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小姐回來了?!毙艽蟠掖颐γ耐忸^跑進來。
陸瓷正在看書,他聽到趕緊放下書,撈上外衣,“在大殿嗎?你家小姐吃晚飯了嗎?”
“吃是吃了,”熊大有些躊躇,“她不僅吃了,還……”
陸瓷剛走出門兩步又退回來,他單手理袖口,一邊心下怒火脾氣毛躁,“還什么?你能不熟一口氣說完,不就是又去花滿樓了嘛!你直說會死???”
“姑爺我平時是虧待你了是吧,這么想要其他男人入住聞府?!?br/>
熊大:“我沒有,不是我,是小姐……”
他說完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了嘴。
什么小姐,小姐可沒這個意思。
她就是喝醉了。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解釋,陸瓷已經(jīng)沒影了。
聞離從外頭被落兒找人帶回來的時候,看地上自己的腳,都感覺一只高一只低。
玉娘站在門口等她,擔(dān)心得要命。
“怎么喝成這樣,阿離你可是從小滴酒不沾的。”
聞百萬雖然擔(dān)心,但是畢竟是個男人,心沒有玉娘那般細致。
“好了好了,生意場上難免喝酒往來,你有這功夫嘮叨倒不如早點去給她準(zhǔn)備碗醒酒湯?!?br/>
玉娘心里擔(dān)心,但是想著聞離喝成這樣,趕緊去看著下人煮醒酒湯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的事情,帶著小丫鬟就走了。
阿念:“老爺,那我先帶小姐回房了?!?br/>
聞百萬瞥了聞離身后的三位丫頭一眼。
“先帶去后院,等酒醒了再送回房?!?br/>
言語不容置喙。
瀟瀟趕緊上前幫扶一把。
落兒不知道哪根筋抽錯,對著聞百萬頂嘴道:“老爺,小姐如今已有家室,不應(yīng)該送回房交給姑爺照顧嗎?玉娘的醒酒湯帶回兒奴婢去拿了送過去就行?!?br/>
聞百萬瞬間有種養(yǎng)了多年的花被白眼狼給叼了的感覺。
他一甩衣袖,把手背到后面。
鼻孔出氣,“呵,交給誰照顧?連小姐都要交給別人照顧,那我養(yǎng)你們這些下人何用?啊?”
落兒嚇得趕緊跪倒在地。
聞百萬鮮少朝她們幾人發(fā)火,畢竟是聞離的貼身丫鬟,聞離寶貝,聞家上下自然敬重。
“哼,我看你這丫頭也是年紀(jì)大了管不住了,好好跪在這里反省反省?!?br/>
聞百萬說完就讓阿念和瀟瀟帶著聞離走了。
傅遇和熊大兩人見老爺一走,趕緊把地上的落兒小姑娘撈起來。
傅遇:“你也是,在聞家多少年了,還不懂得看老爺臉色?!?br/>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老爺怎么突然發(fā)火了?!甭鋬何亻_始抹眼淚,“我又沒說不照顧小姐。老爺明明知道我對小姐忠心耿耿,絕對不會有二心的?!?br/>
傅遇:“是是是是是?!?br/>
他話還沒說完,熊大就遞了帕子過去,“落兒姑娘你就別哭了,老爺也不是有心的?!?br/>
“什么叫不是有心的?!备涤觯袄蠣斶@擺明了就是要找人出氣?!?br/>
“自家姑娘說不得罵不得,也就只能罵罵你們這些小丫鬟了。”
落兒止住哭聲:“為什么呀,小姐哪里做錯了?”
傅遇:“我就尚且問你,小姐娶姑爺回來,老爺高興嗎?”
