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巷的某處院落中,陳升正與戲班子的眾人吃著難以下咽的野菜,喝著清澈見底的米粥,他們面孔有的方長清瘦,男人的面容中略帶一絲妖艷,有的則是方嚴(yán)威武,顯得孔武有力,頗有威勢。
眾人面容不一而同,面色卻相差不大,均是一幅蠟黃蒼白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憔悴,吃起飯來也沒有多少力氣似得,整間院子中,也異常安靜,只有一聲聲咀嚼和吞咽的瑣碎聲音。
陳升端著可以看到碗底的米粥,水面上還能看到自己模糊的面容,黝黑瘦削的面容,焦慮而又憔悴的眼神,心中憑的生出一絲怒意,將陶碗仍在一旁,大聲道:“于老三!過來!”
正在廚房給自己盛了兩勺湯水的于老三聞言,知道班主這幾日心情不好,急忙扔下陶碗,一溜小跑的竄了出去,弓著腰嘿笑道:“班主,怎么了?您吩咐?!?br/>
陳升拍著桌子,指了指那碗所謂的米粥,質(zhì)問道:“弟兄們這幾日連續(xù)勞累,好不容易有頓熱食,你就拿著個給弟兄們?”
陳升此言一出,早有不滿的眾人,立刻附和道,“就是啊,這哪是粥啊,明明就是清水里扔了幾粒稻米,咱們一群漢子,吃這些東西哪里夠得?”
于老三有點(diǎn)蒙,粥里少放些稻米難道不是您老的意思么?合著現(xiàn)在怪起我來了?好啊,如果嫌少,您倒是給我?guī)變摄y子,多買些稻米啊!
可這話他也僅僅只敢在心里說,如果真說出來,陳升萬一把自己趕了出去,外邊正是混亂的時候,自己可去哪里謀生啊?
“班班主,這,這您也知道,現(xiàn)在外邊的糧價已經(jīng)翻了數(shù)翻,以前一兩銀子能買一石稻米,現(xiàn)在一兩銀子,連一斗米都買不了,再加上咱們最近賺的也少,所以我就想著節(jié)省些”
“節(jié)省?哪里都能省,唯有吃的不能省!這樣,今日我將我家那婆娘的首飾全給當(dāng)了,回來給大家做頓好的,虧了什么也不能虧了弟兄們的肚子!”
“好!說得好!”
“班主,您說的太對了!”
“就是,這幾日俺都是系著脖子,勒緊腰帶才堅(jiān)持下來的,再這般過上幾日,能不能上臺都成問題了!”
陳升看著突然活躍起來的眾人,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暗自心痛,他自然知道外邊的糧價已經(jīng)漲到一個恐怖的價格,而他婆娘的那些首飾,也不過是尋常的銀銅材質(zhì),抵不了多少錢,最多也不過能讓他們茍延殘喘一下罷了,如果戲班子的生意還這般凄涼下去,大家早晚散伙。
散伙,這個詞多么扎心啊,陳家班從他祖父起就開始經(jīng)營,一直傳到他手里,已經(jīng)有近五十年的光景,他不想陳家班在他手中沒落,甚至散伙,這樣如何對的起逝去的先祖和先父?
“嘖嘖嘖,陳班主,你都這般辛苦了,為何還要浪費(fèi)銀錢,找人尋阿鐮這孩子的麻煩呢?說說,你找那人時,也是拿的你婆娘的首飾抵的錢么?”
一聲別有意味的嘲弄聲從院外傳來,眾人目光紛紛轉(zhuǎn)向大門,陳升則猛地一驚,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驚疑不定的看著門口出現(xiàn)的兩人。
帶頭的是一個尖嘴猴腮模樣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四五的樣子,身材算不上壯碩,但看其寬大的手掌,應(yīng)該也是練過家子的,只是,他從未見過此人,不知為何突然來此。
陳升帶著疑惑,目光緩緩轉(zhuǎn)到他身后的一個少年身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很快解開了陳升的疑惑,此人竟是前幾日被他趕走的阿鐮!那個竟敢私會自己女兒的臭小子!
“阿鐮哥!”
“鐮哥!”
“是阿鐮那小子!”
有人歡喜有人驚訝,歡喜的自然是五六個蹲在墻角,啃著不知名黑色物體的幾個孩子,驚訝的,則是那些大人們。
來人自然就是章六兒與卓鐮了。
章六兒環(huán)視四周,在場的清一色的都是男子,算上陳升,也不過八個年歲二十到四五十不等的男子,外加六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這也幾乎是整個陳家班的所有人了,這個時代的戲班子,能養(yǎng)活這么多人,已經(jīng)是極限了。
“砰――”
陳升拍著桌子怒視卓鐮,“好你個臭小子,竟然還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是我的拳頭不夠硬了,還是你小子的身骨太好了?”
前段時間陳升趕走卓鐮的時,早在班子里就傳開了,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有,有的說卓鐮沒有天賦,班主早就不想養(yǎng)著這位閑人了,現(xiàn)在又正值戲班子最艱難的時刻,于是陳班主就果斷攆人了。
但也有人覺的沒那么簡單,畢竟卓鐮這小子雖然沒有成為優(yōu)伶的天分,體力卻很好,他們這群人有什么臟活累活,都是讓這小子去干,說實(shí)話,這小子平日里連工錢都沒有,陳班主只是負(fù)責(zé)他的吃住,就已經(jīng)算是便宜陳班主了,不然從外邊隨便請個長工,干的不一定比卓鐮好,要的錢卻一定比他多。
所以就有人猜測,前段時間剛被接過來的陳家閨女,可能被卓鐮這小子勾搭上了,所以陳班主才這般憤怒。
正因如此,除了陳升之外,其他人均是一幅看熱鬧的模樣,只有角落里蹲著不敢輕易挪動的幾位孩子,臉上滿是擔(dān)心。
章六兒看了盛怒之下的陳升一眼,標(biāo)準(zhǔn)的市井小民,三十多歲的模樣,臉上卻長滿了皺紋,這是常年的操勞留下的痕跡,現(xiàn)在這張臉上還有難以掩飾的憔悴和焦慮,想必是為了最近遇到的困難而發(fā)愁吧。
隨后,章六兒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卓鐮,頭一歪,示意卓鐮隨他上前,然后便徑自坐在陳升身邊的桌子旁,翹著二郎腿環(huán)視四周,漫不經(jīng)心道,“陳班主,有事咱們坐下來慢慢談,不要生這么大氣嘛,和氣生財(cái),和氣生財(cái)?!?br/>
陳升這時才將直欲噴火的目光從卓鐮身上移開,皺著眉頭俯視著章六兒,道:“你又是何人?又為何領(lǐng)著這小畜生來此處?”
“我嘛,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而已,至于今日前來的目的,是在下聽說陳班主有難處后,特意前來幫你們度過難關(guān)的。”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要如何助我渡過難關(guān)咯?別是這小子帶你來看我笑話的才好吧?如果是后者,就莫怪在下不客氣了!”
陳升瞇著眼睛,緩緩坐了下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