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漆的夜‘色’猶如沉重的黑幕,沉沉的籠罩著天空,隱約可見的月光透過烏云星星點點的灑落大地,勾勒出莽莽群山厚重的輪廓。
疲憊的人們逐漸進入了夢鄉(xiāng),整個山寨逐漸安靜了下來,與寂靜的夜‘色’融為一體,只剩星星點點的篝火在風中搖曳。
在山寨的最高處的一間簡陋的院子外,渾身酒氣的孟廣仁輕輕地推開了院‘門’,院子里所有房間都黑漆漆的,只有西邊的正屋窗紙映著淡黃‘色’的燭光,遠處土匪們的的喝酒作樂的喧鬧聲也漸漸歸于安靜。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年輕的‘婦’人走了上來給他拍打身上的灰塵。
“怎么又喝了這么多酒?”‘婦’人嗔怪道。
孟廣仁渾然不見平‘日’里的兇相,呵呵笑著,把外衣脫了下來,說道:“也沒喝多少,今兒個打了個大勝仗,得來的錢糧夠咱們大半年吃用了,弟兄們高興,俺也高興,呵呵。”
‘婦’人笑著把他的外衣接了過來,說道:“累壞了吧,來我給你‘揉’‘揉’頭?!?br/>
是夜,無星無月,萬籟俱寂。清冷的山風徐徐吹來,讓山寨寨墻上放哨的哨兵打了個‘激’靈。哨兵打了個酒嗝,‘揉’了‘揉’朦朧的醉眼,掃視了一眼外面的山坡。
外面什么也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哨兵覺得自己多慮了,大當家的剛帶人打了場勝仗,現(xiàn)在外面想必‘亂’成一團,誰會有心思來招惹自己。
那哨兵剛要收回視線,忽然覺得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在動。他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湊到墻邊想看個仔細。
山風吹起,撕裂了厚重的烏云,透出縷縷月光,哨兵猛然看清了黑暗中的山坡,山坡上,無數(shù)人馬猶如黑夜中的鬼魅,無聲無息的翻過嶙峋的山石,踩著沒膝的野草殺向山寨。
哨兵驚得醉意全無,張開嘴剛要大喊,但一陣轉瞬即逝的刀光卻讓他的聲音永遠的停在了喉嚨里。他痛苦的捂住了被切斷的喉嚨,面孔扭曲著,大股鮮血從他的指縫和口中噴涌而出,哨兵發(fā)出了一陣無聲的**,軟軟的倒了下去。
一個矯健的黑影翻上了寨墻,左右觀察了一番后發(fā)出兩聲貓頭鷹的鳴叫,十余個黑衣人隨后翻上了寨墻,向山寨的大‘門’跑去。
山風越刮越急,越刮越猛,烏云翻騰,銀盤一般的皎月漸漸隱入云中,取而代之的是鐵幕一般的蒼穹。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丁德裕持劍站在山腳下,望著山上的土匪寨子,遠遠地只見一束火把揮舞了三下。
“得手了。”他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手一揮,身旁一個家丁提起一盞氣死風燈,搖晃了幾下,黑暗中傳來一陣躁動,灌木叢中隱約可見無數(shù)衣著雜‘亂’的家丁和鄉(xiāng)勇‘挺’身而起,沖向山頭。悄無聲息,只有匆匆的腳步聲和衣服擦過野草的聲音沙沙作響。
山寨最高處孟廣仁的院子里。房中孟廣仁穿著身汗衫躺在梨木搖椅上,一雙柔荑在他額頭上輕輕按壓著,身上的陳年舊傷不時隱隱生痛,腦中有時憋得極為難受,每當這時,只有妻子溫柔的按摩能給他帶來舒緩。
孟廣仁絲毫不見平‘日’的兇相,臉上刀疤似乎也舒展了一些,他舒服的瞇著眼說道:“蘆娘你的手法越見出‘色’了。”
“這些微末之技都不算啥,要是這些還做不好,那里對得起老爺行走江湖的辛苦。”
“走江湖有啥辛苦的,能結‘交’各路英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快意人生莫過如此。”
蘆娘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臉蛋光滑細嫩,但雙手卻長滿老繭,她坐在孟廣仁背后,一邊按摩一邊悠悠說道:“我只盼著老爺你哪一天可以不用再出去打打殺殺,我不用每‘日’為你擔驚受怕,咱再養(yǎng)幾個孩子,也就知足了?!?br/>
孟廣仁輕輕嘆了口氣,輕輕握住蘆娘的手道:“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苦了?!?br/>
蘆娘輕笑著拍了一下孟廣仁的額頭,嗔怪道:“又開始說胡話,人家哪里苦了,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在哪兒給人家當牛做馬呢?!?br/>
會想當初,孟廣仁笑著輕輕的拉著蘆娘的手貼在臉上,喃喃道:“當初,當初好啊?!闭f著瞇起了眼睛,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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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閃過,利刃破體,鮮血四濺。黑衣人行出手迅猛狠辣,沉睡中的哨兵接二連三一命嗚呼,山寨大‘門’已經(jīng)完全落入其手。黑衣人卸下沉重的‘門’閂,打開了大‘門’,等候在外的家丁蜂擁而入,分作數(shù)路,殺向山寨各個角落。
窗外火把閃動,人影憧憧,孟廣仁大驚失‘色’,伸手便去‘摸’刀,不料卻‘摸’了個空,此時只聽轟然一聲,大‘門’被一腳踹開。丁德裕持劍而入,火光的‘陰’影下,清瘦的面頰猙獰可怖。他大喝一聲:“狗賊受死!”手中長劍對著孟廣仁劈頭斬下!
