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里面亮如白晝。

    6家各房大大小小一個不拉都出現(xiàn)在此，比剛才聚在祖宅吃年夜飯的人還要齊。

    “你怎么才來。”6正則的父親6中凱見他匆忙趕來,不悅地責(zé)備道。

    “呆會兒見你爺爺,說話注意點,別再氣著他老人家?！?br/>
    老爺子已經(jīng)醒過來了？那想必是已脫離危險。6正則心頭一松,快步走向病房。

    黑面門神6正揚早已立在那兒，死活不讓他進(jìn)。爭執(zhí)間,醫(yī)生發(fā)話了，“病人需要安靜,你們吵什么吵！”

    6正則一把拉住他，問道：“我爺爺這是怎么了,要緊嘛？”

    “老人家,年紀(jì)大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萬幸的是，6老先生的臟器都還算健康,就是血管有些硬化，你們千萬不要去刺激他?！?br/>
    醫(yī)生語氣嚴(yán)肅，“孝順孝順，多順著點，就是最大的孝心了?！?br/>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6正則敏銳地捕捉到其中的關(guān)鍵信息，那就是爺爺?shù)纳眢w并沒有什么大礙。

    門內(nèi)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過了足有兩三分鐘才平靜下來。

    少頃，6紫涵走出來，眼角還有隱隱的淚光，她肅容對6正則說道：“爺爺交待，今晚你在這守著，哪都不許去?！?br/>
    “原話是，如果你想要他早起，盡管去陪謝攸寧吧。”

    對于這個曾經(jīng)的大嫂，6紫涵的感情頗為復(fù)雜：一開始很是不屑，剛剛略有改觀她就提出了離婚，后來看著味尚一點點做起來，她不是不佩服的。

    可是，她又怎么會跟6正則走到一起去？

    對她的狐疑視若無睹，對方徑自就推開她哥，往病房里走。

    老爺子住的是頂級套房，客廳、廚房、洗手間一應(yīng)俱全。

    醫(yī)生正在進(jìn)行臨睡前的最后一次檢查和打針，一幫親戚在旁邊爭相噓寒問暖。這時候他再湊過去，反倒是添亂。

    6正則獨自枯坐在臥房外的沙發(fā)上，留意著里面的動靜。對爺爺盡孝的同時，就意味著把謝攸寧一個人丟在溫泉山莊，這樣的對比，殘酷而現(xiàn)實。

    兩點剛過，所有的人都陷入夢鄉(xiāng)，老爺子呼吸平穩(wěn)、神態(tài)安詳，剛才的痛苦之色一掃而空。

    6正則躡手躡腳地從他床邊退出來，轉(zhuǎn)身下樓直奔停車場。

    年初一凌晨的街道上，除了偶爾有的士駛過，幾乎是空無一人。6正則打開車窗，任冷風(fēng)吹進(jìn)來，驅(qū)走困倦。

    老爺子這是不相信謝攸寧還是不相信他？竟如此不看好他們倆在一起。

    不能刺激他，也不能傷害心愛的人。

    生平第一次，6正則覺出了兩難的滋味。

    ……

    掏出門卡，打開精心安排好的蜜月套房，只見謝攸寧蜷縮在大床的一腳，輾轉(zhuǎn)反側(cè)，顯然還沒有入睡。

    “爺爺沒事了，你不用多想?！?正則俯身吻住她的額頭，帶起一股寒氣。

    匆匆沖了個澡，他從后面將人抱入懷中，臉貼著她的后背，細(xì)細(xì)地?fù)崦?br/>
    謝攸寧緩緩轉(zhuǎn)過身，睜眼看向他，憂慮之色溢于言表，“你不需要這么為難，聽爺爺?shù)脑挘氵€可以做回往日的乖孫?！?br/>
    不被家人祝福的感情，注定是走不遠(yuǎn)的。哪怕勉強在一起，也難免有根刺杵著，時刻不得安生。

    她不想兩人以后因為這樣的糾結(jié)，而成為一對怨偶。

    在最美好的時刻結(jié)束，未嘗不是另一種成全。

    不放手，就要拖著對方一起不得安生，那不是愛，而是種自私。

    6正則將臉埋入她的胸口，印上謝攸寧心跳最清晰有力的地方，悶悶地說道：“沒有證據(jù)的承諾，都是空話。我會用行動來證明。”

    失去謝攸寧的代價，他承受不起。所以，他會付出他所能給的一切，來換得爺爺?shù)恼徑恻c頭。

    謝攸寧主動將睡衣的系帶抽開，讓自己完整、干凈地呈現(xiàn)在對方眼前。

    如果明天就要分離，就讓這一夜成為她最后的回憶吧。

    微弱的星光下，深色的床單上，兩個密不可分的人影，緊緊交纏、抵死纏綿。在這一刻，除了彼此，他們的天地間再沒有其他。

    6正則如膜拜珍寶般，一口一口地沿著她的頸側(cè)、肩頭、手指、胸腹、腰間、大腿、腳踝，仔細(xì)感知著、丈量著。

    藉由與她身體的交融，將自己還沒來得及表達(dá)的愛意，悉數(shù)釋放出來。

    謝攸寧將自己放軟、再放軟，把所有能給予對方的，都一次性給予。

    如同置身在起伏動蕩的海上，隨著他的韻律，漂向未知的遠(yuǎn)方。不管目的地可以去到哪，都不會后悔、也絕不留任何遺憾。

    ……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身邊的床墊微微彈起，謝攸寧勉力睜開眼，緊盯著他穿好衣服，收拾好手機、鑰匙。