落兒沉思片刻。用她不是很聰明的小腦袋瓜好好想了想。
老爺雖然嘴上不說,表面也支持,但落兒知道他并沒有很待見姑爺。
落兒搖了搖頭。
傅遇:“那不就是了。連你都知道老爺不怎么待見姑爺,而且現(xiàn)下小姐還喝醉了,房里有豺狼虎豹,是個男人都擔(dān)心自己的女兒落入虎口。你這小丫頭還上趕著要把人往狼窩里送?!?br/>
傅遇在落兒的腦袋上敲了兩下,打開扇子,邊扇風(fēng)邊走人了。
落兒還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好好光風(fēng)霽月的姑爺,怎么就成了豺狼虎豹了。
一開始因為他的出身,府里的人卻是都不怎么待見他,但是隨著時間相處下來,大家都覺得姑爺是真心待小姐的。
“熊大,我還是不明白,你能聽懂傅公子的話嗎?”
熊大也搖了搖頭,“要不我去小姐房內(nèi)通知一聲姑爺?”
落兒轉(zhuǎn)哭為笑,給熊大豎了大拇指,“好主意?!?br/>
玉娘的醒酒湯也是祖?zhèn)鞯模由下勲x確實沒喝多少酒,純粹就是酒量淺,醒酒湯一喝冷風(fēng)一吹,慢慢就醒了。
她醒來發(fā)現(xiàn)聞百萬就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盯著高懸的滿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爹,”聞離出聲喊他,“你怎么還沒休息啊?!?br/>
她趴在桌子上翻了個身。
身上披著毯子,阿念跟在她旁邊替她拾了拾邊。
聞百萬:“阿離是不是心情不好?!?br/>
聞離被聞百萬的這句話給問住了。
她現(xiàn)實生活中的父母都是大學(xué)教授,以自我為中心,有自個兒的事業(yè)。他們對她唯一的要求便是自尊自愛,有理想有抱負。
但是平時生活從不彼此關(guān)心。
聞百萬是離安城的首富,按理比爹娘更忙。
但是他還老能抽出時間來,關(guān)心她女兒的這點小情緒。
聞離:“下午瀟瀟給我簽賬單,我花了好多錢。哪里哪里都沒有收成,女兒感覺自己好像是那種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用的人?!?br/>
她平日里篤定自信,雖然看著一直在失敗,但是也沒人覺得她能有什么心事。
聞離也不覺得有什么。
只是這月黑風(fēng)高,又喝了酒,酒勁過了,難免傷春悲秋。
聞百萬也不安慰她,手指一下下有節(jié)奏地扣著桌面。
聞離實在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究竟是想要安慰她呢,還是內(nèi)心也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個草包。
她的失敗其實都在意料之中。
“爹爹,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聞離低下頭,“或者說,你從來就沒對我抱希望?”
聞百萬:“怎么說?”
什么怎么說?
聞離抬起頭,略有些委屈,“那你怎么都不理我。明明是你自己問我的?!?br/>
“阿離說什么,爹爹在聽。”
聞離:“哼。我本來想在甘水巷種田,種水果,我啟招騎手就是為了這個,可是現(xiàn)在免費期過了,騎手生意也漸漸慘淡下去,甘水巷的果苗還因為大雨全都沒了?!?br/>
“前些天我本來還想游說城中的大小姐,試圖讓他們回去說服爹娘,可是誰知道幾天后他們就開始獅子大開口。”
“我和陸瓷去洛陽巷,原來是好心想要幫那些沒有能力又慘遭拋棄的夫人重拾自我的,可是那夫人聽到丈夫要和她和離,一頭撞死了?!?br/>
“爹爹?!甭勲x話說的語無倫次,急了。“你怎么不幫幫我呀?!?br/>
聞百萬摸了摸她的頭,等待聞離的情緒漸漸平穩(wěn)下來。
言語帶著和他這個中年大叔不符的溫柔。
“因為這是阿離自己的志向,成敗與否,都沒有關(guān)系。”
他聞家有萬貫家財,足夠保她一生安樂無憂。
但是聞離一旦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他就只能遠遠看著她走。她有她的喜好和抱負,喜怒哀樂其中之一,爹娘都不能替代。
聞離聽著,當(dāng)下感慨萬千。
她正想要說什么,瀟瀟拉了拉她的衣袖,“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