“??!”孟廣仁驟然驚醒,卻發(fā)現(xiàn)只是個噩夢。而自己的衣衫早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伸手‘摸’了‘摸’**底,刀還在,頓時讓他感覺安心了不少。他回頭看了看已經(jīng)睡熟的妻子,漸漸地一絲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作為一名資深土匪,孟廣仁殺人如麻,多年刀頭‘舔’血討生活的經(jīng)歷讓他對危險有一種超乎常人的預知能力,他持刀披衣而起,望著窗外寂靜空靈的夜‘色’,心頭泛起一股隱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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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的寂靜是暴烈的蓄發(fā),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起,擊碎了虛偽的安寧,垂死的哨兵臨死前發(fā)出了jǐng報,這聲慘叫仿佛信號一般。寂靜的山道上陡然間爆發(fā)出了瘋狂的吶喊,數(shù)以百計的家丁和手持武器的鄉(xiāng)勇逆流的山洪般瘋狂奔涌而來,逢人便殺,見人就砍,一只只火把逐一亮起,丁德裕帶來的家丁和鄉(xiāng)勇開始點燃身邊一切可以點燃的東西,小小的山寨中頓時火光沖天,血流成河。
蘆娘被喊殺聲驚醒,發(fā)現(xiàn)孟廣仁頹然的站在窗前,呆呆的望著窗外騰起的火光。
“老爺!”
孟廣仁猛地反應了過來,大吼道:“快跑?。。。 闭f著沖過來將蘆娘一把拖起扛在肩上,踹開房‘門’沖了出去。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笔瘋ュ吩谛闹胁粩嗟母嬲]著自己,努力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但眼前巨大的‘混’‘亂’還是令他不知所措,放眼望去四處皆是一片火海,驚慌的人群猶如受驚的牛群般狂奔‘亂’突,自相踐踏。而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手持武器的家丁鄉(xiāng)勇在紛‘亂’的人群中瘋狂砍殺,一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殘肢斷臂灑落一地??藓奥?,慘叫聲,喊殺聲,還有刀劍撕裂**的噗噗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修羅地獄般的景象。
石偉宸已經(jīng)把背包捆在身上,一手把驚慌失措的田水奴緊緊摟在‘胸’前,一手橫著短劍護住身體,jǐng戒著任何靠近的人。
“哥!我們往哪兒逃?”方德明問道,由于四周太過嘈雜,他只能大聲吼叫才能讓石偉宸聽到。
“老子不知道,老子啥也看不清!”
一個人瘋了一樣的沖過來,如同發(fā)狂的野獸般發(fā)出驚恐的吼叫。他似乎完全沒有看到石偉宸,筆直的朝石偉宸撞了過來。石偉宸被嚇了一跳,幾乎條件反‘射’般一劍刺出,將那人捅了個透心涼,那人在慣‘性’的作用下一下子撞在石偉宸身體一側,將石偉宸撞了個趔趄,短劍脫手。那人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后一頭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后便氣絕身亡。
“往后山走!”石偉宸聞聲看去,只見盧初六一邊大聲吼一邊拼命招手,他上前撿起短劍,帶著方德明和田水奴,跟著盧初六往后山逃去。
這邊廂石偉宸等人亡命逃跑,那邊孟廣仁也不輕松,他帶著妻子沖出院子后看到眼前的場景,知道大勢去矣,也顧不上悲痛,一把揪住一個像無頭蒼蠅般‘亂’跑的土匪劈頭問道:
“二當家的去哪兒啦?”
“不......不知道......奧,二當家的帶人沖下去了?!?br/>
“這是哪兒來的人?”
“不知道,好像是附近的鄉(xiāng)勇?!?br/>
“狗‘日’的丁老狗!”孟廣仁暗道晦氣,他已經(jīng)知道是誰干的了,現(xiàn)在只是后悔白‘日’里沒有派人追殺丁德裕。
“還有多少弟兄?”
