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走的之后,徐離嚴就坐在石床上盤算,因為盤桓山太過陡峭,若不知密道是上不去也下不來的。起初還有迭鶴照顧她,后來迭鶴死了之后,他再派人來她就想方設法的把那人消失,后來他也懶得管她,三天才派人上去看一次,由著她在那峰頂上自生自滅。
過了十年,她的生死對他已經構不成威脅,上次他親自來看望她,還被她奚落一頓,自那之后,他便再未露過面,算上一算,這也有三年的光景了。他那次肯屈尊降貴的來看她,也不過是為了炫耀他的成就罷了,對這些她根本就是不在意的。
也不知那人若知道她跑了,會是何種表情?
小樓為了不顯得突兀,特攜了小伙伴們一同去了邊界驛站,那方今兒個逢市集,兩國的百姓在此買賣一些他方沒有的玩意,看來也十分熱鬧,也為她們做了掩護。
一官差說,“這個國舅爺也真是的,這都耽擱了幾天了,這地方偏的很,玩樂的東西都少得可憐!”
另一人也搭話,“你且別發(fā)牢騷了,若是被打頭的知道,又是一頓罵,左右一會就到了,再在這歇息一夜就可走了?!?br/>
小樓在驛站外的茶肆里蹲了好久,才聽到這條有用的消息,揣了揣懷里徐離嚴給的書信,又佯裝和小伙伴們打鬧了一陣才走。這邊有很多散養(yǎng)的孩子,父母都忙,也不大管教,見天的由著他們胡竄,官差只當是又是哪家在這看熱鬧的野孩子,也并不在意。
小樓掏出自己的積蓄給小伙伴一人買了一塊粘牙糖,就蹲在路邊等著。約莫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才隱約看到前方有影影綽綽的隊伍過來,官差望見了,也趕快列隊恭候,有迎接的大臣也趕忙走去前方迎接。
小樓也趕緊跟著人群往前擠,武俠里她看過很多暗傳書信的橋段,也都在心里都過了一遍。
黎國果然是山嶺水秀之地,前面幾個打馬的公子個個英俊非凡,氣宇軒昂,舉手投足之間皆是大家風范。后面跟了兩輛馬車,說不上多華麗,但是看著也很入眼,小樓想著徐離嚴對陸離展的描述,身量八尺,劍眉星目,腰佩紫玉,一開口便是醉人的三分笑,就鎖定了那位正下馬和使官寒喧的俊俏公子。
待寒暄過后,使官便在前引路,小樓跟后面的小伙伴使個顏色,他們幾個吃人嘴短手長的把她推了出去。她個子小,正好從官差拉的界限縫里鉆過去,好巧不巧的落在陸離展的衣擺下。
按照徐離嚴所說,陸離展定會好脾氣的親手將她扶起,她只要趁人不備把小紙條塞入他的手中就行,而事情的進展也恰如徐離嚴所說,她當然也收了官差的責罵。
她本怕陸離展會不要她的紙條或者面露異色,當她把紙條塞入他手心的時候,他也確實有些驚訝之色,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罷了。
“小姑娘,可有受傷!”
陸離展說這些的時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捏了一下她,不過遂即便放開了,小樓忙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又一打閃邊鉆了回去,陸離展也為再看她,只是彎了一下手臂,拂了下袖子把手埋在廣袖之下便繼續(xù)跟著那使官走了。
小樓就在驛站邊上逗留了一會,才拉著小伙伴一塊回去,一幫鄉(xiāng)下小孩子,整日都活得單純無慮,小樓隨便編了一個理由也把方才的事情給糊弄了過去。
“這下完了,天色都快黑了,我娘肯定要罵我了?!?br/>
與小樓一同來的其他伙伴都在怨聲載道,而平常最鬧騰的小樓卻只是傻笑,并不言語,其他人見她如此,也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小樓無父無母,左右什么時候都沒人管,想什么時候出來就什么時候出來,自然什么時候歸家也無人管。
“小樓,我好羨慕你??!整天可以瞎玩不說,還可以隨意蹭飯,我娘念叨你都比我這個親女兒都多?!?br/>
小樓因為心中有事,仍是笑笑不語,她比其他的孩子成熟,知道他們說這話無心,沒準現在心里真的是羨慕她,可誰知她夜夜獨睡是多么的寂寞害怕?再怎么說她也自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本該嬌滴滴的女孩子。
再說哪能見天的去蹭飯?大多時候她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雖說做不出美味佳肴,但填飽肚子還是沒問題的。
一到村子里便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她也要回家去做飯了??墒枪者^一個小山包,便見她家有炊煙冒出,她家地勢低,又在山包之后,甚是清靜,也很不打眼。
常有嬸嬸大娘沒事拐去她家為她燒點熱水,煮個稀飯什么的,要擱在平時她肯定高興,可是一想到徐離嚴還在她家,就發(fā)奔的跑回家。
“小樓,你回來啦!看你跑的滿頭大汗的,快去洗把臉?!?br/>
她家的灶房還挺大的,反正地也不要錢,張嬸正在往灶房里添火,看她回來也起了身。
“這天都擦黑了,你又去哪里玩了?你長的這么俊秀,小心被人抓去當小媳婦!”
