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就搬回來住吧,個子長高了不少,應該能暖一整床了吧?”
銅寶欲邁出的步子僵在了原地,這算什么?以前年紀小,她允他上她的床不過也是怕他使詐罷了,現(xiàn)下他都跟她一般高了,還讓他同榻而眠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沒了,爹娘死了,他被關在地牢一年,他們還能回到從前嗎?即使過去有那么多污點,但至少沒有捅破不是嗎?這會子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她還讓他上她的床,她就真那么有把握?當真相信他不敢殺她嗎?
“娘定是餓壞了,我這就讓下人給您布菜去?!便~寶愣怔半會,頭也沒回就出了門去。
銀寶癟癟嘴,切,今兒個是怎么了?一個兩個的都這不待見她?!一個連讓看一眼都不肯;一個當她的話是屁連應都懶得應。這家主當?shù)恼媸歉C囊,她不過是想重溫家庭的溫暖有那么難嘛?金寶就從不嫌棄她,無論她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最多也就嘆口氣牽著她不坐車不騎馬慢慢踱著步子回家,她捅了天大的簍子還有他來頂,頂完了他們還是一家人,這會子金寶一走,她就真沒親人了。
銀寶嘆了口氣,躺了回去,躺了一陣又覺得哪哪都不舒服,遂只好起身,硬著頭皮去用膳。
眼看就要離開汀州,銀寶將最后的時間全部奉獻給了萬家的長老們,銅寶在家的境況只有在夜間回家時聽下人匯報才知道一些。
這日晚膳過后,還沒和銅寶好好說會話,銀寶又被接出去處理家族事務。
銅寶坐在書房仰望窗外的明月,略有些傷感,別家的孩子十三歲都在干啥呢?拉著爹娘的手逛逛夜市,逛累了在路邊隨便找家攤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吃著宵夜……
遠處絲竹聲入耳,又是在哭訴哪個溫柔鄉(xiāng)里的薄情郎?昨夜銀寶出門應酬,回來一身酒氣,離她幾步遠都能聞到,他自小家教良好,煙酒毒是一律不讓沾的,今日見那戚微從銀寶臥房里出來,那任何時候都處變不驚的面具臉竟露出些許慌亂的表情,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自他進萬家以來,一直都是少問多聽,銀寶說什么他就應什么,從未過問過這個戚微是誰?在她心里是何地位?萬家到底還有多少個‘戚微’能這樣伴她左右讓她如此信任?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傍晚那會他就守在她身旁,雖說菡萏萬銀寶怎么可能會落單沒有影衛(wèi)護著,但若是以一命換一命,要殺銀寶他還是有幾分勝算的吧?但他沒有下手,滿腦子都是戚微剛才在屋里是否也這樣靜靜的坐在一旁守著她,他為何會失了方寸倉惶逃開?
現(xiàn)下她又出門了,幾日里就傍晚說了五句話,這會子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少主子,別等了,主子今晚怕是要很晚才回來,夜深露重,還是先歇下吧?”不知何時那貼身丫鬟青竹為他披了件外袍立在一旁候著。
“青竹幾歲入的萬家?”銅寶沒有回頭,緊了緊外裳問道。
“我是萬家的家生婢,生在萬家,死在萬家,少主子您要多注意下自己的身子啊?!鼻嘀襁厬厡⒁慌缘臒粜咎袅亮松栽S。
青竹是銀寶為他精挑細選的貼身丫鬟,與銅寶同歲,長的雖不是艷麗的美,卻是清清淡淡別具風格,看久了就愈發(fā)覺得好看型,十三歲有這樣清冷的氣質也實罕稀有,長大了該更讓男人著迷了去。
“娘,我們那十三歲就可配通房丫頭了?!薄昂茫饶憧忌蠣钤?,娘一定給你配個天仙般的通房丫頭”……
他已十三歲,還未入仕,卻是真給他配了個絕色的通房丫頭。
“府里可有藏酒?”銅寶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夜色正濃,白日里頭的春意沿襲到了晚上,花香陣陣醉人心脾。
“嗯?”青竹挑燈的手一抖,身子略微晃了晃。
“不需要佳釀,清酒即可。”
青竹放下手上的東西,良久,轉身道:
“主子若是知道少主子飲酒該不高興了。”
“你到底是她的丫鬟還是我的丫鬟?嗯?”銅寶聲音有些拔高,但依舊沉穩(wěn)。
“少主息怒,青竹不敢,這就去給您取來?!鼻嘀耠m年紀輕輕,但生養(yǎng)在萬家,看主人眼色行事,根據(jù)事態(tài)審時度勢那都是訓練有素的,何況她還是銀寶千挑萬選才看中的,自然懂得把握當下的分寸。見銅寶已露不悅,忙哈著腰退了出去。