“就這些了,別的都不知道上哪兒了?!?br/>
孟廣仁看著眼前這七八個失魂落魄的土匪,悲憤難當,想當初上百號‘精’悍手下,叱咤風云,橫行周邊,現(xiàn)如今只剩下了這么點兒人,孟廣仁氣的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眼看敵人越殺越近,他心一橫拔出刀來,對著所剩無幾的部下吼道:“人死鳥朝天,弟兄們,跟老子殺啊!”
眾人隨之舉刀向前,殺進人叢中,孟廣仁往前沖了幾步后一刀劈翻一個靠前的鄉(xiāng)勇,隨后虛晃一招,往后一跳,此時他臉上決然之‘色’漸漸消退,看了一眼正和蜂擁而上的家丁鄉(xiāng)勇殺得難解難分的部下,喃喃道:“弟兄們,對不住了?!?br/>
說罷幾步逃回妻子身邊,扛起瑟瑟發(fā)抖的妻子往山寨側面的斜坡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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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跑在前面的盧初六突然喊道,眾人聞聲止住腳步。
“那些人抄到我們前面去了,我們過不去!”
方德明往前看了看問道:“那我們往哪兒走?”
“我們從這邊兒走?!笔瘋ュ分钢秸瘋让娴男逼抡f道。孟廣仁這個山寨是依著山勢南北向而建,東西兩側山體破碎,‘亂’石嶙峋,陡峭難攀,所以兩側只有低矮的石墻,人群大多擠在zhōngyāng的山道上廝殺,沒法通過,既然沒法從中間上去,那就從兩側的斜坡下山。
盧初六往下面看了看,一揮手道:“走!”
四個人連滑帶摔的順著陡峭的山坡走了許久,突然被一道山崖?lián)踝×巳ヂ?,山崖并不高,大約只有七八米,還有一定的坡度。左右看看皆無他路可走,眼看后方追兵將至,盧初六心一橫,說道:“滾下去?!?br/>
說罷抱住頭滾下了山崖,方德明看了看高度,把眼睛一閉,也滾了下去。石偉宸這下傻了眼,看著這兩位一個個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tài)英勇就義似的滾下山崖,心說你們也太有革命犧牲‘精’神了,‘逼’得我不跳不行??!
他安慰田水奴道:“別怕啊,閉上眼一下就過去了。”田水奴點點頭道:“奴不怕?!闭f著,石偉宸便用外衣將他和田水奴裹在一起,他護住田水奴的頭,一咬牙滾下了山崖。
一陣天旋地轉后昏天黑地。朦朧中石偉宸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臉,費盡力氣睜開眼,看見田水奴一臉焦急的看著自己。
“石大哥,你沒事兒吧?”
‘女’生面前,就是快死了也得說沒事兒,石偉宸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沒事兒,沒事兒.........”正想再嘴硬兩句,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隨后傳入耳朵的,是田水奴的尖叫聲。
“‘奶’‘奶’的,老子又糗了?!笔瘋ュ坊琛浴白詈笙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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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漸漸熄滅,山寨只剩下一片廢墟。山道上盡是尸體,鮮血如同干涸的瀑布,在青石板上留下鮮紅的印記。
一個人艱難的從尸體堆中爬了出來,掙扎著想逃離這里,然而他還沒爬幾步,就被一柄利劍貫穿了‘胸’膛。他甚至連一聲**都沒有便一命嗚呼了。
丁德裕又對著尸體連刺了幾劍,確定已經(jīng)死透了才收劍入鞘。一個胖胖的中年人捂著口鼻走了過來。一路小心的躲避著地上的尸體,他湊上來說道:“親家,何必生這么大氣嘛?,F(xiàn)在這糧食也找回來了,錢也找回來了,我看咱可以走了吧,這地方呆著瘆的慌?!?br/>
丁德裕拍了拍手笑著說道:“這回多虧了親家您出手相助,要不是您的家丁鄉(xiāng)勇,丁某要報仇雪恨不知要等到何時??伤自捳f除惡務盡,眼下孟劉二賊酋皆未能伏法,實在令人心中難安。丁某只求親家能暫撥一兩百人手與丁某,丁某誓要將孟劉二賊緝拿歸案?!?br/>
那胖胖的中年人實在不想在這里繼續(xù)呆下去,他出手幫丁德裕剿滅孟廣仁一是看在兒‘女’親家的情分上,更重要的是看在丁德裕許諾給他的一千畝良田,眼下丁德裕仇已經(jīng)報了,許諾給自己的報仇也很快就要兌現(xiàn),對于丁德裕要留下一兩百人搜捕孟廣仁和劉鴻魁的要求自無不可,于是便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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