歡迎我女朋友,她來,我怕她童言無忌又當著她的面說些不該說的?!?br/>
……
在廚房找咖啡的沈蒽柔心里也清楚,易淮先這是故意將她支開,有些話,也許她在場,他們不好說。
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
她調(diào)整呼吸,試圖驅(qū)散心里那一點點小小的不舒服,找到柜子的咖啡,倒在杯子里,就等著水燒開了。
客廳里,氣氛不同尋常,微妙的低氣壓。
易君怡說:“我是你姑姑,徐嘉也是你表妹,你不能只顧著維護你的女朋友,而不照顧你的親人。換句話說,我對你也不錯,怎么我今天來找你,你就這種態(tài)度?”
這段話帶著刺,很明顯的刺。
易淮先勾唇,不緊不慢道:“我的態(tài)度得分人,至于姑姑您是沒有問題,只是徐嘉,她如果不學會如何尊重一個人,這個表妹,我想,我也不需要?!?br/>
徐嘉聽到這番話,久久不能平靜,震驚的目光鎖定在易淮先身上,說:“表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就這么值得你這樣?”
“恩,她值得。”
徐嘉崩潰了,無法平靜。
易君怡說:“淮先,嘉嘉還小,她還不懂事,你可以教她,但是注意語氣,不要這么嚴厲!”
……
水燒開了,沈蒽柔拿起水壺倒在瓷杯里,視線被涌起的熱氣擋住了,很快又恢復(fù)焦距。
沈蒽柔端著沖好的咖啡走出來,客廳里的易君怡立刻看了過來,那眼神充滿失望,而后收回,對著易淮先說:“如果你已經(jīng)不認我這個姑姑了,可以,就當我白疼你一場。我沒想到我哥哥嫂嫂生出來如此狠心絕情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不認自己表妹。”
易君怡這回也是真生氣了,氣易淮先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六親不認,今天她帶徐嘉過來是為了跟他道歉,沒有帶徐嘉去他公司,她是考慮到這么多人在,家里的事情就私底下解決便好,也要給徐嘉留點面子。
但是今晚這一趟,算是白來了,易淮先這種態(tài)度,是認定那個所謂的沈小姐是被她們母女倆欺負了不成?
易君怡越想是越生氣,她也是個急性子的人。而一開始讓他幫忙管教徐嘉,他似乎也沒當回事,現(xiàn)在想來,大概就是因為沈蒽柔吧,沈蒽柔和徐嘉不和,他便完全放棄了徐嘉,懶得管教徐嘉的事,只要一個沈蒽柔。
易君怡帶徐嘉走了,易淮先沒有去送,而是第一時間來找沈蒽柔,她端著兩杯咖啡,站在走道上,受了驚似的,眼神無處躲藏,望著他。
“咖啡我沖好了……”
易淮先拿起一杯嘗了口,問她:“還好嗎?”
“我沒什么。其實我剛才聽到你們說話了,易阿姨沒說什么,徐嘉也是,她們今晚過來是想跟你解釋誤會,徐嘉也是來道歉的。她們都是你的親人,沒必要因為我把關(guān)系搞那么僵硬。”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對她來說,這樣會有壓力。
而且很大的壓力。
易淮先拿過她端著的盤子,放在一邊,說:“這不關(guān)你事,別給自己壓力。我在意的點是徐嘉已經(jīng)不小了,姑姑還慣著,她做錯事應(yīng)該是她自己來道歉,而不是被迫道歉。這樣毫無悔改的意思?!?br/>
沈蒽柔:“但是……”
“好了,過去了。”易淮先靠近她,手掌拖住她后腦勺,額頭相抵,他松了口氣,“似乎連我這也不清靜了?!?br/>
“不是,很好,已經(jīng)很好了?!?br/>
“好。”
“你吃過飯了嗎?”
“沒有,打算回來跟你一塊吃?!?br/>
沈蒽柔皺眉:“我就煮了一碗面條,大概已經(jīng)糊了。”
“吃這么少?”
她沒說話,女生嘛,注意身材,晚上肯定吃的少。
她也不例外。
易淮先說:“你去客廳坐會,看會電視,我去做飯?!?br/>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也是不愿意再提易君怡和徐嘉的事,都過去了,沒必要提。
何況徐嘉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強迫她認錯,毫無意義。
……
隔天下午,易淮先收到了易老打來的電話,他早有準備,似乎知道爺爺這通電話為何打過來。
易老說:“昨晚君怡和徐嘉上你那去了?我怎么聽說你們鬧的不太愉快?!?br/>
“爺爺,有話可以直說?!?br/>
“君怡畢竟是你姑姑,徐嘉是你表妹,別把關(guān)系鬧太僵,逢年過節(jié),都要來往。而且你姑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多體諒體諒她?!?br/>
易老長長嘆了口氣,畢竟這是自己的女兒。
易淮先說:“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蒽柔是我以后要相伴未來的人,如果我所謂的親人帶給她的只有委屈,我想,也沒什么必要來往?!?br/>
既然是他的親人,也該替他想想,再想想沈蒽柔,她如今只有他了,要是他都不護著她,她在易家又跟現(xiàn)在的沈家有何區(qū)別?
