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孟紓丞的手太誘人了。

    衛(wèi)窈窈沒出息地熄了火，搭上手，終于安心了。

    孟紓丞的手指并不是每一根都是光滑的，他右手前三根手指有一層繭子，是執(zhí)筆留下的痕跡。

    他握起手，那三根手指輕輕摩擦過她的手背，觸感清晰，很奇怪，與毫無瑕疵的左右相比，衛(wèi)窈窈更喜歡他的這只右手。

    “明天隨我去濟寧，好嗎？”孟紓丞忽然開口。

    衛(wèi)窈窈心中高掛的石頭落地，她忍住咧嘴笑的沖動，一邊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又一邊控制不住地呈口舌之快：“你在邀請我嗎？”

    說完，衛(wèi)窈窈立刻想把自己的嘴縫上，你別說話了！

    孟紓丞只是微微皺眉注視著她，像是在若有所思，認真思索。

    看他清貴正經(jīng)到不可冒犯的模樣，衛(wèi)窈窈有些會后悔了，著急忙慌地縮回手：“好了，我好了，現(xiàn)在很晚了，好困的，要睡覺了?！?br/>
    她還掩著嘴巴，打了個哈切，也不給孟紓丞說話的機會。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還有！”衛(wèi)窈窈眼神飄忽，聲音也輕輕的，“我明早起來就收拾行李，不會耽誤行程的?！?br/>
    說了一大串話，衛(wèi)窈窈盯著孟紓丞眨眨眼：“那我就關(guān)窗戶啦！”

    她飛快的合上窗戶，松了口氣，手掌在發(fā)燙的雙頰扇扇風。

    “今晚好熱啊！怎么這么熱！”

    孟紓丞頎長的身影還映在窗紗上，衛(wèi)窈窈一頓，心想他怎么還不走，舔了一下唇瓣，輕哼哼一聲，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走得急，又一次不小心踢到冰鑒。

    “哎呀！”

    孟紓丞聽里面的動靜，唇角不禁勾了勾。

    *

    次日一早，衛(wèi)窈窈用完早膳便回屋風風火火地收拾起行李。

    箱籠堆滿了臥房，她這也喜歡，那也舍不得，每樣都想帶走。

    “娘子，咱們?nèi)滋彀?？”月娘在旁邊問道?br/>
    衛(wèi)窈窈抱著個匣子，正琢磨著往哪里塞，聞言抬起頭，迷茫的眼神告訴月娘，她也不知道。

    衛(wèi)窈窈立刻轉(zhuǎn)頭找陳嬤嬤，讓她去問問聞瑾。

    兩刻鐘后陳嬤嬤才回來：“老爺說，暫無定期，您將您素日里都用得著的物件收拾了裝箱就好?！?br/>
    衛(wèi)窈窈放心的讓月娘把匣子放進箱子里，后又零零散散地收拾了一只箱子。

    看著仆婦們抬著一只只箱子往外送，衛(wèi)窈窈暗暗咂舌，有些奇怪，她怎么那么多東西呢。

    箱子抬出去，聞瑾從外院回來，站在回廊下：“娘子?！?br/>
    陳嬤嬤替衛(wèi)窈窈應了一聲：“娘子都準備好了，這就過去?！?br/>
    一輛輛馬車等候在門口，衛(wèi)窈窈在陳嬤嬤的攙扶下，上了最大的那輛馬車。

    等她上了馬車，孟府的那些幕僚們才出門。

    其余孟紓丞的門生們皆騎著高馬，都是二十幾歲，意氣風發(fā)的年紀，衣袂翩翩，衣擺飄飄，倒另成一派瀟灑的風景。

    衛(wèi)窈窈手指捏著窗簾扯出一條縫隙，趴在窗戶口，偷偷往外瞧。

    “咳！”

    “咳、咳！”

    衛(wèi)窈窈臉蛋擠著窗框，甕聲甕氣地問：“陳嬤嬤，你昨晚著涼了嗎？”

    身后沒了動靜，衛(wèi)窈窈疑惑地扭頭看，陳嬤嬤垂頭不語。

    車廂內(nèi)也安靜得過分，衛(wèi)窈窈心有所感，下意識地朝車門看去。

    孟紓丞微躬著腰，一手握了書卷擺在腹前，一手背在腰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衛(wèi)窈窈默默地松開攥著窗簾的手，一點點點慢慢地坐正了。

    孟紓丞彎腰走進車廂，坐到衛(wèi)窈窈對面。

    馬車晃悠了一下，很快穩(wěn)定下來，平緩穩(wěn)當?shù)拈_始行駛。

    孟紓丞不說話，衛(wèi)窈窈也只能默默地坐在一側(cè)觀他看書。

    安靜了一會兒衛(wèi)窈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好奇地問：“你會騎馬嗎？”

    孟紓丞目光從書卷上挪開，看著她，點了點頭。

    君子六藝，他自是每一樣都學過。

    衛(wèi)窈窈不由得在腦海中想象他騎御駿馬的英姿，他雖不如車外那些男子年輕，可那些男子又有哪個能及得上他的氣度。

    想必更是風姿卓越。

    衛(wèi)窈窈往身后墊了個軟墊，雙腿懸空，歪歪地靠著，軟軟地胳膊支在身旁的茶幾上，手指抓了一把松子，一邊剝，一邊說話：“那你學了多久呢？騎馬好玩兒嗎？坐在馬背上會感到害怕嗎？”

    她問得很認真，黑白分明的眼眸盯著他，充滿探知欲的神情很可愛。

    孟紓丞合起書卷，聲音溫溫淡淡的：“我四歲就有了自己的馬駒……”

    他幼時學習馬術(shù)的模樣，通過他的聲音在衛(wèi)窈窈腦海中繪成畫卷，徐徐展開。

    衛(wèi)窈窈眼睛瞪得圓圓的：“那你摔過跤嗎？”

    孟紓丞默了默。

    衛(wèi)窈窈嘻嘻笑：“那便是摔過了。”

    孟紓丞有些無奈，鼻音發(fā)出一聲“嗯?！?br/>
    衛(wèi)窈窈抓起剝好的松子，正好一拳頭，她攥著，探身，伸手遞向孟紓丞，努努嘴：“噥，給你的?！?br/>
    此時馬車已經(jīng)穿過繁華的主城，駛向城外，行人逐漸稀少，馬車速度也加快了。

    孟紓丞看見了她的動作，心臟猛的一跳，嚴厲地說：“坐好?！?br/>
    大概是怕什么就來什么，馬車突然失控，整個車廂向右歪扭。

    衛(wèi)窈窈手里的松子灑了一地，而她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撲倒。

    一顆腦袋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向了孟紓丞的腹部。

    一聲尖叫，一聲悶哼。

    眼花繚亂，頭腦眩暈間孟紓丞快速伸手，一手握住衛(wèi)窈窈的肩膀，一手扶住她的腦袋。

    衛(wèi)窈窈跌倒跪在孟紓丞身前，腦袋抵著他的腹部，枕在他腿間。

    ……

    車廂茶幾上的杯碟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捻懧暋?br/>
    孟紓丞靠著車壁，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