    明明是看慣了的樣子，卻跟平時有幾分不一樣。

    青青的胡茬，從他一向光潔的下巴上冒出頭來，平添幾分憔悴和落寞。

    謝攸寧眨巴眨巴眼睛，張大嘴巴使勁地呼吸著，努力讓自己不要露出異樣。

    等到6正則批上大衣再度轉(zhuǎn)身時，只看到她依然在熟睡之中。

    預(yù)期之中的告別吻并沒有落下，他將松散的被角又掖了掖，便頭也不回地開門離去。

    玄關(guān)的臺子上，明明是兩張房卡套并排放著，卻顯得說不出的孤單。

    ***

    剛起床，湯振曜就迫不及待地將賀年短信發(fā)出去，然后早餐也顧不上吃，端著手機隔個幾分鐘就看上一次，死活不放下。

    回信沒等到，卻來了個讓他意想不到的電話：“什么！她一個人在退房？就說還要檢查房間里面的收費物品有沒有被使用。拖住她，等我過來?！?br/>
    湯振曜一早交代了前臺和客房服務(wù)部留神謝攸寧那棟別墅的一舉一動，想不到大早上就傳來如此驚悚的消息。

    明明定了好幾天的房，怎么住了一晚就要走，陪她來的6正則又去哪了？

    連外套也顧不上拿，湯振曜直奔結(jié)賬的地方而去。

    快到地方時，他又放緩腳步，調(diào)整呼吸，裝作不經(jīng)意散步路過的樣子，朝謝攸寧再正常不過地打招呼道：“攸寧，新年好！”

    謝攸寧還沒從幾個小時前的低潮中恢復(fù)過來，面對著他如此燦爛的笑臉，不得不扯著嘴角回道：“新年好，恭喜發(fā)財！”

    兩個都是成年人了，且都未婚，自然不會有討紅包一說。

    原本在她懷里打著盹的圓子，突然抬起頭，朝湯振曜齜牙咧嘴地低吼。

    這個壞人，昨天居然想把它抱走，現(xiàn)在又對著主人笑得如此惡劣，一看就沒安什么好心！

    要不是被抱得緊，它一定要過去撓花這個人的臉。

    房間終于宣告檢查完畢，除了紅酒，沒有其他消費。

    6正則預(yù)訂時雖然給足了押金，但卻是刷信用卡、走的預(yù)授權(quán)，沒有他本人簽字確認(rèn)，無法去抵扣房費。

    服務(wù)員剛解釋完畢，湯振曜就開心地一揮手，“記賬吧，算我給你的新年禮物。”

    情敵退散，看謝攸寧的樣子，說不定還是大吵一架不歡而散什么的。昨天的新年愿望看來沒白許，他當(dāng)然要表示表示心意啦。

    自己跟別的男人來開放度假，倒要第三者付賬？沒有這樣的道理。

    謝攸寧搖搖頭，堅決地從錢包中抽出自己的卡遞上，迅速地結(jié)完帳就準(zhǔn)備走人。

    “大過年的，有什么安排沒？”湯振曜樂顛顛地問道。雖然從沒陪女孩子逛過街，可如果謝攸寧有這個想法，他絕對樂意奉陪。

    不過，對方顯然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謝攸寧以手掩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昨晚沒睡好，想回家先補個眠?！?br/>
    孤男寡女來度假，女方說沒睡好，這其中代表的含義，讓湯振曜這個處.男瞬間漲紅了臉，一半是害羞，一半是氣憤。

    這個人渣，吃干抹凈就把她單獨扔下，算怎么回事啊。

    湯振曜從昨晚憋到現(xiàn)在的話忍不住沖口而出道：“6正則這是在玩你呢，明知道他家里那關(guān)過不了，還死拉著你不放！”

    謝攸寧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6家的家事，怎么他都知道了？

    湯振曜見她如此表情，還以為謝攸寧一直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情。當(dāng)下，就拉住謝攸寧跑去大堂沒人的地方坐下，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你不要不信，這些都是高安翔不小心說漏嘴的，絕對可信。”他毫無壓力地將情報提供者直接挑明，“他跟6紫涵又復(fù)合了，6家的事情，肯定不會弄錯?！?br/>
    原來是這么回事，她原來的小姑子，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高安翔——6正則開的任意居和房地產(chǎn)公司的合伙人。

    “6老爺子以家產(chǎn)做籌碼來要求6正則離開你。你想啊，他好不容易當(dāng)上6氏總裁，怎么舍得就這么放棄?！睖耜滓荒樀暮掼F不成鋼。

    “攸寧，你不要再傻了，跟他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币贿呎f著，一邊就伸手過來欲拉住她的手。

    謝攸寧忙閃身躲開，正色說道：“我跟他的事，不需要外人來評價?！?br/>
    就算是結(jié)束，也是由她來決定，容不得不相干的人輕易挑唆。

    像是知道主人的心思，圓子惡狠狠地瞪著湯振曜，仿佛在說：6叔叔的正房地位牢不可破，你就哪兒涼快去哪兒呆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