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家里有點(diǎn)亂，最近事情太多了一直沒有時間收拾。我去倒茶，源小姐你們先坐。”

    真壁有希子的家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一室一廳結(jié)構(gòu),進(jìn)門就是客廳。電視柜前的茶幾旁，有一大一小兩個孩子趴在那里寫作業(yè)，具體來說是大一些的那個女孩在給弟弟做指導(dǎo),聽到動靜兩人抬頭看來，露出兩張秀氣的臉，幾乎從輪廓上就能看出他們和真壁的血緣關(guān)系——他們是真壁警官的兒子和女兒。

    真壁有希子是個五官凌冽的大美人，大概長得好看的人都受時光的厚愛，她看起來最多三十多歲，連源輝月和柯南都是來到她家之后才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她的女兒都已經(jīng)上高中了。

    給他們互相做了介紹，讓女兒幫忙招呼客人，真壁就急急忙忙拐進(jìn)了廚房。源輝月兩人于是被這位叫做奈央的小姑娘引到了靠窗的餐桌前坐下,少女的眉眼秀氣而沉穩(wěn),看到她帶來的花后笑了笑,“我去找個花瓶過來?！?br/>
    源輝月微微頷首，正目送她轉(zhuǎn)身走向壁櫥,身旁忽然小心蹭過來一個熱源。

    她低頭,就看到真壁警官的兒子,那個叫真壁則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了過來，仰著頭好奇看著她手里的花。

    “這是送給媽媽的嗎？”

    “是啊?！?br/>
    小孩眨了眨眼睛,圓滾滾的眼瞳中似乎浮起了一絲困惑,“為什么是花？正常情況下不是點(diǎn)心或者水果？”

    一般情況下登門拜訪,的確是帶點(diǎn)心水果甚至紅酒比較多,這孩子在常識方面顯然被教育得很不錯。

    源輝月思考片刻,“因?yàn)槟銒寢岄L得好看？”

    “？”

    小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開的正盛的紅玫瑰，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媽媽的追求者嗎？”

    “……別瞎說?！毙『⒌慕憬慵皶r走了過來，無言地把花瓶放到桌上，然后朝源輝月歉意道，“抱歉，他最近電視劇看多了?！?br/>
    源輝月笑了笑，搖了搖頭以示不介意，把花遞給她。小男孩被他姐不輕不重地訓(xùn)了一句也沒生氣，像只皮實(shí)的小動物，趴在桌邊上看著奈央拆著花束包裝。

    “我能拿一支花給爸爸嗎？”

    源輝月抬起眼睫，“爸爸？”

    “在那里?！?br/>
    真壁則回頭一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源輝月和柯南一眼看到了他家中客廳和臥室之間的走道上的壁龕。壁龕正中央擺著一張照片，眉目俊朗的男人穿著警服，帶著一抹溫柔地笑朝外看來。

    那就是真壁匡。聞名已久，但是見到這位真壁警官本人的照片還是第一次。

    壁龕前擺著一束插在玻璃花瓶里的鮮花，應(yīng)該是今天剛換的，白色的花朵像停留在綠葉上的蝴蝶。

    源輝月頓了頓，收回目光，在對面期待的視線中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男孩高興地直起身，從姐姐手里接過一支玫瑰花，然后靸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了壁龕前，舉著手把花瓶拿了下來。

    他把玫瑰插進(jìn)花瓶里，還熟練地擺了個造型，這才將花瓶還原。然后他繼續(xù)趴在壁龕前，仰頭看著照片中的男人，嘰里咕嚕地好像跟他聊起天來。

    “他總是這樣?！?br/>
    源輝月看向面前的少女，她剛從弟弟身上收回視線，彎了彎唇角有些無奈似的，“爸爸走的時候他還在媽媽肚子里，沒有見過他。小時候他以為爸爸就是那張照片，和我還有媽媽吵架了就跑去和他偷偷告狀。后來知道了爸爸是離開了，這個習(xí)慣也沒改過來……”

