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心念電轉。
什么鬼,說“不是”就要崩了我?那肯定得說“是”啊。
可他既然開始懷疑自己,為什么又要逼自己承認呢?
想通其中的關節(jié)后,蕭白簡直忍不住要笑出來了——為什么?因為如果自己不是那只鮫人,死變態(tài)就是睡錯人了啊。
他心心念念著那只救了他的鮫人,滿心以為自己把人找到了,還如愿以償地睡了。結果睡了兩個多月后發(fā)現睡錯了!哈哈哈哈!比吃了雞毛還惡心吧!
知道老子被你睡了兩個月有多惡心了吧!活該!
蕭白決定再接再厲,把這兩個月來受到的惡心全部惡心回去!
“我……我是……”蕭白說完,抿著下唇瑟縮成一團。
常安抖著臉,槍口又往前戳了兩分:“再說你是不是!不許撒謊!”
蕭白一下就跪了,哭天搶地地喊:“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常少爺你不要殺我?。∥覐膩頉]騙過你!是你一直說我是啊!”
一句話,萬箭攢心。
是啊,蕭白從沒說過他是。一切不過是常安自己的一廂情愿。
可怎么就長得一模一樣?怎么就出現得那么巧?讓他滿心歡喜地以為,是上蒼垂憐。到頭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蕭白爽過了,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要掛?
“哥!救命??!常安要槍斃我!”
2333一副“事后一根煙”的語氣道:“放心吧,他不會的?!?br/>
“……為啥?你咋這么肯定?”
“就憑你哥我?guī)н^那么多宿主,見識過那么多狗血。”
好吧,你贏了。
“那,他要是真把我崩了咋整?我可是聽了你的話才不躲不避的!”蕭白往2333身上甩鍋。雖然事實上,常安真想殺他,他根本就跑不了,所以才在這老老實實跪著。
“他真崩了你算我的??隙ň饶??!?333大包大攬。
那蕭白就無所畏懼了。
常安握著槍的手抖個不停。
他來到這世間二十二年,十三歲開始殺人,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從未像今天這般不知所措,舉棋不定。
最后,他收回手,把槍指向了自己。
2333:“救人!”
“少爺!”滿屋子下人魂飛魄散。
蕭白猛然躍起將人撲倒在地,已經拉開保險的槍被甩出去,不知磕到哪了,“砰”地射出一顆子彈,所有人驚慌失措地臥倒,“砰砰”兩聲跳彈后,子彈射進了沙發(fā)底座部位。
常安看著緊緊護住自己的人,出門前,他還將人抱在懷里纏綿擁吻,而現在……
不待他有所反應,管家已經命人七手八腳地將蕭白拉開——失寵已成定局,那就沒必要客氣了。
“少爺!少爺您沒事吧!”
常安定定看著一臉驚魂甫定的蕭白,終是收回視線,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蕭白:“臥槽,這任務也太驚險了!心臟要跳出來了!”
2333:“沒任務的時候整天問,有任務了又挑三揀四,真難伺候。”
蕭白:“……”
片刻后,一個下人過來請蕭白離開——往常所有跟蕭白有關的事,都是常安和管家親力親為,現在換成了一個下等下人,意味著什么,可見一斑。
可是蕭白才不在乎。垂頭聳肩地出了大門,左右看看沒人了,他就忍不住開始仰天大笑,一路旋轉跳躍地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跟蹤的人匯報給常安,常安氣得臉色鐵青,后悔自己方才沒一槍打死他。
且說蕭白回到家后又大仇得報般叉腰哈哈哈哈半天,可是笑到最后,突然就沒聲了,往床上一撲,裝死人。
房子朝向不好,臥室處在整棟建筑的夾角,就一個小小的玻璃窗,漏進一小縷昏黃的夕陽余暉,只淡淡照亮一小片地方,趴在暗影中的蕭白,看起來不太好。
“弟,又咋地了?來跟哥說說?!辟N心老大哥2333開口。
蕭白裝死人。怎么都不跟2333搭話。
后來天徹底黑了,他爬起來去浴室洗澡。趴過的被子上殘留著一小灘水跡。
蕭白洗了很久,很久。
把自己洗干凈了,又看搞笑視頻看到深夜,一邊笑一邊擦眼淚,最后不知道是笑累了還是哭累了,睡了。
天上人間的工作早被常安給推了。正好蕭白也不想干了。他自己攢下挺多錢,遠離那個死變態(tài),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活。
可是身為任務執(zhí)行者,命中注定,不得安生。
蕭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讓常安懷疑他的鮫人身份。他當時只顧著高興終于可以離開常安,沒想太多。
他不去探究,現實卻以一種驚天動地的方式告訴他原因——
人類找到了鮫人!就在西大洋天現異象的海域附近。長達兩年的鮫人搜尋工作,終于取得重大突破!
蕭白看著被捕到的鮫人的高清圖片,震驚到無以復加。
銀色頭發(fā)、碧色眼眸、銀色魚尾,面容與他八分相像,唯一的不同,是雌性。
蕭白:“哥哥哥哥……”
2333:“噠!”
蕭白:“……皮這一下,你很開心?”
