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于深處,或當真可棄皮囊,只認靈魂?!吨烀?br/>
因以玉尋人的這樁事,宋昭寧和衛(wèi)舒窈的關系倒親近起來。衛(wèi)舒窈又是才來京城的,對京中的人情風物大有不解,京中的貴小姐們又覺得她是從窮鄉(xiāng)僻壤的明州來的,對她自然也沒什么好顏色。衛(wèi)舒窈卻毫不在意,只跟宋昭寧一道玩得歡快,倒也因故結識了公儀。
公儀從前未出嫁的時候便是個豪爽的性子,如今見了衛(wèi)舒窈,哪里會不高興?又聽宋昭寧說了她的能耐,也很是好奇喜歡。三人時常一道行事,倒叫京中的丫頭們有些眼熱,覺得衛(wèi)舒窈是撞了大運。
時至五月下旬,天氣愈發(fā)炎熱起來,近日因睿王麾下的右將軍蘇奚之子獲封龍禁尉,蘇母喜不勝收,遂請了京中的夫人小姐們齊聚。公儀、宋、衛(wèi)三人俱在其列,又因蘇奚尚同睿王打仗未歸,所以請了自家哥哥前來做這東道,同時一而再地拜了公儀上座,大謝睿王曾經(jīng)的提攜恩情。
公儀與她寒暄了兩句,見場中諸人都只看著她的顏色行事,倒覺得有些不自在。她還是年輕媳婦兒,自然萬事喜歡往年幼了打扮,蘇夫人原比她更年長些,如今又因睿王的提攜之意處處對她恭敬行禮,沒得將她硬生生襯得老了幾歲。所以便也隨意說了說話,便對著宋昭寧使了眼色,找了個由頭連忙溜了出來。
宋昭寧遂拉了一旁的衛(wèi)舒窈,一同出去了。
她們在外面小徑里找見公儀,正見她看著那小徑旁的石榴花,目不轉睛的,惹得宋昭寧和衛(wèi)舒窈都笑了。
宋昭寧推了推她,“石榴結實還早呢,這早晚的,你只顧著看花做什么?”
公儀用手肘輕輕敲了她一記,道:“待這石榴結子了,祁湛也當回來了。怎么,還不許我算算日子不成?”
宋昭寧捂著嘴笑,“罷罷罷,原是睿王給你回了信,怪道今日坐不住了。怕是接下來的四五個月,你都坐不住了。”
公儀將手中帕子望她頭上一仍,嗔道:“找打!”
便是這會兒,卻聽見有腳步聲從石榴樹林的那一頭傳了過來,衛(wèi)舒窈當先聽見了,連忙拉了拉她們的袖子,輕聲說道:“回去了罷?!?br/>
公儀還不曾回復,卻聽那石榴樹后傳來一聲驚喜的聲音,呼道:“公儀妹妹,宋妹妹?!币粫r抬眼,又見了衛(wèi)舒窈,連忙也笑喚道:“衛(wèi)姑娘。”
原來是暮行云。
隨即那樹后卻又閃出個人來,原是衛(wèi)湛。
公儀見都是熟識的人,也便不走了,立在原地笑問道:“怎么你二人走到一處去了?先前暮哥哥你還說要來府上,我還特特給你挖了一壺酒出來,你最后竟不來了,今日見著了,你總得給我個說法罷?!?br/>
暮行云連忙笑著賠禮道:“原說是要來的,我都已換好衣裳出門了,卻誰知我父親回來了,詢問了我?guī)拙涔φn。我有些功課早已忘了,他便有些不高興,隨即又看了看我那日寫的字,見不過寫了兩頁,就越發(fā)不樂意了,倒將我關在屋里,不許我出去了?!彼迒手樀溃骸肮珒x妹妹,非是我不愿來,實不能也。你可不能怨我。”
公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挽了宋昭寧的手道:“你聽聽暮哥哥如今說話,是不是小兒口吻?倒還日日做功課呢?!?br/>
宋昭寧忍不住笑瞪了她一眼,“你也不過是看著行云哥哥好性兒,倒這樣說他?!?br/>
公儀哈哈大笑。
