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天空中零零星星點綴著幾顆星星。月亮隱藏在云幕之后,只發(fā)出朦朧的光,籠罩著地面上的一切。

    白日里巍峨高聳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這樣的靜謐之中也失去了白日里的威嚴(yán)，顯得溫潤了許多。寬闊的宮道上，一行人提著燈籠走向了養(yǎng)心殿。

    “皇阿瑪。”一行人剛進了養(yǎng)心殿,領(lǐng)頭的人立刻恭敬地打了個千兒,恭敬地行了個禮。

    正在御案上面批奏折的皇帝康熙抬起頭來，放下了筆，臉上露出了一個淺笑：“胤禛來了啊。坐吧?！?br/>
    年少的胤禛謝了座，就這才淺淺地在太監(jiān)們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脊背，就像是他平時被皇額娘教導(dǎo)的那樣。

    “朕還記得,你還是那樣小小的在襁褓里面的樣子,轉(zhuǎn)眼間，你都這么大了。你的額娘前幾天給朕提了一下，朕這才想起,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jì)了。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心儀的姑娘？”康熙端起了茶，輕呷一口，“但說無妨?！?br/>
    胤禛仍舊是挺直脊背的模樣,乖乖巧巧的一張小臉完全嚴(yán)肅：“回皇阿瑪，兒子對此并無想法?！?br/>
    康熙放下了茶杯,看向了胤禛:“家國天下,首先有個自己的和諧的小家,這才是解了后顧之憂。這一點兒，你的二哥可是比你的膽子大，在朕指婚之前，他直接就給朕表明心跡了。少年慕艾很正常。記住，朕首先是你們的父親，然后才是大清的皇帝。”

    面對康熙的這番話，胤禛仍舊是沒有什么反應(yīng)，挺直的脊背絲毫不動:“回皇阿瑪，兒子謹(jǐn)遵教誨?！?br/>
    德妃不是這樣的性子，皇后也不是這樣的性子，真不知道這胤禛怎么小小年紀(jì)就這樣的嚴(yán)肅，竟比自己還像個嚴(yán)肅的老頭子。不過，這自律的樣子，倒是像自己。康熙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加地溫和了:“行了，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改天的選秀，你跟著你的額娘過來看看。如有看上哪家的姑娘，盡管跟朕開口。如果不好意思，那就讓你的額娘過來跟朕說?！?br/>
    胤禛答應(yīng)了，又被康熙考了幾段背書后就退下了。他現(xiàn)在還住在阿哥所，等到大婚后就會賜宅子搬出去了。他出來后并沒有直接回阿哥所，而是拐到了坤寧宮，聽到皇額娘睡著之后才回去。至于什么選秀，什么福晉，他表示，皇阿瑪他們開心就好。

    不過，既然皇阿瑪下了旨意，那么胤禛就會好好地執(zhí)行。他打聽到了終選時皇阿瑪和其他阿哥都過去了，自己也就跟著過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正巧遇上一排秀女退下。他先是請了安，隨即便安靜地往旁邊自己的位置走去。剛一落座，下一排秀女已經(jīng)進來了。他抬起頭，就對上了一雙秀氣的眼睛。

    這雙眼睛的主人似乎也不期然能和他對視，在看到他的瞬間，愣了一下，隨后似乎想起了這于理不合，連忙低下了頭。不過，她放在腿側(cè)悄悄握成的小拳頭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心思。

    盡管只是那淺淺的一眼，可是胤禛卻覺得心湖里似乎被扔進了一枚石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蕩漾開來。如果不是這場合不對，他估計會上前去問她一句：我們是不是見過，為什么如此眼熟。只是，她的反應(yīng)讓他心里很是舒坦。這丫頭，看著可不如面上這樣畢恭畢敬啊。胤禛好整以暇地微靠在了椅子扶手上，準(zhǔn)備看好戲。

    雖然胤禛只是微微傾了傾身子，但是坐在他斜前方的皇后可是掃眼就瞄到了。自己還以為他過來是不情不愿的，原來是算著時間過來瞧人來了。雖然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她總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讓自己的孩子能夠開心一點兒，快樂一點兒。這一排的姑娘家世都不差，隨意一個都是可以做福晉的資質(zhì)。胤禛的眼光不錯，只是，不知道他這心儀的是哪一個。要不然，全留下，自己隨后再問問他？

    照例還是那些老問題，上頭的皇后妃子們主要問問題，皇上偶爾開口，阿哥們那是一句也沒開口的?；屎笠贿呍诖蛄恐懊娴男闩畟?，一邊的心思還是在胤禛的身上。終于，在問到倒數(shù)第二個姑娘的時候，他稍稍動了一下?；屎蠹傺b揉太陽穴，稍稍側(cè)頭，果然瞧見了他的目光也與以往略有不同。她心里有數(shù)了，坐直了身體，等問到這個姑娘時:“這丫頭我看著合眼緣，不如留下來陪我如何”

    皇上瞇起眼睛看了一眼下面倒數(shù)第二個姑娘，再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單，烏拉那拉家的姑娘啊。他看了一眼皇后身邊的端坐的胤禛，心里有了數(shù)，微笑著點了下頭：“既然你喜歡，那就留下她陪你吧。”