2333:“開心?!?br/>
蕭白狠狠翻個白眼,不想跟系統(tǒng)抬杠:“哥,這是咋回事兒?!不是說這世界就我一只鮫人嗎?這怎么又冒出來一個?!還是個女的?!還跟我長這么像?!”
2333:“你問我?”
“……不然呢?”
“你應該去問她呀?!?br/>
美人魚被安置在g國首都的國際展覽中心,imax熒屏那么大的水箱里。首次公開展覽在三天后。主辦方預料到前來參觀的人肯定會從全世界各地殺到,將整個展覽中心都擠爆,遂提前在網上預售參展票10000張,先到先得。放票時間是凌晨0點。
蕭白掐著手機等著搶票,順便跟2333閑聊。
他已經明白,常安肯定是提前見到了美人魚,才覺得自己不是那只救了他的鮫人。畢竟,鮫人能變成人什么的,還是太奇幻,又不是童話故事。只是……
“哥,你說,常安那么寶貝他的鮫人,怎么可能干得出拿來展覽的事兒呢?”
2333言簡意賅道:“他常家又不是世界老大?!?br/>
一語驚醒夢中人。抓到這只美人魚的,是k集團,剝去層層關系,應該算是g國“王室”之一塞巴斯家族旗下的。十三王室具體的力量對比也沒個統(tǒng)一說法,不過從這件事的結果上看,常安顯然是沒能爭取到美人魚的“領養(yǎng)權”。
蕭白一想到常安現在肯定憋在家里生悶氣,就忍不住叉腰大笑,結果錯失搶票時機,一眨眼的功夫,票就全沒了!售價1000歐一張的參展票!
雖然沒搶到票,但蕭白還是買了機票去g國,準備碰碰運氣。
首展當日,蕭白去外圍湊了個熱鬧,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溜進去,好么,外圍都人山人海,跳高高都看不見展覽中心的大門。到處都是武警分隊和巡邏車在維持秩序。
蕭白有點物傷其類的憂傷。要是被抓的是自己,肯定也是如今這般下場。估計大羅金仙來了都救不出去。
首期展覽持續(xù)半個月,每三天開放一次。蕭白一次票都沒搶著,只能灰溜溜地回到c國。美人魚被塞巴斯家族收起來了,憑他一個小人物是不可能接觸到的。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抓耳撓腮地琢磨了好多天,蕭白好幾次忍不住考慮要不要厚著臉皮去找找常安,看看他能不能幫上自己。怎么著,也同枕共眠了兩月。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
每次一想到這個,蕭白就忍不住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后來蕭白生氣了。覺得自己干嘛一門心思想去見那只美人魚啊。愛誰誰唄,反正跟他的任務沒關系。他的目的就一個,完成2333發(fā)布的所有任務,復活他的白月光。別人的生死干他屁事,他又不是來當救世主的。
然而,俗話說得好,樹欲靜而風不止。
因為全世界人民的熱情期盼,第二屆鮫人展覽原本預計一月后舉辦。眼看要到日子,蕭白又開始摩拳擦掌準備搶票了,舉辦方突然放出消息說展期延后。最初的理由一看就很搪塞,后來不知迫于什么壓力說了實話——美人魚有些水土不服,生命狀態(tài)不太好。
好歹是這世上自己唯一的同類,蕭白聽到這消息就揪心了。立馬裝作熱心人士給舉辦方寫了封匿名信,說美人魚原本生活在海里呀,放回海里泡一泡可能就好了。也不知道舉辦方當回事兒沒有。
塞巴斯家族十分有經濟頭腦,展覽做不成,開始轉直播,開設專臺,二十四小時直播人魚公主的生存起居。收視率居高不下,光是靠在屏幕四角打的小字廣告就賺翻了。
畢竟是全世界唯一一只鮫人,還是只超級美麗的、救過十三王室中的五位王子的人魚公主,其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全世界人民的心!眼看人魚公主越來越無精打采,愛心泛濫的人類自然興起了所謂的“倡導魚權平等組織”。
他們堅持人魚公主理應是和人一樣的高等生物,只是目前語言不通。這樣把人魚公主關在空間有限的水槽里,提供再好的服務也是“軟禁”,嚴重侵犯了人魚公主的“魚權”!理應放生!如果這是全世界唯一一只的人魚,更應當放生,而不應該為了人類的一己私欲,將其制作成活的標本!云云。
倡導魚權平等組織的領頭人蕭白認識——他在天上人間工作時的??椭?,韓聞笙。
蕭白對韓聞笙的印象很好。往那一坐,氣質就和別人截然不同。天上人間是高級會所,來客多為商賈權貴,人均素質水平已經很高,但酒這種東西一旦喝多,總會有人原形畢露。就算沒有酒精作用,如此美色云集之地,有幾人能自始至終目光清澈?
韓聞笙能。
他就像從古代書卷中走出來的世家公子,與天上人間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蕭白曾經很納悶他這樣的人為什么要來天上人間這種地方。接觸得久了,臉盲癥的蕭白終于認出來——韓聞笙不就是當年他救下的第一個人?那個本來已經凍僵,但是被他抱著漸漸暖和過來,還回抱住他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