    一句話說完她似乎覺得有些失言，連忙借著把花束插進(jìn)花瓶的動作轉(zhuǎn)移了話題，“姐姐你是媽媽的朋友嗎？”

    “算是吧?！?br/>
    “真難得，媽媽幾乎沒什么女性朋友的?！鄙倥χ溃贿厪幕ㄆ可咸痤^，神色認(rèn)真而溫柔，“這還是第一次有同性的朋友到家里來，謝謝你?！?br/>
    這時候真壁有希子終于從廚房走了出來，拿著一個茶罐，“源小姐，紅茶可以嗎？”

    源輝月于是收回了準(zhǔn)備說的話，朝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都可以。

    “抱歉，家里也只有紅茶了……奈央，茶杯放在哪兒了？”

    “廚房右邊的櫥柜。”

    奈央少女朝她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母親喊了一聲，然后無奈地回過頭來站起身，“家里確實(shí)很久沒有人來了，我去幫幫她。”

    她最多十六歲的樣子，但身上沒有絲毫這個年紀(jì)的女孩該有的天真懵懂氣，氣質(zhì)成熟而穩(wěn)重，似乎她才是那個撐起了這個家的日常生活運(yùn)轉(zhuǎn)的大人的角色。

    源輝月從她身上收回視線，看向周圍。有個正在成長期的小孩子的家中難免都會有些雜亂，畢竟“東西用完之后要放回原地”這種習(xí)慣是需要數(shù)以萬次的嘮叨來養(yǎng)成的，學(xué)齡期的小孩正是自由奔放的時候，像只憑本能活動的小動物，壓根不會理會這些大人世界的規(guī)則。

    真壁家也有點(diǎn)亂，但地板和桌面都十分整潔，明顯有人經(jīng)常收拾。鑒于真壁有希子本人作為警察的繁忙工作，幫忙收拾家里的只能是那位叫做奈央的女孩子。至于那個叫做“則”的小男孩，源輝月看向?qū)γ?，小孩剛剛離開前正趴在桌上做作業(yè)，這會兒作業(yè)本還攤開著，寫字的筆蓋好了蓋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作業(yè)本旁邊，整潔的紙頁上是幾道數(shù)學(xué)習(xí)題，她一眼掃過去，正確率還挺高。

    這兩個小孩顯然都被教育得非常好，真壁匡警官離開了八年，這個家中卻似乎依舊還小心翼翼保存著他的位置。

    這時候柯南忽然在她旁邊輕輕出聲，“姐姐，那邊。”

    源輝月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抬眸，看到了對面壁櫥里擺著的幾張照片，有真壁一家人的，也有和他們的朋友的。柯南注意到的是放在斜下方的一張合照，似乎是真壁匡警官在警校畢業(yè)時的集體照，那里頭有一個人，雖然輪廓年輕了許多，但十分眼熟。

    “山崎課長，”柯南看著那張照片中正好站在集體一左一右的兩人，有些意外，“他和真壁警官……”

    “是同期?！痹摧x月平靜地說，“甚至是同一個班的，在調(diào)查工鳥假死案件時，他們倆是搭檔?！?br/>
    她說到這里微微一頓，唇角微微勾起，清淡的笑容中驀地多了些涼薄的意味。

    “命運(yùn)可真有意思?！?br/>
    山崎健和真壁匡于警校同期畢業(yè)，同時進(jìn)入警視廳，之前的人生軌跡可以說大同小異，真正的分歧就是從工鳥案開始的。那大概是兩人第一次面對警察這個光鮮身份下的黑暗和誘惑，但諷刺的是，堅(jiān)持本心不為所動的沒過多久就埋骨地下，帶著一個并不名譽(yù)的虛假罪名被人蓋棺，而背叛操守同流合污的那個卻一路青云直上，享盡富貴財權(quán)。