一刻鐘后,青竹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盤上煨著一小壺清酒,旁的還添了幾樣小菜,她一一擺好了碗筷退到了一邊站好,等著銅寶指示。
銅寶自她進屋后就抬起了頭,直直的盯著她,待一切弄妥,才站起身來到她身邊,一聲不吭站了許久。
室內(nèi)的氣氛有些沉悶,直到青竹略有些不自在,他才緩緩抬手將她拉近自己,像是嘮著家常般道:
“你也來同我一起喝,我們同歲,吃些酒,聊的也更舒心?!?br/>
“是,少主子?!鼻嘀衲樜⒓t,沒有再推辭,隨著他來到了桌邊。
兩人攜手入座,青竹又為兩人各倒了杯酒。
銅寶端起酒杯先是聞了聞,蠻香的,難怪銀寶如此愛喝,遂舉起杯子輕碰了下青竹的杯子,嘴角微彎,竟豪邁的一仰而盡。那香的清酒入口卻是辛辣的狠,銅寶喝的急,一下被嗆到,猛烈的咳了起來,青竹見狀慌忙起身為他備上濕巾再為他拍背順氣。
“少主莫急,這酒聞著雖香,卻是烈的狠,主子愛喝烈酒,所以府上都是些存了好些年的刀子酒,您第一次喝,難免要緩著喝,不然后勁強烈怕是扛不住幾杯的?!?br/>
銅寶順回了氣,捂著嘴笑出了淚花:“哈哈,我還道是啥爽口佳釀,原來竟是這個怪味,可把我坑苦了,這難喝的東西,她天天喝的跟泡在酒缸里似的,也不嫌餿的慌,來來來,你也喝掉,看看是不是同我一個味覺?!便~寶端起桌上另一杯酒推至青竹面前。
青竹不好推辭,只得喝下,同樣是第一次嘗,容是再淡定的小小少女也不免吐舌扇風:“好辣好辣……”
“啊哈哈,辣吧?你也覺得難喝是吧?我就說嘛,還以為就我一個是怪人呢,來來,再喝再喝……”
“少主子,青竹不勝酒力……這……”
“我讓你喝你就喝,我也喝?!便~寶端起酒壺又為兩人添滿。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nèi)兩人皆顯出了醉意,東倒西歪地趴在桌邊念念叨叨,滿屋子的酒氣縈繞。
“青竹可有爹娘兄弟姐妹?”銅寶側趴在桌上斜睨著她道。
“回少主子,萬家家生婢是不知自己親人是誰的?他們也許就在這個院落的某處也許在萬家的其他塘口也許已不在世,但我們相見卻不會相識?!鼻嘀駶M臉潮紅勉強端坐,嘴里回的云淡風輕,好像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銅寶詫異的抬頭望向她,有些疑惑,但很快就釋然,萬家歷代當家都是領養(yǎng)的,親人在何方亦是不知,何況這些個下人呢?想要富甲天下,付出的代價還真是大啊,想著自己好歹知道爹娘是誰,還享受過近十年的天倫之樂才被選中,不免苦笑,這比銀寶是要好上許多了。天下誰人不知菡萏萬銀寶剛出生就成棄兒,要不是被她爹萬金寶撿到收養(yǎng),恐怕現(xiàn)在是生是死都未知,她可有想過她的親人是誰?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呢?
又是胡鬧了好一會,夜已深,青竹終是有些清醒過來不能再胡鬧下去,主子回來看見他倆這番模樣不知該會生出什么事端。
“少主子可要回房歇息了?”青竹強打起精神起身走向一旁的燭臺。
“嗯,什么時辰了?”銅寶握著白瓷酒杯左右晃著。
“已是亥時了。”
“主子她還沒回來嗎?”
“嗯,少主不用擔心,明日就要離開汀州,主子要處理的事情都積在今晚上,一時半會是脫不開身的,您還是先睡下吧?!鼻嘀穸似鹆藸T臺在一旁候著。
“也好,那就睡下吧?!?br/>
“主子是回自己的房還是上主子的房就寢?”銀寶都發(fā)話了,就等銅寶點頭,接下來就是她們這些貼身丫頭該辦妥的事。
銅寶沒有馬上應答,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甩了甩衣袖,有些少年老成的回身望向青竹,歪著頭笑,良久道:
“回咱們的屋,今晚就由你侍寢吧?!?br/>
“……”青竹先是一驚,酒醒了大半,本就微紅的醉臉剎那深紅至脖頸,但很快就恢復了鎮(zhèn)定,她垂下頭,似是要裝出一副淡然,但那稍顯羞澀的小動作卻出賣了她此刻內(nèi)心的不淡定,最終還是應了下來,主子將她賜給少主是什么意思,大伙都知道,早晚都要來的事,早點晚點又何妨?
“好?!彼p輕應了聲,抬著燭火盡量穩(wěn)著身子轉身先出了屋子,在前頭領路。
見她先行領路了,銅寶也收回了笑意,兩手藏于袖下背在身后,幾小大人似的跟了上去。
濃密的樹蔭關不住滿園的春.色,那枝蔓間的夜鶯時不時唱幾句小曲,今夜的宅院烏啼聲聲是在伴誰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