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禹一臉古怪的問道:“就沒別的了?”
孔為真心道:我還想娶師傅呢,可是這事能說給你聽?別擺出那副即將知道什么見不得事情的表情,就算你看出了什么,我也是肯定不會說的。
心里雖別扭,可是嘴里還是平靜的說道:“沒有了啊,是師傅把我從森林里帶了出來,也是她從小照顧我的,所以她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哪怕是我死了,也一定要保護她。”
樊禹一臉遺憾的說道:“想法很好,那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位趙將軍,他的目標是什么?”
凡人在想什么孔為真還真不知道,于是他想了想說道:“娶妻生子?做個大官?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樊禹說道:“你說的都對,卻也都不對,對于凡人來說,他們這一輩子總結起來,其實只想兩件事。
一件事是怎么才能讓自己活的更好,而另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讓自己的兒子活的更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br/>
孔為真搶著說道:“您說的這個放在我們上五方不也是一樣的嗎?我們努力修煉也是一樣為了活動更好,而我想保護師傅更是為了讓師傅活的更好?!?br/>
樊禹點點頭,嘴里說道:“不過上五方與下四境的活法還是有很大區(qū)別的,上五方的修行者只重修行,因為實力到了,一切自然就有了。
可是下四境不同,下四境的實力相差并沒有高山境和仙人境相差的那么離譜,人殺人比上五方來的更方便快捷。
殺人太過容易,就導致了整個下四境的畸形發(fā)展,敵人殺敵人,朋友殺朋友,敵人聯(lián)合自己殺朋友,朋友與朋友聯(lián)合殺敵人。
因為實力差的再多,也可以用人數(shù)補齊,所以為了省事省力,所有人就都會去尋找自己敵人的漏洞,然后來一個一擊斃命,這樣一來既方便,又準確。
所以身處這么一個江湖不得不防。
就拿剛才這件事來說,如果趙將軍沒有殺了那個什長,更是給了他不少好處,或許平常的時候,他說夢話都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可是萬一有人在暗中找到他,給了他更多的好處,你覺得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會不會把這個秘密泄露出去?
就算他重義氣,能抵擋住誘惑,可是當有人用他的親人來威脅他的時候呢?他還能忠孝兩全嗎?
如果有人用雨洛的性命,讓你交出你們靖山門修煉的定級仙法,你交還是不交?!?br/>
孔為真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師傅肯定是要去救的,可是自己好歹也在靖山待了那么多年,如果把這仙法交出去,多多少少也會心里過意不去的。
孔為真沒有猶豫多長時間,就咬著牙說道:“我會救師傅?!?br/>
樊禹理所當然的說道:“是吧,只要威逼利誘,很少有人能夠抵擋的住,而我們又不了解那個人到底是什么樣的性格,萬一他就是兩面三刀的小人呢?這樣一來我豈不是被他賣了還要給他數(shù)錢?!?br/>
孔為真道:“那也沒必要殺了他吧,找人看住他或者把他關起來也行吧,畢竟也不是他想要聽到這個秘密的?!?br/>
樊禹道:“剛才我與你說的就是那個萬一,現(xiàn)在你這個問題還是萬一。
你怎么知道派去看守他的那人就可靠呢?如果你在四境的江湖混久了,你就知道,最可怕的并不是與你堂堂正正真刀真槍對決的,而是不知道在你身邊潛伏多久,背地里下刀子的朋友。
因為敵人的所有動作你都看在眼里,而朋友卻只會挑你最放松的時候,給你一刀子。
那個王大牛不是非殺不可,只是我們沒有人敢去賭這個萬一,畢竟一件事一旦被鄭錢知曉,我們兩個或許不會有事,可是趙將軍與鄭什長一定會喪命,不光他們會喪命,他們的家人朋友也都會喪命。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趙將軍,一旦那個王大牛有泄密的可能,而泄密之后會牽連到你的師傅,你會怎么做,你不用回答我,問你的本心就好?!?br/>
這件事孔為真根本不用多想,可是他又不得不多想,因為師傅平時教導他的就是自由自在隨心所欲,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而他也一直在向師傅所說的方向努力,他自小學到的也是仁義禮智信,待人要寬厚,以德抱怨。
雖然如果真的遇上這種事,那自己肯定也會是一樣的選擇,殺掉王大牛,不過之后自己也絕對會心懷愧疚的。
樊禹說道:“我不是在教導你做一個壞人,而是在教你怎么避免被人使壞。
天下之大,不知其幾萬萬人,每個人的內(nèi)心都各不相同,他們所做的每件事其實也都沒有好壞之分,對于你來說的一件壞事,你怎么知道對于別人來說不是件好事呢?
事無絕對,人也是如此,你怎么就知道他王大牛胸腔里的那顆心沒有別的什么心思呢?
惡念只是一瞬間的事,就像現(xiàn)在你和我,我們兩個滿打滿算不過認識了半天時間,就算我真的認識雨洛,知道關于她的一些事情,你又怎么知道她認不認我呢?
如果我和雨洛真的不是朋友,你怎么知道我不會在下一刻就對你暴起發(fā)難呢?
