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幺/文
云邵在馬桶上坐了半個小時了,拉稀拉得滿頭大汗,臉色發(fā)白,肚子卻還在咕嚕嚕地叫,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云邵忽然伸出手,一把按住廁所隔間的門,痛苦地把臉低下去——他覺得自己快死了,再這么下去,腸子都要拉出來了。
可是到底怎么回事……他也沒吃什么啊,盒飯都是跟大家一樣的……
難道有人給他下藥?
不可能……盒飯是劉宇遞給他的,照現(xiàn)在兩人的關系,劉宇不會害他,他沒辦法拍戲對劉宇一點好處都沒有。那……這莫非是路庭君所說的,生理周期不能亂吃東西的原因么?
為什么???!當omega也太慘了吧!不光有發(fā)情期,發(fā)情期之后還不能吃好東西?!要他死嗎?!
云邵覺得自己一天不吃肉都會死。
不過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了,不吃肉會死,吃了肉會生不如死,早知道……早知道他寧愿餓著也不吃那個盒飯了!餓死總比拉稀拉死要體面些?。?br/>
但是說到路庭君,剛剛他看到的那個“路庭君”到底是不是路庭君呢?跟鬼似的,一眨眼就沒了,不會是他剛剛憋屎憋出來的幻覺吧……
云邵正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忽然聽到洗手間外面有動靜,他頓時氣怒:“不是說讓你先回去么!我等會兒找你對戲!”
外面許久沒人應答,云邵疑惑地眨眨眼——難道不是凌天渡?剛剛自己進廁所的時候就把他打發(fā)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凌天渡看到自己這么狼狽的樣子的,而且照凌天渡那種假仁假義的渣男,也不可能真關心自己關心到廁所里來吧。
或許是別人進來上廁所?
小腹又傳來一陣劇痛,云邵捂著肚子哀叫一聲,也顧不上關心外面到底是什么人了。
“叮鈴鈴——”
手機響了,云邵愣了愣,哆嗦著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機,備注是,房東。
云邵看著自己的手機,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房東……房東這個詞,他倒是熟悉,不過以前都是別人這么叫他——房東小少爺,房東先生,他自己可沒有“房東”。
現(xiàn)在可倒好,他有房東了。
“您好……”
云邵接起電話,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的聲音,對方態(tài)度不是很好:“喂?云邵啊,這次倒是乖,敢接電話了?”
——這態(tài)度可真夠沖的。
云邵肚子正疼呢,聽到對方態(tài)度這么惡劣,頓時有股火氣往頭頂沖。
“瞧您這話說的,您是午夜兇鈴啊,我還不敢接電話?更何況現(xiàn)在還沒到晚上呢?!?br/>
午夜兇鈴這東西是劉宇教給他的,云邵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始去慢慢了解這個世界的文化背景,太格格不入的話,會讓別人覺得他怪異。
因為是主動去了解這個世界的,云邵獲得知識的速度很快,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特別有趣的事情——這個世界的文化歷史與自己那個世界的文化歷史竟然有一些重合的地方。
兩邊世界并不是完全重疊或者包括對方,而是有交叉部分,也有獨自燦爛的文化,劉宇提過一些云邵不明白的東西,云邵也說起過劉宇從未聽說過的內容,這著實有趣。
房東太太很快聽明白云邵在諷刺她,冷哼一聲:“你的房租已經(jīng)拖了半個月沒交!今天必須交上來,不然你就給我滾出去!”
云邵還沒來得及回話,那邊已經(jīng)“啪”得一聲掛斷了電話,云邵盯著話筒看了一會兒,撇著嘴皺了皺眉——生活總是能給他驚喜,在他以為自己特別倒霉的時候,現(xiàn)實告訴他,不,他還能更倒霉。
以前那位云邵到底是有多慘啊?不會還背著債吧?
……媽的,那他還要給他還債?他是上天派來拯救那個“云邵”的天使吧!