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xù)受委屈而已。
易老也理解他的心情,嘆了口氣,說:“那就點到為止,你姑姑那邊我會說。”
“麻煩爺爺了。”
“你這小子,這幅精明勁到底跟誰學的,明顯不是你爸媽。”
“那就算是隔代遺傳。”
易老笑了,也許真有這個可能。
掛了電話,易老跟管家說:“美色誤國這句話說得一點都沒錯,這小子,開始學壞了。”
管家笑笑,附和道:“這也有您當年的風范?!?br/>
“行了,我當年做的那些叫什么事,雞飛狗跳,毫無章法。算了,不提了,既然淮先心里有數(shù),就由著他了?!?br/>
而易君怡當天晚上又帶徐嘉回來了,跟易老訴苦,說易淮先徹底不認徐嘉這個表妹了,還說了特別重的話。
易老也就聽聽,等她抱怨完了,說:“行了行了,昨晚打電話就說了這么久,今晚還來,你讓我不讓我消停,而且你怎么也變得是非不分了,即便是你女兒,也不能慣著。”
“爸,您這說的什么話,我就這么一個女兒……”
“我也就淮先一個孫子,他爸媽去世的早,就留了他給易家,我就盼著他早點穩(wěn)定下來,娶個媳婦回家,我還想抱孫子,你別來給我添麻煩,徐嘉要是想住,可以住,住多久都行,現(xiàn)在人家都給你女兒騰地方了,還想怎么樣?”
“爸……”
“行了,還嫌我日子不清閑,給我找事做?你別來煩我,我還想多活幾年?!?br/>
這話意思也就是不打算管了。
易老說完就拄著拐杖出去了,不想搭理了。
……
這天天灰蒙蒙的,昨晚下了一場小雨,霧氣很重。
出門前,易淮先囑咐她多穿件外套,天氣冷,小心生病。
她哦了聲,穿上了外套。
易淮先也要出門,順便送她,知道她又去做兼職,他沒有阻攔,隨著她去了。
易淮先也沒問她是去哪里給誰做家教,只清楚個大概,并沒有追問仔細。
大概在一起,也是需要互相信任的。
沈蒽柔這次拿了本書打算送給林致的,放在背包里,被易淮先看到了,便問她帶了本什么書。
她說:“泰戈爾詩集?!?br/>
“我高中時候看過。”
“我也是高中那會看到的,他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了。”
易淮先勾唇笑了笑,其實挺喜歡她和自己如此輕松的聊天,她嘴角還有笑意,淺淺淡淡的,足以勾引人了。
似乎原本被天氣影響的壞心情也變好了,她像是一束光,照了進來,驅(qū)散所有霧霾,可以重見光明。
……
今天林予也在家。
林致也是剛睡醒,用過早餐,便開始看書。
沈蒽柔把書給了他,說:“就當是上次你送我糖果的回禮,我不能白收你禮物哦?!?br/>
“那謝謝蒽柔老師?!?br/>
“不可以。”
林予站在房間門口,透過房門縫隙,看到一大一小在書房里學習。
他嘴上情不自禁勾起笑容。
阿姨恰好經(jīng)過,林予便將門關(guān)上,不讓別人打擾,又對阿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說:“怎么了?”
阿姨說:“我看小沈老師來得早,就想問問她吃過早餐沒有,沒有的話我再做點給她吃。她也很辛苦,今天天氣不好,下了雨,我看她鞋子都濕了?!?br/>
“那拿雙干凈的鞋子給她換。”林予又問,“最近林致狀態(tài)如何?”
“很可以,我發(fā)現(xiàn)他好像很喜歡小沈老師。每次小沈老師來,他心情似乎很好,還會笑?!?br/>
林予噙眉,若有所思。
阿姨頓了頓,說:“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還有什么事不能說?”
“是這樣的,就是之前林太太不是回來過嗎,那次林太太請了好幾位闊太來家里做客,其中有一位姓趙,她老公似乎叫沈什么來著,我聽到林太太打電話時候說小沈老師是這位沈太太的女兒,不過被趕出家門了,好像是因為什么原因……”
“其實我也聽不太清,因為太太講電話的時候說的很快?!?br/>
林予問:“什么時候的事,怎么現(xiàn)在才說?”
“之前林太太還在,我不敢亂說,而且您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也沒找到機會。”
林予松開眉頭:“知道了,現(xiàn)在家里鑰匙換了,你保管好鑰匙,別什么人都給。至于林太太這個稱呼可以不用喊了,她已經(jīng)不是林太太了?!?br/>
“是的先生?!?br/>
林予又說:“下午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做我的飯?!?br/>
“好的先生?!?br/>
……
沈家。
最近沈家的公司狀況其實不太好,丟了好幾筆大單子,沈凱東忙的焦頭爛額,為了這件事火氣攻心,生了場病。
今天他拖著病體要去見一位客戶,而這位客戶正是林予。
如果能拿到林予的單子,那姑且還能賺一筆,也就不至于太難看。
但是林予的生意可不好拿,這也是雙方第一次要正式商談,沈凱東沒拿出一份完整的企劃書,林予不太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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