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昏迷了兩天,第二天深夜才緩緩醒來。
第三天一整天,他一個人心事重重,到了夜里,在庭院中走來走去,面色焦慮。
陶山熬好解毒草藥,端了進來。
寒江雪看了看,搖搖頭,道:“太苦了,就不喝了。”
“可是。”陶山不知該說什么。
寒江雪笑了笑?!拔疫@輩子活得像個苦行僧,今天就任性一次吧?!?br/>
陶山心想:“你是參天門的老大,平時想怎么任性又有誰管的了,早不任性晚不任性,這到了生死關(guān)頭,任性個什么?!眲窠獾溃骸拔以谒幚锛恿颂?,不苦的?!?br/>
寒江雪哈哈一笑:“你把我當(dāng)小孩子來哄嗎?”
陶山也笑笑:“您要任性,我當(dāng)小孩子哄不正好嗎。”
寒江雪點點頭,道:“是呀。都這把年紀,還任性個屁呀?!边@個“屁”字一說,感覺一陣痛快。這種出口臟話,在他一生中,也不失為一種任性。
陶山能感覺到他說出這個“屁”前的刻意猶豫,想到自己師兄弟經(jīng)常在山中胡吹亂侃,粗話連篇,而他堂堂一派掌門,平時竟如此嚴苛自己。
寒江雪還是沒有喝藥,而是非常嚴肅的凝望著陶山,在這種目中之中,陶山感覺自己完全被定出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寒江雪仿佛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對陶山道:“你跟我來?!?br/>
陶山跟隨進入到一間密室。他早就聽聞,寒江雪有一處自我修煉的密室,他在其中時,幾乎是半閉關(guān)的狀態(tài),門中就算有再大的事,也不得打擾。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人走入其中。心中不知他把自己帶入其中,是何用意。
整個密室中,除了四壁堆滿的古卷,只有一盞孤燈。兩人在孤燈旁盤腿而坐。
寒江雪道:“陶山,你盡職守衛(wèi)困龍淵有多長時間了?!?br/>
陶山想了想,語氣平靜的說道:“快三年了?!?br/>
寒江雪“嗯”的點點頭:“我問了一下困龍淵守衛(wèi)的情況,王師弟說,輪值守衛(wèi)的都是進入修身境,而沒有跨入道骨境不滿二十的門中弟子。也就是說,三年前,十六歲你就進入了修身境,也算是天資卓越。”
陶山道:“不敢,師兄弟中十五歲前進入修身境的不乏其人,更有十二歲就進入的,那才真正稱得上驚才絕艷。”
寒江雪道:“那是。十二歲就入修身境,的確稱得上奇才??墒悄壳皡⑻扉T內(nèi),只有你一個人不滿二十就跨入道骨境,那又該稱得上什么?!闭f著,嘴角壞笑的望著陶山。
陶山身子一震,臉色一變,不由幾分驚慌,嚅囁道:“這······”心中不知他是如何看出來的。
寒江雪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道:“我和你同修混元功,又是堂堂一皇權(quán)境的人物,如果看不出你一個初入道骨境小娃的修為,還混個屁呀?!边@個“屁”字比剛才那個說出口,明顯痛快利索許多。
他繼續(xù)道:“不用驚慌,這沒什么。參天門也沒有哪一條門規(guī)說門中弟子不得隱瞞自己的修為。否則,我這個掌門就是第一個觸犯之人?!比缓笈抡f得話被別人聽到,身子向前,嘴巴湊到陶山耳邊,悄聲道:“當(dāng)初我進入皇權(quán)境的時候,也沒告訴他們?!?br/>
這密室四處隔絕,絕不可能有人偷聽,寒江雪這一番做作,倒像個小孩子。陶山心中剛才被看破修為的芥蒂一掃而空。
寒江雪前傾的身子又直了回去,面色重新凝重,望著陶山,道:“我一直很奇怪,是什么樣的心態(tài)讓你隱瞞不說。能對這樣一份榮耀淡然處之。名利兩字,向來是世人跨不去的溝壑,何況你一血氣少年?!?br/>
陶山眼簾下垂,面色黯然,道:“只是一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
寒江雪點點頭,以他的閱歷,這幾個字足夠讓他理解其中的內(nèi)容。“那我再問你,為何那么認真的守衛(wèi)困龍淵?!?br/>
陶山目光堅定道:“首先是責(zé)任,既然是門中安排的任務(wù),我就要盡職完成。其次,我喜歡那里,困龍淵在我心中有一種特殊的含義?!?br/>
寒江雪期待的目光望著陶山:“那是一種怎樣特殊的含義。”
陶山皺著眉,想了想,雙眼如秋水一般清澈,道:“我相信,困龍淵這般的傳說一定會再現(xiàn),我參天門一定可以再次崛起,獨步天下?!闭f著,渾身一股豪氣攢動。
寒江雪一邊連連點頭,一變連連道:“好,好,很好。”眼光中滿是著喜悅興奮,渾身激動顫抖不已?!昂茫?。天不絕我參天門,我參天門還有希望。”
陶山這話聽得奇怪,可是又不敢貿(mào)然相問。
寒江雪道:“陶山,我如果把參天門的未來交托給你。你愿意擔(dān)負這責(zé)任嗎?”