每回她不著家的時候嬸嬸們都愛這么說她,她一門心思的救了山上的人,若是她的仇人尋來,說不定要牽扯到她的這些鄰里,想到這里心里就不舒服。
“張嬸,小竹路上就喊餓,你且快些回家去吧!”
張嬸聽她這么說,免不得又要說上幾句,小樓又順著她接了幾句,張嬸才走。
等天又黑了一點,她才熄了燈下去地窖,和著飯菜把今天的情形說了一遍。
“我本以為那人會派人跟著我,可是我一路上回了幾次頭,也未見什么人影?!?br/>
聽到這里徐離嚴笑著安撫了小樓幾句,小樓心思縝密,事情辦得已經很是穩(wěn)妥,可到底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孩子,陸離展就算讓人跟著也不會叫她給發(fā)現了。
也算這次上天憐見她,讓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陸離展看了書信,定會盡快來尋她,如今她只需在此等他便是。
“小樓,你可愿跟我一起走?”
徐離嚴雖心硬薄情,可是小樓幫了她這么多,況且她只是一個小孩子,她雖已有計策應對,可是仍怕有個萬一害這孩子丟了性命。
那小樓聽過徐離嚴的話并未回答,而是先跪了下來。
“我知姐姐不是普通人,小樓得以相助姐姐,全憑自己的心,并不想從姐姐那得來什么。附近鄉(xiāng)鄰皆對我有恩,若我貿然走了怕也不妥,也請姐姐能謀個計策,保住大家的安全,小樓已感激不盡。”
小樓的一番話令徐離嚴感概不已,若人心都如這個孩子一般簡單善良,怕她此生也不會經歷這么多波折坎坷,也不會有那么多人會因她喪命。
“該跪謝的人是我,你不顧危險助我逃了出來,這個大恩如何也是難報的,你和鄉(xiāng)鄰的安全我定會傾力保全,你且放心?!?br/>
徐離嚴說著也跪了下來,她這一生所跪之人并不多,年歲這么大的寥寥無幾,今日她肯跪也是心甘情愿的,小樓的恩情確是她報不完的。
兩人最后看向彼此,也皆是會心一笑,雖年歲有差,身份有差,閱歷有差,可兩人卻是真心相交的。
徐離嚴說那人會來,雖夜色已深重,可小樓仍熄了燈坐在桌前等著,直到有人推門而入。小樓一直靜心聽著門外的動靜,可是卻沒有聽到腳步的聲音,看來這人的武功也不低,屋里漆黑一片,也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分不清是敵是友,干脆先按書上所說按兵不動。
“小友,你邀我前來卻又不說話,又為何?”
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句三分嗔怪七分調侃的聲音,嚇得小樓一哆嗦,下意識的從凳子上跳起來,不過害怕雖害怕,她也聽出了來人確是今日驛站的那位接信公子
。
“公子既然來了,便隨小樓來吧!”
這屋子小樓從小住到大,一桌一凳的擺設自是十分清楚,雖未點燈,可也能行走自如,那人能了無聲響的走到她跟前,自然眼神兒也十分好。
地窖里的石墻上都懸著油燈,一打開床板便有燈光傳來,陸離展未有疑問便下去了,小樓知道他們有話要敘,也識相的關住床板坐在床上。
陸離展收到的書信上只是一首詩,那詩句也只是前代詩人的名詩,并無多少暗機,讓陸離展能冒險前來的是徐離嚴的筆跡。他們在宮□□處六年,吃住學習皆在一起,對于彼此的筆跡自然是十分熟悉,別說過了十年,就算他年歲大了依然能夠認出,當然,除非他得了老年癡呆,連顧靈之都識不得。
那紙條是他背著人看的,認出那字跡之后自然是驚訝無比,他們都認為憑借徐離嚴的智謀,不該身死他鄉(xiāng),可是也擋不住他十年都未曾有消息。如今乍然得到他的筆跡,一時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他本人所寫,所以也不敢先告訴他人,特別是景蘭,恐讓他們虛驚一場,不過他和徐離嚴快二十年的情誼還是值得他冒險前來求證。
順著微弱的燭光拾級而下,一眼望見的不是徐離嚴,而是一個扶墻而站的一個絕色女子,徐離嚴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后來她死了,再說也沒什么意義,自然也沒人再跑到陸離展跟前說她是男是女的問題。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