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小廝猶猶豫豫的將馬鞭遞給鄭辛,他剛才只是一時想起從前的事兒,有點熱血上涌,沒想真的去行俠仗義來著,怎么少爺還當真了!
鄭辛拽著馬鞭,連拽了兩下,小廝不松手反倒窩的更緊,臉色苦兮兮的,巴巴看著自己。
“我們跟上去看看,”他慎重道,“若是尋不見人影就罷了?!?br/>
自己也只是個文弱書生,到時能幫著叫人報官也好,若是不跟上去看看,自己心里會不安。
小廝笑起來,手下的馬鞭也松開了,“少爺要小心點啊,別跑太快,我跟在后面跟著?!?br/>
只有一匹馬,還是一匹不太健壯的馬,小廝夏天平時就負責牽著馬,偶爾馬兒跑起來,他便跟在后面跑。
鄭辛淺淺笑著翻身上了馬,馬鞭一揮便跑起來,小廝夏天便也跟在后面朝巷子里跑。
穿過巷子,鄭辛也不敢跑太快,畢竟這里是人口密集的居住地,沖撞了人就不好了。
他騎在馬上順著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走,一路穿過的盡是僻靜的小路街巷,竟沒遇見幾個人。
走著,血跡越來便消失了。
在三岔路口的位置停下,鄭辛翻身下了馬朝身后看去,早就沒了夏天的身影,他牽著馬兒猶豫著還要不要往前走,沒了血跡指引追下去的路很有可能是錯誤的。
他朝四周打量著,想放棄卻又有點兒不安心。
“都走到這里了,隨便選條路吧,就算是讓自己安心也好?!编嵭拎溃址砩狭笋R,一拽馬韁朝著南面去。
東貴西富,北官南商,這是金陵的分布,從重墻高樓,到青磚矮房,鄭辛跑了大半個城,一無所獲,心里的不安也在尋找的過程中消散了。
他放慢馬速,沿著街邊慢慢走著,心中竟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可不是酣暢淋漓嗎,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真是,也不知道那馬車中是什么人!
直走到城門,看著掛在天邊的太陽,鄭辛才驚覺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時辰那么久,豁然笑著調轉馬頭。自己看到了不平事,為連面都沒見過的人,無頭蒼蠅般找了這么久,也算是盡了俠義心腸,這下可以安心了。
咯悠悠的一輛半舊馬車使過。
鄭辛與它擦肩而過,他突然勒住馬,回頭看著那輛黑漆黑頂?shù)鸟R車,覺的著車有些眼熟,好像在巷子見到的馬車也是黑色的,也是這么大。
這輛馬車會不會就是我見到的那輛。鄭辛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他看著那輛正要跑出城門的馬車,又看向掛在天邊兒的余暉。
躊躇了片刻,他一咬牙,還是追了上去。
駕——
鄭辛隔了老遠,堪堪能看到馬車的距離,不緊不慢的墜在后面跟著。
馬車換了小路,遠遠看著下了山坡,鄭辛勒住了馬,心早就涼了,他沒來過這個地方,卻知道這城外三十里南面有道山坡,過了山坡就是亂墳崗。
來這種地方除了拋尸也沒別的了,夜里著附近便會有狼出沒,不等天明,被拋的尸體就進了狼腹。
自己在跟上去也沒意義了。鄭辛嘆了一聲,趨駛著馬兒朝一片雜亂的林子里跑。
小半個時辰后,咯吱咯吱的馬車顛簸著跑過去,留下一片揚起的塵土。
躲在林子里的鄭辛看著馬車走遠了,才騎著馬出來,他朝著反方向跑,想看看被丟棄到亂墳崗的人誰。
劉大平曾經(jīng)沒少羞辱過他,有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也想報一報當年被暴打侮辱過的仇。
他永遠也忘不掉,年紀小小的自己被退親時,劉大平說的那句野種不配娶金家小姐的話。
鄭辛的神色隨著地上不時從土里冒出來的森森白骨,變得青白,走進此地就有一股子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一陣風吹過,更顯連青草都不長的此地陰森鬼氣。
大大小小的土墳包越來越多,墳地邊兒有被刨出的洞,旁邊到處散落著骨頭,爛衣服破鞋子到處都是。
鄭辛撫摸這樣有些躁動不安的馬兒,有點后悔來了這種地方,自己就算看到了被扔來的人,不認識,找不到他的家人也是白搭。
圣人說子不語亂力怪神,但夜幕時分來到亂墳崗,只怕會被嚇破了膽子。
到底是個普通人,鄭辛的膽量有限,走了一半兒心下便動搖了最初的想法兒。
嗷——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凄涼的狼嚎,鄭辛暗道不好,急忙勒緊了韁繩,本就躁動不安的馬兒受了驚嚇,嘶鳴著撂開蹄子朝前跑起來。
“吁——”
鄭辛出了一頭冷汗,此時更是后悔不跌,在顛簸中連連高聲叫停,試圖讓受驚的馬兒停下來。
然而遠處的狼嚎聲還在繼續(xù),馬兒又怎么冷靜的下來,胡亂沖著在土包上踩踏過去。
鄭辛看著這樣不是辦法,但沒了馬自己要怎么回去。
還沒等他想出辦法,馬兒已經(jīng)一蹄子踩空,嘶鳴著摔在地上。
鄭辛在沒反應過來情況下,被摔在兩座土包中間。
索性摔的不狠,他緩了一會子,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
而被摔在地上的馬兒一條左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嘶鳴的慘叫越發(fā)高昂。
鄭辛知道,這個地方不用等到天黑,很快就有被馬兒的嘶鳴聲引來狼群,這個地方片刻也不能在呆了。
他拔腿出了土坡,踩著的森森白骨嚇的冷汗歘的在身上布滿一層。
心里的膽寒隨著暗下來的天色,越發(fā)的膨脹。
沒走兩步,就又被一卷草席絆的身子向前撲,幸而沒摔倒,踉蹌著穩(wěn)住身子。
鄭辛咽了咽口水,狼狽不堪的回頭朝土包間的草席看。
那是一張嶄新的草席,在余暉下泛著光澤。
被劉大平扔過來的很可能就是這個。鄭辛拽著草席一角,用力拉著到了寬闊點的下腳處,抖著手將草席掀開。
玄色衣襟,身量不大,應該還是個少年,鄭辛側過頭,抓著草席里的人的衣裳,猛的用力將臉朝下的人翻過身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幻想了幾個比較恐怖的畫面,做好了心理建設才回過頭看。
一張不大的臉上凌亂的貼著頭發(fā),襯得慘白的臉越發(fā)滲人。
鄭辛忍住心里的不適,用手撫開那人臉上的亂發(fā)。
“呵——”他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伏下身子朝那人臉上看。
失聲道:“李晨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