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整個皇宮燈火通明。
面前是滿桌的珍饈美酒,云瓷卻沒有什么胃口。
她表面上故作鎮(zhèn)定,其實(shí)手心里都是汗,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次國宴的兇險。
云楠在一旁和其他人笑呵呵的打著官腔,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云兒,你臉色怎么這么蒼白?”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不知何時走過來,神色關(guān)切的道。
面前這張充滿正氣的國字臉,與印象里疼愛她的親人漸漸重合。
“舅父!”
云瓷一下子站起來,看著他,心里還覺得有些不真實(shí),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舅父…
她眼淚毫無預(yù)兆的蹦了出來,收都收不住。
“云兒怎么了?”周長明愕然。
云瓷搖頭,拉住他:“舅父,你相信云兒嗎?”
“這是什么話?”周長明哭笑不得,他這個外甥女,恐怕是哪根筋又不對了。
“舅父…”
云瓷認(rèn)真的把他拉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周長明神色凝重起來,他嚴(yán)肅道:
“云兒,這件事情可開不得玩笑。”
“舅父,不管你信不信云兒,防范一下總是沒錯的!”云瓷也有些急。
她想了整整一下午,覺得刺殺這么大的事情,她一個弱女子無論如何是阻止不了的,那就只有告訴舅父,如果他事先知道,這次的刺殺就不會像前世一樣,措手不及。
周長明緩緩點(diǎn)頭,覺得也有道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外甥女和以前不一樣了:
“好,舅父去安排一下,你待在這里不要亂跑?!?br/>
時間緊迫,他急沖沖的離開。
云瓷給自己一連灌了好幾杯酒,以掩飾自己的緊張。
期間視線不經(jīng)意的瞥向后排,動作一下子凝固,竟然一下子忘了自己的緊張。
后排陰暗處,坐了一個玄衣少年,他坐得端正,垂著眸,把玩著手里的酒杯,無聲無息,讓人幾乎忽略他的存在。
景檸…
云瓷心里翻涌起滔天的恨意,胸口有些悶痛。
這就是前世親手將她推入“火坑”的男子,他與前世一樣,冷靜沉穩(wěn),蓄勢待發(fā),不一樣的是,他此時還羽翼未豐,只是一個不受寵的九皇子。
似是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眸看過來,眼里毫無波瀾。
云瓷生硬的移開目光。
她還無法做到對他風(fēng)輕云淡,為了不過早引他懷疑,此時能避則避吧。
“諸位愛卿,”
高座之上,老皇帝突然出聲,“今日國宴,是為周愛卿洗塵,周家世代效忠北越國,有周家在,朕的江山安穩(wěn)!”
一時之間,百官稱贊。
周長明站出來,謙遜幾句之后,國宴上一片歌舞升平。
宴席中間一個深紫色衣裙的女子妖嬈的扭著身子,水蛇腰的扭轉(zhuǎn)的弧度驚心動魄,她用面紗遮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勾人的眉眼。
這是一雙屬于外域女子的眉眼。
那一舉一動的風(fēng)姿,繞是云瓷是個女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咻??!”一支短箭穿破夜空,打破了這場盛大的國宴。
官員女眷的慌張的四處亂跑,一群黑衣刺客紛紛躍墻而來,直奔皇帝座駕!
千鈞一發(fā)之際,周長明凌空一起,斬?cái)喽碳闹艿耐蝗挥窟M(jìn)一群禁衛(wèi)軍,將刺客團(tuán)團(tuán)圍住。
看這陣仗,云瓷“霍霍”跳動的心這才慢慢安穩(wěn)下來。
應(yīng)該是不會有事了。
圍剿刺客的場面很是血腥,云瓷的雙眼被云楠捂住,只聽到一片慘叫聲。
父親是怕她害怕,可事實(shí)上,她根本不為所動。
殺人不過是手起刀落的事情,前世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早就麻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將軍!”
“周將軍??!”
云瓷心里一涼,連忙扒下蒙住她眼睛的手!
只見自己的舅父深皺著眉頭,而他的左胸上,赫然從背后穿透了一把短刀!
握刀的女子,正是那著深紫色衣裙的外域舞女!
“舅父__!!”
云瓷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想要奔過去,卻被云楠死死的拉住。
周長明猛得將身子從刀鋒中抽出,回身朝那女子拍出一掌。
那女子沒料到他如此硬氣,生生承受一掌后,迅速倒退,掠出宮墻!
周長明踉蹌一步,栽倒在地。
云瓷這才掙脫了云楠拽住她的手,撲到周長明身邊,眼圈兒發(fā)紅,淚水奪眶而出。
“云兒…”
她的身子被周長明一下子扯下去,“是…”
他低啞的聲音在她耳邊,似乎努力想要湊成一句話,“是安、安…”
最終,他眼中最后一絲光亮消失。
“舅父!”
云瓷嘶聲哭喊,她衣服上都被染了血,此時比她的模樣更狼狽的,是她的悲痛和不甘心!
為什么舅父還是死了?!
是她無能嗎?!
安…
安在王!
安在王景檸…!
云瓷赤紅的雙眼赫然抬起來,掃過文武百官。
人呢?
百官俱在,唯獨(dú)那個玄衣少年不見蹤影!
“云兒…”
云楠不忍看女兒痛苦,上前拍了拍她。
這一拍,卻將原本處于崩潰狀態(tài)的云瓷拉回了理智的邊緣。
她不能出亂子,她要忍!
就算現(xiàn)在知道了兇手又怎樣?景檸再不受寵也是個皇子,沒有證據(jù)污蔑皇子,是重罪!會牽連父親的!
父親已經(jīng)被她害過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另外,沒有人知道景檸是在韜光養(yǎng)晦,除了云瓷!
她再清楚不過,這個人隱忍多年,此時他手下的勢力,恐怕比任何一個皇子都要來得穩(wěn)固!
她一時惹不起!
手指緩緩在裙側(cè)收攏,指甲狠狠的掐入腿上的肉里,她被云楠緩緩從地上拉起來,紅著眼,任由禁衛(wèi)軍將周長明的尸體抬走。
這場國宴,最終還是以慘烈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