    聽見了皇阿瑪和皇額娘的對話，胤禛心里微微一跳，目光不自覺地落到面前的姑娘身上。陽光從門外投入，面前的人是背對著陽光的，看得不是特別真切?？墒?，他想起剛才對上的那雙眸子，忽然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蠢動。他輕輕挺直了脊背，比被皇阿瑪考還要嚴(yán)肅的樣子。

    自此，選秀落下了帷幕。幾個人留下充實皇阿瑪?shù)暮髮m，皇三子選了皇子妃，再就是皇后身邊多了個伺候的丫頭。幾乎所有人都對皇后身邊的丫頭抱有十分大的好奇，每天借口來串門的都是一起一起的?；屎缶彤?dāng)作不知道一樣，幾乎不讓那丫頭見人，只除了胤禛過來請安的時候，一般會叫她在身邊伺候。

    選秀那天回去后，胤禛的夢再不像之前一樣就是各種徜徉在書本里，而是多了一些草的清香，花的艷麗，還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清楚地知道這雙眼睛是誰，然而他并不像之前一樣敬而遠之，而是在夢里和她慢慢靠近。而夢醒了，他去給皇額娘請安的次數(shù)并沒有增加。盡管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她是他私有的秘密，他不希望別人以不好的目光去猜測他。每次去的時候，在門口看著那簾子時，他都在心底悄悄地期盼著。可是，當(dāng)打起的簾子后面真的露出那張在夢里出現(xiàn)過千百次的面容時，他總是馬上移開視線，恪守著禮節(jié)。

    這一切，當(dāng)然沒有逃過皇后的眼睛。這個小古板，居然也有開竅的一天，看來啊，這個丫頭是留對了。盡管很喜歡欣賞胤禛那一板一眼的正經(jīng)樣，但是皇后也沒有忘記留下烏拉納拉氏的正經(jīng)原因。在皇三子大婚后，向皇上提出了胤禛大婚的事情。

    胤禛已經(jīng)想不起皇阿瑪叫自己過去時的情景了。他只隱約記得那天的月亮很圓，周圍的蚊蟲很靜，皇阿瑪溫和的聲音仿佛一場夢一樣，他走出養(yǎng)心殿還不敢說話，生怕這個夢醒了。隨后，生母德妃的暗暗激動，兄弟們的打趣，還有賜下的宅子，皇額娘的各種叮囑，仿佛就在耳邊，又仿佛很遠一樣。日子浮浮沉沉，又仿佛白駒過隙，轉(zhuǎn)眼間，他就已經(jīng)穿著吉服，站在新房里，手里拿著喜秤，面前是頂著紅蓋頭端坐的人兒。

    已經(jīng)想不起多久沒見她了，雖然他心里都明白，是從賜婚后，她就回家備嫁了。可是，他覺得仿佛過了幾十年上百年，原來，這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而現(xiàn)在，明明知道面前坐著的人是她，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腦海里閃過一絲莫名的念頭：萬一不是她怎么辦？

    但是隨即他就pia飛了自己那個夢想，上前一步，暗暗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動作十分輕地揭開了蓋頭。蓋頭下露出的面容，說實在的，他根本沒認出來是誰。但是那雙靈動的眸子還是和記憶里一模一樣。他的心終于安定了下來，按著喜娘所說的，撩了一下袍子前襟，側(cè)身坐在了床沿。

    剛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坐了下來，他就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這股香，似乎跟其他人身上的都不同，淡淡的，有一股淺淺的甜味，卻正好契合了他心底。兩人喝交杯酒的時候，他再次和那雙眸子對視著。見眸子里面只有自己，胤禛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一仰脖頸，滿杯見底。

    他已經(jīng)記不起那天到底自己在前廳待了多久才回到新房，只記得所有人散了之后，他和她即將成為最親密的人之時，他輕輕捋開她的發(fā)別到耳后，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你的小字是什么？”

    “家里他們喚我暖暖?！泵媲暗娜藘壕p紅著一張臉低聲答道。

    “暖暖？”胤禛低吟著這個名字，忽然覺得腦袋里面閃過許多片段，混沌不堪。他輕輕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畫面，看向她，問出了心底的疑問：“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他的面前，躺在錦緞上的人忽然一拳揮向了他的眼睛：“胤禛你個小沒良心的，你不是說，即使我到了大清繼續(xù)帶我一個人吃香的喝辣的嗎？一點兒也不靠譜！走，跟我走！”

    胤禛一臉茫然，連忙捉住了她的手腕：“走？去哪里？”

    肖暖怒視著他，一腳踢到了他的屁股：“去哪？回現(xiàn)代給孩子喂奶??！”

    孩子？他們不是才結(jié)婚，哪里來的孩子？等等，孩子？胤禛一下子坐了起來。面前是熟悉的現(xiàn)代裝修風(fēng)格，昏黃的床頭燈還是不知疲倦地散發(fā)著光芒。耳邊是孩子的哭聲，而自己的老婆肖暖正揉著眼睛試圖坐起來：“老公，孩子餓了還是尿了，我來吧?！?br/>
    “寶寶快睡吧。我去就好?！必范G轉(zhuǎn)身在肖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熟練地掀被子下床伺候自己的孩子去了。

    他動作熟練地將孩子抱在懷里，一邊給他喂奶一邊看向側(cè)身熟睡的肖暖，眼角露出了笑意。暖暖，我沒有騙你，就算回到了大清，我也只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