    這時候真壁有希子終于泡好了茶端出來，她將茶杯擺好，又轉(zhuǎn)身從臥室抱出來一個箱子放到桌上，這才兩人面前落座，歉意地頷首道，“抱歉，久等了?！?br/>
    箱子里放的就是真壁整理好的真壁匡的遺物。雖然柯南分析過就算真壁匡警官留下了什么暗示也肯定不在遺物里，但兩人還是認(rèn)真翻閱了一遍。

    “真壁警官有寫日記的習(xí)慣嗎？”柯南翻著真壁匡留下的警察手冊一邊問。

    真壁有希子搖了搖頭，“沒有。”

    “那興趣愛好呢？”

    “也沒有?！?br/>
    檢查著遺物的兩人微微一頓，抬頭朝她看來。

    女刑警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很無趣吧？其實(shí)他跟我挺像的。我自己就沒什么興趣愛好，每天就是案件、案件、案件。剛開始當(dāng)警察的時候我還想過，以后結(jié)婚絕對不要找同僚，誰要一天到晚連約會的時候都在談案子啊。結(jié)果還是遇到了阿匡……”

    意識到自己扯遠(yuǎn)了，她搖了搖頭又把話題拉回來，“阿匡留下的東西就是這些了，他的警察手冊我也翻過許多遍，老實(shí)說，的確沒什么線索。”

    源輝月沉默地垂眸。

    就像真壁有希子說的，真壁匡的個人物品其實(shí)很少，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貢獻(xiàn)給了警察這份工作，其余的給了家庭和孩子，屬于他本人的痕跡少得可憐，以至于他逝世之后留下的個人物品連一個紙箱都裝不滿，而這裝不滿一個紙箱的東西里面，甚至還有一大部分都是和他過往辦理的案件有關(guān)，為數(shù)不多可以看出和他生活有關(guān)的只有兩張舊電影票、一個型號古老的手機(jī)、款式普通的錢夾還有一串鑰匙，鑰匙上甚至連鑰匙墜都沒有。

    他的確是個好警察，或者應(yīng)該說，他是個非常好的人，對工作盡職盡責(zé)，對家庭盡心愛護(hù)，敢在那個時候頂著萬鈞的壓力也要將黑暗的內(nèi)幕曝光出來，足以可見他靈魂的光輝。

    他是這個晦暗現(xiàn)實(shí)中活得清醒而坦蕩的人，也是這混沌人世中最稀少的那些人。

    這樣的人原本應(yīng)該一路向前，成為為未來警界支撐起青天白日的筆直不屈的蒼松，卻過早地倒在了八年前的黑暗里。

    現(xiàn)實(shí)是個心狠的作家，永遠(yuǎn)喜歡給英雄配個悲劇的收尾，好博得看眾一聲刻骨銘心的嘆息。

    透過玻璃窗灑進(jìn)來的夕陽暮氣更重了些，源輝月抬眸，看向了不遠(yuǎn)處壁龕里那張照片。面目清雋的青年還在相框里微笑著，帶著永遠(yuǎn)定格的時光。

    她安靜地剛準(zhǔn)備把視線收回，余光掠過對面壁櫥，然后忽然頓了頓，停在上頭的某張合照上。

    “真壁桑你們也去過山能寺？”她忽然問。

    真壁有希子回頭，“啊，對，是八年前阿匡剛從搜查一科調(diào)到警備部的時候，那時他難得有一段休假，而我那時候正懷著小則碰巧也有休息的時間，所以趁著這個機(jī)會一起去了京都旅游……”

    她望著那張她和真壁匡在山能寺的合照，猛然反應(yīng)過來他們?nèi)ド侥芩碌臅r間和真壁匡出事的時間極為接近，“難道是那里……可是不對啊，我們?nèi)ゾ┒际窃谒_始調(diào)查警備科情報泄漏案件之前?！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