幾人相互見了,一問之下,才曉得都是因宴會煩悶出來的,頓時覺得像是找見了知音。公儀、宋、暮等人原也是玩熟了的,今見衛(wèi)氏兄妹二人倒也同尋常京中公子小姐很是不同,多聊了兩句,遂也放開來,約了過兩日幾人一道去京城外避暑。
公儀道:“皇恩寺后山原有些院落,先前我也買了一處,就在半山腰上,十分清靜。晨間能聽見山上的敲鐘聲,晚上能聽見隱約的誦經(jīng)聲,便在那里,整個人整個心都靜下來了。且氣候又適宜,閑暇時還能去寺中同妙法大師說說話,最好不過了?!?br/>
她挽了衛(wèi)舒窈的手道:“你兄妹二人方來京城,還不知道呢,妙法大師講經(jīng)是最有趣的,又總有些尋常人沒有的見地,你見了定然喜歡,且和我們一道去拜訪他罷?!?br/>
衛(wèi)舒窈聽了,喜不勝收,連忙笑道:“這個好,這個好?!币幻孓D了頭去看衛(wèi)湛,說道,“哥哥,哥哥,我們且一起去罷?!?br/>
衛(wèi)湛見眾人興致極高,自然也笑著應了。又道:“我從前見地理志,倒聽說皇恩寺所在的那山上原有一座無隱寺,據(jù)說四面環(huán)山,僅一小口可入,狀似武陵人誤入之所(即桃花源),心向往之,也不知能否前往一觀。”
公儀笑:“那你可問對了人,我們從前也見了這記載,當即便去找了,卻也去過。”
暮行云在旁連忙問道:“果真果真?此地必然好玩,我也要去!”
宋昭寧笑道:“行云哥哥,你卻不知,當日還是你找見的那地方呢,回來的時候高興極了,巴巴地叫了我們四人一同前去,可還隱約有點印象沒有?”
暮行云歪著腦袋想了半晌,只道:“不記得了?!彪S即又說,“我們且去看看,去看看或許我便想起來了也不一定呢。”
公儀見他心智仍似孩童一般,心中倒也一嘆,隨即笑道:“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定好了,后日在城門外的十里亭處相見,便一同上山去,如何?”
眾人無不應好,暮行云最是高興,當即忍不住歡呼起來。
眾人當日下午便盡皆回了府,暮行云連忙回去告訴永寧侯夫人自己要同公儀、宋、衛(wèi)等人一同出游。永寧侯夫人已聽了那日他同衛(wèi)舒窈初見時候的情形,忽問道:“是因公儀所邀才去的,還是因衛(wèi)姑娘要去才去的?”
她原是隨意打趣,卻不想果見暮行云紅了臉,當即忍不住笑了起來,拉著他的手問道:“該不是真因衛(wèi)姑娘罷?”
暮行云臉上發(fā)熱,連忙道:“只大家都要去,我才去的,才不是母親想得那般,倒壞了衛(wèi)姑娘的名聲。”垂眸半晌,又終是忍不住,問道:“若果是因衛(wèi)姑娘,母親可會不高興么?”
永寧侯夫人心中只盼他將顧搖搖全然忘了,其他任憑是哪家的姑娘她都不計較,何況衛(wèi)舒窈原也是個乖巧懂事的丫頭。聞言當即笑道:“母親怎會不高興?難道你眼里,母親是那樣只以出生論人的人么?”
她此言一出,果然見暮行云笑得更高興了,心中原來還有塊石頭懸著,此時竟也落了地,當即也笑了,道:“旁的我也就不問了,你當自有分寸。只一點,我今兒聽你父親說,你近來學業(yè)荒廢,這卻是不可的。你若要一道去玩,這兩日多讀點書,寫點字,最是要緊。否則惹了你父親不高興,你哪里還能出去?”
暮行云心中大有不樂,但念著過兩日便能走了,當下也只好應了下來,自回院中去練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