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陳沅沅不過十幾歲的女孩子而已,她這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也沒見過世面,她能夠往哪里逃???
吳媽瞧著哭的凄凄楚楚的陳圓圓,她的心再一次軟了。
吳媽暗忖:這么可憐見的小女孩,縱然逃出了陳家,她又能往哪里去呢?
如今這世道又不太平,好多外地逃荒過來的流民,沅沅這么個小女孩若落到了流民手中,處境只怕會更加凄慘。
除了流民外,到處都有潑皮無賴,這幫人拐賣人口,強奸婦女,搶劫錢財,殺人越貨,簡直是無惡不作。
沅沅太小了,若一個人孤身在外,她根本就不能保護自己啊!
罷了,吳媽嘆息道,“苦命的孩子,我在蘇州有一親戚,我便帶你去投奔她吧!”
陳沅沅木然的點點頭,接著吳媽又喂她喝了一碗濃濃的姜湯,陳沅沅才覺得腹中疼痛輕了不少,身上更是暖融融的。
臨出門前,吳媽交代陳沅沅回陳家后切不可聲張,就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待半夜偷偷溜出來。
陳沅沅懂事的點了點頭。
吳媽幫著陳沅沅將剩下的衣物全部洗凈了,這才讓她回到了陳家。
陳沅沅剛踏進門檻,就見一老婆子坐在堂屋里吃茶,姨父姨母則坐在下首陪著笑臉。
這老婆子大約五十歲左右,臉上滿是褶皺,卻偏偏涂抹了一層厚厚的脂粉,嘴巴就如同猴子的屁股般,別提多磣人了。
這老婆子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她梳著高高的發(fā)髻,發(fā)髻上還插著赤金簪子,打扮的珠光寶氣。
這老婆子見陳沅沅走了進來,她抬起頭,就像挑選貨物般的打量著陳沅沅,良久……
老婆子才挑剔道,“就是這丫頭?”
陳沅沅渾身一震,她只覺得身子發(fā)麻,腿腳發(fā)軟,差點一跟頭摔倒在地。
陳沅沅的姨母急忙解釋道,“錢媽媽喲,您別看這丫頭丑不拉幾的,其實她可會干活了,劈柴,燒飯,縫縫補補的,她啥都能干?!?br/>
這錢媽媽冷笑一聲,“老嫗我要的是能伺候男人的俊俏姑娘,你瞧瞧這丫頭,不僅又黃又瘦,還傻呆呆的,怎么能伺候男人?”
陳沅沅的姨母勉強笑道,“這丫頭雖丑,不過便宜呀,也才六兩銀子而已,讓她多接幾回客就賺回來了。”
錢媽媽皮笑肉不笑道,“陳家的媳婦喲,你莫不是以為老嫗我開的是上等去處?六兩銀子說賺就能賺到?
我家姑娘接一回客不過十幾個銅子而已,一天接十幾回客,也才多少銀錢?
我家姑娘又不是那上等去處的姑娘,接一回客就能有幾兩雪花銀子,更有無數(shù)的有錢公子哥捧著。
原來這錢媽媽就是那下等窯子的老鴇子,人分三六九等,就連妓館也是分等級的。
最上等的妓館謂之曲中,曲中之妓皆是多才多藝的名妓,賣身價也高,一夜差不多要十多兩白銀,來往都是名士富豪,靠質(zhì)取勝
最下等的妓館謂之窯子,只要是個女人都能投進去,一次幾個銅子到十幾個銅子不等,靠量賺錢。
陳沅沅聽的渾身發(fā)抖,她想逃跑,卻一步也邁不開,只能像貨物一樣,任憑這老婆子挑挑撿撿的。
陳沅沅的姨母急忙拉過陳沅沅給這老婆子瞧,“錢媽媽您瞧,這丫頭雖然黃瘦,但是骨頭架子很勻稱,養(yǎng)幾年,長大了興許就好看了。”
“呵呵!”
錢媽媽冷笑,“老嫗我要的是現(xiàn)在就能賺錢的,等她長大?她若長大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這丫頭只值五兩銀子,多一兩都不行,愛賣不賣?!?br/>
錢媽媽說完作勢就要走,陳沅沅的姨母急忙拉住她,肉疼的說道,“哎,五兩就五兩吧,錢媽媽您給錢,這丫頭現(xiàn)在您就帶走?!?br/>
錢媽媽湊過去聞了聞陳沅沅,皺眉道,“這賤丫頭幾天沒洗澡了?一股子酸臭味,你先將她洗干凈了,明兒一早我派人來接。”
陳沅沅的姨母點頭稱是,而這錢媽媽在留下了二兩白銀的訂金后,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沅沅的姨母緊緊攥著二兩銀子,似乎生怕銀子跑了般?
而陳沅沅的姨父則狠狠踹了陳沅沅一腳,罵道,“不值錢的賠錢貨,呸!”
陳沅沅強忍著淚水,臉上依舊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樣,這模樣讓陳沅沅的姨父越發(fā)生氣。
而陳沅沅的姨母揪著陳沅沅的耳朵,吼道,“你這死丫頭,還杵這兒干嘛?趕緊的打水洗澡去?!?br/>
吼完后,她似乎還怕陳沅沅光用清水洗不干凈身子,若是惹惱了錢媽媽就不好了。
這女人又肉疼的從柜子里摸出一塊胰子丟給了陳沅沅,讓她感覺滾去洗澡。
陳沅沅木然的撿起地上的胰子,木然的走出堂屋,往自個的雜物間去了。
而陳家夫妻則根本不在意陳沅沅的想法,反正這丫頭在他們眼里就是個呆傻的,幾棍子夯不出一句話來。
陳沅沅走進自個的雜物間后,眼淚才終于流了出來,她一邊流淚,一邊擦洗著身子。
井水很冷,冷的陳沅沅哆哆嗦嗦的,事實上自從陳沅沅進了她姨父姨母家后,便再也沒有用過熱水了。
不管多么寒冷,她洗澡洗頭的水都是冷的,姨父姨母家的柴火都是有數(shù)的,她也不敢亂用來燒熱水。
哆哆嗦嗦的洗好身子,陳沅沅便捂進了稻草褥子里。
這些稻草還是去年的時候,她一根跟的從鄉(xiāng)間田地里撿來的,撿了很久才湊夠一床稻草褥子。
還沒捂熱乎呢……
她姨母的吼聲又傳了進來,這女人叉著腰,如同潑婦般站在雜物間門口罵罵咧咧的。
“死丫頭,洗個澡掉水里啦,還不給老娘滾出來干活。”
陳沅沅只得忍受著寒冷,強迫自己爬了起來,然后套上了她那件帶血跡的衣服,繼續(xù)干著繁重的家務(wù)活。
……
夜深人靜。
陳沅沅猛的睜開眼睛,她也沒什么好收拾的,直接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萬念俱寂,就連家中的狗都睡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