陶山更加疑惑,嚅囁道:“這······掌門有任何吩咐,陶山定會全力以赴,不敢懈怠。可是要擔(dān)負參天門的未來,只怕弟子才疏學(xué)淺,力所不及,有負所托?!?br/>
寒江雪道:“參天門即將遭遇千年之災(zāi),我遍觀整個門中,只有你才可能將參天門重振興旺?!?br/>
一聽這話,陶山驚訝道:“怎么會這樣。那詭道子不也重創(chuàng)而飛了嗎?他能這么快就恢復(fù)過來嗎?”
寒江雪搖搖頭,道:“詭道子能組織這么多高手進犯我參天門,是背后另有實力支持?!?br/>
陶山恍然道:“桐陽侯?”
寒江雪道:“正是。大蒼王朝治下五大諸侯八十一郡,桐廬郡屬于最頂尖的幾個大郡,實力強大的連蒼皇都非常忌憚。當(dāng)今桐陽侯更是野心勃勃,他幾次暗中拉攏于我,要借參天門的名頭擴張勢力。被拒絕后,這才借詭道子之手來對付我。詭道子攻占翠微山后,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控制參天門,為桐陽侯效力?!?br/>
陶山道:“難道大蒼王朝會坐視我參天門被滅而不理?”
寒江雪深深一嘆,道:“當(dāng)然不會。參天門為五大宗門,若被滅門,桐陽侯也無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所以我說他會用詭道子控制參天門。這次翠微山被攻占的如此順利,必是有人投靠了桐陽侯,那他就是被扶持的未來參天門主?!?br/>
陶山心想:“原來如此?!彼闹幸苍鐟岩蛇@次對手大舉來犯是,如此順利是有內(nèi)應(yīng)。道:“門主你可以暫避風(fēng)頭,找到一個地方好好休養(yǎng)功體。只要你在,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威脅,他日定可卷土重來?!?br/>
寒江雪搖搖頭,道:“沒有這個機會了。第一,我種了血光蛇的蛇毒,它的毒液是天底下最陰寒的劇毒之一。血光蛇最高可以煉化為八品,詭道子煉化的這條已經(jīng)到了七品。我現(xiàn)在的混元功雖然可以勉強壓住毒性擴散,可是無法根除。一旦動武,催動內(nèi)元,毒性便會迅速擴散。其次,這一戰(zhàn),我動用了天問弓,天問弓出,也注定了我必死無疑。桐陽侯哪怕親自出手,也絕不會容忍我存活于世。因為大家心知肚明,這次策動詭道子侵犯參天門的背后主謀是他。而一個功體恢復(fù),可以駕馭天問弓的我,對他來說是巨大的威脅,一個不可容忍的威脅。他必然要乘此機會對我除之而后快?!?br/>
陶山吃驚的望著寒江雪,這番話的意思就是說,在他醒來后,已經(jīng)意識的到了自己必死無疑,但這一天他卻顯得如此平靜,好像風(fēng)雨已經(jīng)度過,這需要怎樣的定力呀。敬佩之情,充滿全身。不由心中涌動一番熱血,只覺眼前之人但有所托,萬死不辭。咬了咬嘴唇,語氣堅定的說:“掌門,陶山雖然才庸德薄,但只要你看得起,任何吩咐,千難萬難,我也會全力以赴去完成?!?br/>
寒江雪臉上神容舒展,目光溫醇的望著陶山,道:“多謝。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這條路要比你想象的難得多。雖然我真心希望你可以擔(dān)負重振參天門的重任,還是最后問你一句,你真得確定這一選擇嗎?你真得決然無悔嗎?你真得由此決心擔(dān)當(dāng)一切嗎?”
陶山斬釘截鐵道:“弟子決然無悔?!?br/>
寒江雪渾然散放著無比自信的豪情:“好。那就讓我們兩個珠聯(lián)璧合,設(shè)他一個驚天奇局,讓那桐陽侯驚上一驚,也好好見識一下我參天門人的風(fēng)采。臨死之前,也能老夫聊發(fā)少年狂。哈哈,痛快,真是痛快?!?br/>
陶山也覺熱血沸騰:“正當(dāng)如此,我參天門千年根基,豈是一時風(fēng)浪可以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