本來還想告訴房東他就是那個上熱搜的男人,自己就快出名了,怎么可能拖欠房租呢??上Х繓|沒耐心聽下去,云邵也沒機會開口。
呸,狗眼看人低,等他賺了錢,一定要把鈔票砸在那個老女人臉上。
“咕嚕嚕……”
肚子又響了,云邵捂住小腹彎下腰去,渾身都在流冷汗——算了,不想那么多,眼前這關還不知道能不能過呢,他都快虛脫了。
云邵在廁所蹲了四十多分鐘之后,總算爬起來了,他撐著廁所門顫巍巍地往外走,腳軟得像豆腐做的,剛剛那通房東催債的電話也被他忘到了腦后。
云邵慢慢從廁所走出來,剛轉過一個角,卻發(fā)現(xiàn)路庭君竟抱著手臂靠在路邊的墻上,云邵微微吐出口氣——好吧,看來剛剛不是出現(xiàn)幻覺,路庭君還真在這里。這就好,不然還以為自己大白天的撞鬼。
他廢了老大勁挪到路庭君面前,抬眼看他一眼,虛弱地問:“你怎么在這里,不是說讓你別跟著我了么?!?br/>
路庭君將云邵上下打量幾次,皺起眉頭:“我不是也警告過你,不要亂吃東西么?!?br/>
“……”
路庭君搖搖頭,伸手一把將云邵扯過來:“走?!?br/>
“去哪兒啊……你放手!”
云邵拉稀拉得什么力氣都沒有,雖然想從路庭君手里掙脫出來,但是大腦與體力嚴重不匹配,他便只能任由路庭君將他從片場扯出來,然后粗暴地將一個頭盔栽在他腦袋上,推著云邵要把他弄到摩托上。
“上車?!?br/>
云邵沒力氣掙扎,頓時有些急了,他抓著摩托車后座的鐵桿蹲在地上大喊:“別動我!別動我……你要帶我去哪兒?不說的話我是不會跟你走的?!?br/>
路庭君見他情急之下竟然像小孩子一樣蹲在地上耍賴,不由好笑道:“帶你去哪兒……我還能把你賣了么?當然是去醫(yī)院。”
云邵撇撇嘴:“我不去!我還有場戲要拍?!?br/>
路庭君看著他點點頭,表情說不上是贊賞還是嘲諷:“沒想到云少爺也有這么拼命賺錢的一天?不怕有命賺沒命花么?告訴你生理周期的時候不要亂吃東西,你偏要吃,再這么拉幾次,你就脫水了。”
云邵聽過他的話后,忽然仰起頭看著他,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我……”
“……”
路庭君猶豫的態(tài)度完全出賣了他,云邵下一秒忽然道:“剛剛廁所外面的人是你?!”
路庭君沒說話,但是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剛剛那個闖進洗手間的人就是路庭君,他……他居然……!
云邵想通這一點,整個人都紅透了——這次不是裝的,這次是真覺得尷尬,他以前是多體面一alpha,現(xiàn)在卻被路庭君看見自己這么狼狽的丑態(tài),不、不想活了好么!好在他戴著頭盔,路庭君也看不見云邵臉紅沒紅。
“路庭君!你……不要臉!你居然偷看我上廁所?!你是變態(tài)么?!”
“……”
云邵這個口無遮攔的家伙可真是什么都說得出來……怎么什么話到了他嘴里都這么難聽?
云邵還尷尬著呢,越說越過分:“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長得人模狗樣,竟然會有這種癖好,你腦子有?。 ?br/>
路庭君臉黑得像鍋底似的,他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云邵的思維跳躍太快,他跟不上,再加上路庭君本來也不是什么口才好的人,要他怎么解釋?
片場不是沒有人的,路庭君挑了人少的地方等云邵,但是這邊也漸漸聚攏過人來了,不能再任由云邵胡說八道下去。路庭君咬咬牙,將云邵一把從地上拉起來。
云邵只覺得腳下忽然懸空,路庭君居然把他整個人抱起來了,然后再用力按到車后座。路庭君一刻都沒耽擱,把云邵弄上車之后,他就騎到摩托上,發(fā)動引擎后載著云邵沖出片場。
云邵坐在車后座有點懵,等他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在片場了。
現(xiàn)在再想掙扎也晚了,云邵坐在摩托車后座上有些絕望地嘀咕:“你竟敢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抱起來!他作為alpha的臉都丟光了!
