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中申茗沒有說過一個字，但也沒有移開目光，她安靜的站在云斯理身后，看著王明德顯而易見的恐懼，不顧一切的求饒，和那天在飯桌上污言穢語占便宜的王明德判若兩人。

    云斯理的平靜淡然，隨口說出的話卻能把人推上絕路。那一刻，他像主宰王明德命運的上帝，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

    回到地面，出了別墅，云斯理帶著她站在車旁等候。沒多久劉鎮(zhèn)也出來了，依然沒有看向申茗，只是對云斯理恭敬道，“三少爺，明天一早我安排人把王明德送去南方織業(yè)，您吩咐的事會爭取在一個星期內(nèi)完成。您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云斯理點點頭，“辛苦你了，我沒有什么事了。如果爺爺問起，如實回稟就好?！?br/>
    ——

    車子沿著來時的水泥路反方向行駛，天空的星星已經(jīng)亮了起來。兩邊的灌木和雜草好像能看得更清晰了一些，能感覺到路面不是很平整，有輕微的顛簸。有風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傳進車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野花香和青草香。

    直到車子匯入車流，天空渡了一層朦朧的光，路燈透過玻璃打在臉上，似有暖意。

    云斯理打破了沉靜，“有沒有什么想問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有了溫度。

    申茗轉頭看他，還是她熟悉的樣子，專注看著前方，五官深邃，輪廓鮮明，不久前在別墅里表現(xiàn)出來的冷硬已經(jīng)消失殆盡。她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看向他，問，“你在讓我適應你的新身份？”

    云斯理沒料到她會有這種想法，失笑問，“我的什么新身份？”

    “云家三少爺啊！”

    “我是云家三少爺，云家三少爺難道就不是我嗎？”

    申茗有些苦惱，“應該……算是……吧！”

    云斯理騰出一只手揉揉她的腦袋，“我沒有什么新身份，也不用你去適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做過一些什么事情，也希望你能一直陪著我?！?br/>
    申茗眨了眨眼睛，似乎懂了，又似沒懂，不過她也沒有再問，只是重重的點了下頭，雖然云斯理沒在看他，但她知道他能感覺得到。

    過了幾分鐘，她忽然想起什么，問，“另外那三個人呢？剛剛我好像沒見到?！?br/>
    “那兩個臨時保鏢嚇唬了一下放走了，他的那個助理和他同流合污做了不少事，但他供出了王明德的很多事，看在那天他沒動手的份上，關了兩天就放了。他應該不會再待在G市了，王明德不會饒他?！?br/>
    申茗聽完在心里默默感慨，這樣的事是她以前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云斯理的緣故，她居然覺得這么的理所當然。除了在地下室看到那面墻上那些東西時稍微有些驚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

    在云斯理爸媽家里休養(yǎng)了一個星期之后，申茗和云斯理又搬回了公寓，之前計劃好搬家的事當然也沒能實行。

    2017年5月29日，華方科技正式掛牌上市，申茗也回去上班了。為了補償他們在此次事件中受到的傷害，張一嘉會接任副總，原本她的勝率就很高，公司領導也只是做個順水人情。申茗因為受傷比較嚴重，雖然資歷尚淺，但她的能力和歷史業(yè)績都很出色，所以上面決定讓她接任張一嘉成為新的投行部總經(jīng)理。

    銷售部的于程東和楊璐在上周一就遞交了辭呈，齊總假意挽留了幾句，就欣然同意了。銷售部由林玉明接任總經(jīng)理一職。

    申茗回來上班的第一天，人力部就發(fā)了新的任職通知，于是這一周的工作例會，她跟著張一嘉作為新的投行部總經(jīng)理參加了高層會議。

    坐在會議室里，林玉明正好坐她對面，微笑著對她點頭致意。半年前她第一次跟著張一嘉參加這種會議時，坐在那個位置的是于程東，于程東看她的眼神里，有發(fā)現(xiàn)食物想要據(jù)為己有的貪婪。

    看著那些曾經(jīng)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人，申茗心理異常平靜。這半年來經(jīng)歷的事情，當時并不覺得特別，此時回想起來，卻有一種恍惚。

    半年前她還想著要好好工作，多做幾個項目，多拿點獎金，早日把房貸還清，不要因為那個稀奇古怪的夢和符晟分手……

    而現(xiàn)在，因為一次意外，她成了投行部總經(jīng)理；她賣過產(chǎn)品，去過顧氏董事長夫人的生日宴，打過人，見過隱藏在陽光下的黑暗；她前男友變成了她討厭的人……這一切，都和她現(xiàn)在的那個男朋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最重要的是，她現(xiàn)在懂得了愛，她曾經(jīng)一無所知卻又莫名害怕的東西……

    唯一沒有變的，她還是會做那個夢，但她不會再為那個夢惶惑不安，不用再刻意去和夢里發(fā)生的事做對抗……

    張一嘉很快和申茗做了工作交接，臨走時，對申茗說了句，“恭喜啊，申總，別忘了晚上華方科技的慶功宴！”

    申茗目送張一嘉消失在拐角處，想起上次參加這種場合，還有張一嘉帶著她，那個時候她在想什么呢？記不太清楚了，好像很緊張，兩分期待，三分害怕，剩下的都是迷茫。

    那一次慶功宴，她第一次遇到了云斯理。他說，她對他有不一般的興趣。也許……她的內(nèi)心深處，確實是這樣想的吧！

    申茗用手機給王琦發(fā)了條信息，讓她晚上和自己一起去參加華方科技的慶功宴。王琦沒有回信息，而是直接跑到她的辦公室。認真的敲了門，聽到她說了“請進”才推門進來，站在辦公桌前恭敬的問，“申總，請問我可以不去嗎？”

    申茗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道，“你再這樣陰陽怪氣的小心我抽你啊！”

    王琦嘻嘻一笑，在椅子上坐下，道，“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還是那副語氣，只是臉上帶著笑。

    申茗撇撇嘴，開始說正事，“你晚上有事？”

    王琦有點為難，但還是如實說了，“李燁的媽媽剛做完手術，還在醫(yī)院里，他今天走不開，哥哥嫂子也回老家去了，我得幫他去照看?！?br/>
    申茗收起笑，問，“什么手術，嚴重嗎？”

    “腎結石，不算很嚴重。”

    “行吧，我還想著項目是我們倆一起做的，也該一起去。既然你有事，不去也沒關系?！?br/>
    王琦又笑起來，“謝申總體諒?！?br/>
    申茗無語了，“你能不能別這么陰陽怪氣，我這一身雞皮疙瘩。”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我走了哦，晚上玩得愉快！”

    申茗看著王琦打開辦公室門，又輕輕關上，苦笑一下，雖然她盡力表現(xiàn)出無所謂，但她的笑并不自然，一直和她熟悉的申茗，一眼就能看出來。

    王琦比她早進投行部兩年，工作也算努力。和她比起來，申茗算是新人，現(xiàn)在卻成了她的領導，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沒辦法坦然接受吧？

    可這就是職場，沒有純粹的友情，涉及到自身利益，誰也沒辦法泰然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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