你以為我的身份是真的,真的與你師傅是過命的交情,那只是你一廂情愿而已,我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你太想當然了,如果你能大膽點的話,就應該根據(jù)現(xiàn)在的情況,來判斷我接近你到底是在圖謀什么?”
孔為真的心境被這段句話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他硬著頭皮的說道:“可是你在鎮(zhèn)子里救了我???”
樊禹笑一聲:“救了你就是朋友???如果我救你是為了奪取你的信任,以便之后再從你的身上圖謀更大的好處呢?比如接近雨洛,或者混入靖山門之類的。這些東西豈不都比你孔為真一條命值錢許多?!?br/>
孔為真被樊禹說的一愣一愣的,不過他卻也是實實在在的聽懂了,于是說道:“那師伯,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現(xiàn)在與我說這些,其實不過是在假戲真做,故意把自己的來意說明白,讓我以為真正的騙子是不敢這么說的,然后好相信你真的是師傅的朋友?!?br/>
樊禹露出欣慰的笑意,點點頭說道:“悟性不錯,這很有可能。我還以為需要再帶你去江湖走一圈才會明白,卻沒想到只是幾個例子,你就悟透了。
其實這件事說白了就是你要在事情發(fā)生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想出來,再加以應對,當然也不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出來,只需要把一些壞的可能性長出來了就行了。”
孔為真撓撓頭說道:“師伯,跟著你可真累,我感覺我修煉一年也沒有跟著你聊這一個時辰累?!?br/>
樊禹卻道:“小子,你真以為咱倆只是聊天嗎?難道這就不是修行嗎?你修煉仙術是在修練體魄,咱倆所聊的人心變化,難道不也是在修心嗎?
不然空有修為,卻無腦子,被人稍一挑撥,豈不就要白白送了性命?!?br/>
與樊禹聊過之后,孔為真覺得自己的腦子更亂了,雖然樊禹講的很有道理,可是他總覺得什么地方不對,偏偏自己又找不出來。
樊禹知道只在嘴上說,他雖然聽進去了,可是下次遇到相同的事,一定還會照舊,不過沒關系,吃幾次虧就好了。
鬼物的事一個區(qū)區(qū)趙將軍還沒有資格得知,所以樊禹等人休息了一個時辰之后就上路了。
雖然這件事迫在眉睫,可是生并不認為少了自己,或者多了自己后會對整件事有什么影響,要知道在鎮(zhèn)子里的那個老頭,他只不過是仙人的一絲魂魄,結果還差點干掉自己,而這絲魂魄死后,就有化成了大鎮(zhèn),把自己困住半月之多。
在夏境夜晚趕路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涼爽,所以這條路上三人并不孤單,周圍也全都是趁著涼爽趕路的來往行人,其中有倒賣貨物的客商,有傳遞消息的驛卒,有走鏢的鏢師,還有遠走求學的書生。
三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在人堆里倒也不顯眼。
鄭什長本來好歹是個爵爺,可是在兩個上仙面前卻是大氣也不敢喘,雖然此刻困的要死,可馬背顛簸,根本不能睡。
至于樊禹和孔為真,樊禹是夜貓子,越到晚上越精神,而孔為真仙力已經(jīng)回復一成了,所以即便從現(xiàn)在開始十天不睡也沒有任何關系。
鄭什長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只覺得精神了許多,雖然嘴上不言語,可是心底卻在為自己的前途忐忑,因為這種寄人籬下的滋味太不好受。
在從樊禹口中聽到那個故事后,鄭什長忽然欣喜,可是一轉眼自己卻被捆在了仙人身邊,不能有任何動作。
這仙人沒殺自己卻也沒放自己,難道是要研究一下,自己身上的年獸紋身到底是怎么會事?
樊禹當然非但不知道鄭什長心中的想法,更連半點都沒猜出來,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鬼物的事。
如今四條兩個全部干涸,而熹上也出了變化,恐怕再用不了幾天熹山上的冰雪就會全部融化,冰雪融化造成的洪水先不提,單說破陣之后萬鬼齊出,就將是末日。
而方方和曹元姣也不知道在春境怎么樣了,有沒有打探出什么消息。
還有,鄭國不是說有神消滅鬼物的方法嗎,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不是胡編亂造出來的。
同時既然有一個仙人能夠分出一絲魂魄出來,那就有可能有第二個,第三個,所以暗中到底有多少個仙人魂魄在外面,誰也不知道。
再者,熹山融化是很長時間之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說不定上面的雪都化干凈了呢,或者大陣已經(jīng)被破,已經(jīng)有鬼物出來了呢?
愁人啊,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江湖的小人物,竟然還要每天關心天下蒼生的安慰,這實在是太不幸了。
孔為真看著胯下的馬,不由得想起了他與師傅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候師傅就是騎著一匹長了翅膀,潔白無瑕的天馬。
自己則是跌坐在地上打個車了看著她,然后她就把自己拽上馬去,帶回了山門,
在孔為真的印象里,雨洛對誰都是嘻嘻哈哈,對自己更是關心備至,唯獨有有一次,自己問了她一句:“師傅,師公我天天見,可是師奶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