但是因為云邵腦袋上戴著頭盔,摩托速度加上去之后,耳邊只剩風聲了,路庭君也聽不清他嘟囔的什么,倒清靜不少,一路騎著摩托車很快來到了醫(yī)院。
路庭君掛了急診,給云邵扎好吊水安排好他,已經(jīng)過了挺長時間了,云邵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空,有些擔心等會兒自己能不能趕上拍戲。
路庭君在床邊坐下來,云邵急忙扭開臉,狀似不滿地嘟囔:“這里的人又沒有信息素,醫(yī)生會不會治啊?!?br/>
路庭君下意識往門口看一眼,見沒有人進來才輕聲道:“這里的醫(yī)生至少知道拉肚子應該怎么治。你給我安分點,乖乖把吊水掛完。”
“大驚小怪……”
路庭君耳朵尖得很,聽到云邵的嘟囔便盯著他一臉嚴肅地說道:“別以為拉肚子死不了人,拉脫水了也很容易掛的,你如果想死,現(xiàn)在就離開?!?br/>
云邵抬眼看看旁邊的吊**,轉了轉眼珠又乖乖躺下去:“又不是我自己跑過來的,憑什么讓我一個人回去。”
路庭君知道他心里已經(jīng)服了,只是習慣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也懶得與他一般見識,拿著本書坐在一旁看起來。
云邵終究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見路庭君看得竟然是金融方面的東西,便開口問道:“你看這些做什么?”
路庭君翻過一頁書,還沒說話呢,眉頭又皺起來了。云邵覺得路庭君這樣很容易變老頭兒,動不動就皺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他向后倚在靠枕上,哼哼道:“不打算送外賣了?這東西很難學的,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你虛心點向我請教的話,我倒是可以教你。”
——他好歹也是摩菲大學的高材生呢。
路庭君根本沒理會云邵,就坐在床邊安靜地看書,云邵自討沒趣,也不再主動跟他說話了,自己一個人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過了好久,云邵又含混地嘟囔一句:“路庭君……你說,咱倆好歹也算人才吧,怎么能混得這么慘呢?!?br/>
路庭君愣了愣,抬頭一看,卻發(fā)現(xiàn)云邵已經(jīng)閉上眼睛睡著了,最后那句話想來也是半夢半醒嘟囔出來的。
這五味陳雜的一句話,不知道憋在他心里多久了。
路庭君輕輕把書放在一旁,往云邵那邊挪挪,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拍拍他的肩膀:“云邵?”
云邵沒反應,好似真的睡著了,路庭君這時才遲疑著伸出手,將手掌輕輕貼在云邵額頭上慢慢撫摸兩下。
云邵睡過去的樣子很乖,睡著了又不會再說出難聽的話惹他生氣,路庭君盯著他的臉,竟然覺得與平時完全不同。路庭君知道云邵從來到這個世界吃了很多苦,雖然他一直覺得他紈绔,但是人家就是這么好命,生下來就錦衣玉食,且又是嬌生慣養(yǎng)著長大的少爺,來到這個世界后卻什么都得靠自己……
確實挺不容易。
再加上忽然變成omega,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吧。
路庭君輕輕嘆息一聲,用拇指在云邵額頭上輕輕撫摸兩下——如果他再乖一點,他也可以再多讓他一點。
可是這個人怎么這么會惹人生氣呢?一時沒注意,他就又跟別人搞在一起去了,剛剛他還看見云邵跟他片場里的一個形狀親密地抱在一起。
路庭君知道自己對云邵并非沒有獨占欲,或許是出于alpha的天性吧,尤其他們已經(jīng)有過實質性的關系,路庭君更加沒辦法由著云邵像以前一樣胡作非為。
路庭君的拇指輕輕往云邵嘴唇上壓,順著他的唇慢慢移開——不管他們的世界變得多么開放,alpha的本能都不會被剝離,要說他太頑固也行,可是這家伙分明已經(jīng)是他的omega了,產生這種想法有什么不對么?
當然,這種心思是無論如何不能叫云邵知道的,他甚至能想象到云邵會對他說什么,他一定會嘲諷自己,會驚訝地說,不會是愛上他了吧。
……那簡直是如噩夢一樣的場景,他不會讓它變成現(xiàn)實的。所以他必須隱忍,不能讓云邵有絲毫察覺。
路庭君皺起眉頭,手指碾著云邵的嘴唇揉過去:“偏偏是你……”
他沒控制住手上的力道,云邵在睡夢里被他摁得哼唧了一聲,像是要醒了,路庭君猛地回過神,然后瞬間收回手。不過云邵沒醒過來,或許這幾天拍戲太累了,他晃晃腦袋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臨了還有咂了兩下嘴。
心可真夠大的。
路庭君幫云邵調了一下點滴的速度,然后給他蓋上毯子??粗@樣的云邵,路庭君心里模模糊糊地產生了一個念頭——或許,他應該試著向現(xiàn)實妥協(xi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