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棠從鐘離幸的院子里哭著跑了出去,這件事很快傳遍長淵門。
莫尋常著人一打聽,得知鐘離幸這段日子都在春曉宮,那天晚上才回來,想也知道風棠遭遇了什么。靈魊尛説
他舍不得風棠受委屈,立刻就要去質(zhì)問鐘離幸。
可細細一想,這誤會之于他,分明是助力。
風棠此刻肯定正傷心,莫尋常去安慰她,她立刻就能對比出來,誰對她更好。
想到這層,莫尋常轉(zhuǎn)了方向,前去探望風棠。
風棠情緒不高,見他來,勉強扯出笑臉,對他說:“我已經(jīng)好些了?!?br/>
她說的是身體,可莫尋常知道,她此刻肯定心里更難受一些。
莫尋常只當不知道她從鐘離幸那里傷心跑出去的事,說起東川的海棠花開了。
“近來也沒什么事,要不要跟大師兄出去踏青?”
風棠懨懨地搖頭,“還是過些時日吧,我有些累?!?br/>
她的累,可能是心累。
莫尋常總是告訴自己,風棠對鐘離幸好,只是因為她心底純良。
可見她被鐘離幸影響得如此深,總不能再欺騙自己,風棠對鐘離幸真的沒有一點感情。
莫尋常很小氣,他希望風棠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人。
換做任何一個男人,恐怕都無法忍受自己喜歡的人如此博愛。
風棠見莫尋常臉上蒙著一層晦澀,察覺到什么,苦笑了一聲:“大師兄,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莫尋常的思緒突然被打斷,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
風棠偏過頭,望向窗外,她的視線沒有焦點,是陷入回憶的悲傷。
“我十六的時候,身邊來了一個小宮女,她很笨拙,跟晨露完全沒得比,但她對我忠心耿耿,事事將我放在第一位,我很喜歡她?!?br/>
“我有心將她培養(yǎng)成自己的心腹,盡管她很笨,沒什么悟性,但我從來不嫌棄她,一次教不會,就教兩次,三次……直到她完全吃透?!?br/>
“她很感激我,曾經(jīng)不止一次對我說,奴婢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公主,可是一個人的出現(xiàn),改變了她?!?br/>
風棠回過頭來,看向莫尋常,眼神酸楚。
“她喜歡上了一個侍衛(wèi),那侍衛(wèi)雖然模樣周正,但性子很輕佻,不是個可靠的人,我希望她能覓得一良人,禁制她與那侍衛(wèi)來往,沒想到一來二去,她恨上了我。”
“侍衛(wèi)娶了長姐身邊的得力宮女,她就更恨我了,她恨我無能,不能為她爭取?!?br/>
風棠斂下眼睫,自我嘲弄:“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分明是事事為她考慮,卻養(yǎng)出一條白眼狼,可能我真的沒用吧,識人不清?!?br/>
莫尋常聽出了風棠的言下之意。
她用那個宮女比喻鐘離幸,自己掏心掏肺的對他好,沒想到到頭來,反被誤會一片赤誠之心。
莫尋常心疼了,他將風棠樓進懷里,拍著她瘦削的背。
“那是他們沒有心,阿棠不難過,大師兄永遠不會那么對你?!?br/>
風棠感受著莫尋常的心跳,幾乎想笑。
講什么恬不知恥的屁話,他是最沒心的那個。
阿棠死得多慘啊,分明也掏心掏肺的對他,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要么說她運氣不好,身邊白眼狼扎堆。
鐘離幸躊躇了許久,還是決定去找風棠道歉。
他不應該那么隨便對待風棠,她那日來,肯定是心懷愧疚,想跟他說什么。
他沒給她機會,將她給推開了。
鐘離幸避開了晨露,悄悄來到風棠的房外,臉上揚著許久不見的松快笑意,想死皮賴臉求風棠原諒自己。
那點演練了無數(shù)遍的笑,=在看見風棠和莫尋常抱在一起的身影后,盡數(shù)凍結(jié)在了嘴角。
鐘離幸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他第一次知道心痛的感覺。
這么多年,他玩世不恭,從來逢場作戲,不將任何一個人放在心上。
風棠是幾百年來,唯一走進他心里的人。
第一次動情,就被傷的這么深。
感覺到臉上冰涼一片,鐘離幸伸手摸去,看著指尖的水漬,他愣住了。
心痛到麻木,原來會流淚。
鐘離幸都沒意識到,原來他對風棠,已經(jīng)在乎到如此地步。
他回去,將珍藏在地窖里的酒全部拿了出來,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睡了兩天,鐘離幸醒來,披頭散發(fā)的坐在鏡子前。
給他梳發(fā)的侍女忐忑不安,怕他又像前幾天那樣,將鏡子給砸得稀爛。
“束發(fā),全部梳上去,一根不留。”鐘離幸如此說。
侍女楞了下,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根不留?”
鐘離幸鐘愛那種飄然軒逸的半束發(fā),另留兩縷長發(fā),看著風流倜儻,放蕩不羈。
這還是第一次要求全束發(fā)。
“照做?!?br/>
她的遲疑,讓鐘離幸不禁不悅。
侍女不敢再多言,連忙照做。
拋開那道猙獰的傷疤,鐘離幸長相俊美,什么頭型都能駕馭得住。
一頂紫金冠,讓他整個人雍容大氣,加上眼神的轉(zhuǎn)變,活脫脫變了一個人似的。
鐘離幸扯了一張蝴蝶面具遮在臉上,丑陋的傷疤不見,只露出線條鋒利的下半張臉,這樣瞧著,也不失俊朗。
他去了旭日朝暉堂,剛進門就看見風棠在和莫尋常說笑。
兩人發(fā)現(xiàn)他進來,立刻就收斂了嘴角的笑。
仿佛他的到來有多不受歡迎。
鐘離幸冷笑了一聲:“怎么,幾日不見,生疏了?大師兄和小師妹這樣,叫我懷疑自己討人嫌了?!?br/>
風棠盯著桌案上的書,并不應他的話。
莫尋常淡淡道:“既來了,就尋個位置坐下,今日師尊過來傳搜劍法,你已經(jīng)缺了好幾課,不可再懈怠。”
鐘離幸撩袍坐下,誰也不看。
風棠放在桌上的手抓緊,她右手邊便是鐘離幸,他這么一個大活人,想要忽視,實在很難。
豐鶴真人姍姍來遲,將前幾日說得內(nèi)容又講了一遍。
鐘離幸有心挑事,笑嘻嘻的對豐鶴真人說:“徒兒不解,求師尊演練一遍?!?br/>
他很少敏而好學,豐鶴真人欣慰之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師徒四人來到外面,豐鶴真人用木劍演練了一遍。
鐘離幸有樣學樣,只走了兩遍,便將那劍招學得八成。
豐鶴真人贊嘆:“若是你從前有今日一半用心,早就突破化神了。”
鐘離幸看向莫尋常,面露挑釁:“謝師尊夸獎,我想跟大師兄比劃一二,不知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