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凝說的那些話，顧東玦最多只信五成。

    據(jù)她說，周母是要為二十幾年前被顧母害死的孩子報仇，才會做出下毒和偷換氧氣罐這種事。

    但這個說法成立最重要的前提就是——那個孩子真的存在。

    為此，他特意讓身在a市的助理，輾轉(zhuǎn)找到當(dāng)年在顧家工作的傭人，她們當(dāng)年和周母一個宿舍，只是她們都因為事情過去太久，而記不清細(xì)節(jié)，只記得周母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干不了重活，因此才會被調(diào)到廚房工作。

    從她們身上得不到有用信息，助理自己琢磨了一下，他想，流產(chǎn)這種大事不可能是自己治好，當(dāng)年一定有醫(yī)生幫她，于是他多方打聽，找到當(dāng)年在顧家擔(dān)任家庭醫(yī)生的老中醫(yī)，從他口中得到了準(zhǔn)確的答復(fù)。

    “她的確是流產(chǎn)了?！?br/>
    “她啊，身體太虛，當(dāng)時需要補充很多營養(yǎng)，但她沒什么錢，需要輸?shù)臓I養(yǎng)液都是比較昂貴的，付不起，只能選幾樣比較便宜的，但也沒法一次性還清醫(yī)藥費，還是寫了欠條，還了大半年才還上?！?br/>
    “不過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她的女兒，那個小女孩小小年紀(jì)就不得了，特別乖，每天熬好紅棗粥送到醫(yī)院，她媽媽輸液時，手不方便拿勺子，她就一勺勺喂給她吃……”

    老醫(yī)生肯定周母當(dāng)年的確是懷孕流產(chǎn)，但流產(chǎn)的原因卻不是被下藥，而是摔下樓梯，這個和周芷凝說的出入太大，助理如實轉(zhuǎn)述后，判斷誰是誰非的問題便落回了顧東玦身上。

    比起周芷凝，顧東玦自然更相信老太醫(yī)的說法，一來他對周家母女本就有滿腹懷疑，二來他并不相信他的母親是那么兩面三刀又狠辣的人。

    掛了助理的電話，顧東玦身體往后傾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那些事情都因時間太長而在不到證據(jù)，唯一能知道清楚經(jīng)過的只有當(dāng)事人，可當(dāng)事人說的也不一定就是真話，實際上，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顧母和周母對峙。

    然而，他的母親別說是對峙了，她連說話和思考都沒辦法……

    像這種太考驗智商的事，對顧西玨來說就是一個折磨，他沒法和顧東玦一樣想得那么深入仔細(xì)，要他說，直接快刀斬亂麻：“不用搞得那么麻煩，反正周母蓄意殺人證據(jù)確鑿，直接送監(jiān)獄！至于周芷凝，一個小女人有什么難處理的，交給我分分鐘讓她離開祖國領(lǐng)土！”

    “大禹治水，疏為上，堵為下。”顧北爝斜睨了二哥一眼，“解決兩個人誰不會？我們想知道的是，一切事端的起因?！?br/>
    顧西玨垮了肩膀：“那要怎么找啊？我們現(xiàn)在需要知道什么事呢？”

    “第一，媽突發(fā)腦溢血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周母想要媽的命的原因是什么？”

    “第三，周芷凝到底是誰的女兒？媽房間里的那份dna親子鑒定報告中，顯示和她有血緣關(guān)系的另一個人名是誰？”

    顧東玦掌心有一個毛線球，這個毛線球的另一端被藏在層層疊疊，纏纏繞繞的絲線之下，他把玩著毛線球淡淡道：“這是一個緊緊纏繞且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死結(jié)，我們既然找不到線頭，那就先將整個球都拉開放松?！?br/>
    說著，他將毛線球抖開，讓其無法再緊緊裹住，他在一堆散開的毛線中，輕而易舉找到了藏在深處的另一端線頭。

    他挑眉道：“這樣找起線頭來，不就方便許多？”

    蘇瑕和顧北爝都很明白他的意思，唯獨顧西玨，他跟著一臉認(rèn)真聽了好久，可惜他二十幾年來的腦子都用玩樂上，對這種考驗邏輯和分析的事情，真是無能為力：“算了，我還是聽你們說吧，你們需要我做什么再叫我?！?br/>
    蘇瑕心中好笑，但他們顧家四兄妹性格各異，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倒也沒多說，只將話題投在正事上：“周母曾在顧家流產(chǎn)過這點基本可以確定，但從她還醫(yī)藥費的方式來看，她那時候的經(jīng)濟應(yīng)該是很緊張的?！?br/>
    再貴的營養(yǎng)液也有個價格，她的醫(yī)藥費頂多過萬，可她居然還需要用大半年的時間來分期償還，這足以證明，當(dāng)時的周母除了在顧家做傭人的工資外，沒有其他收入。

    顧西玨立即經(jīng)驗老道說：“如果周母真的是爸的＂＂，不至于落魄到那地步吧？我給＂＂都是很大方的，而且有時候我不給她們，她們還會自己要呢！”

    其余三人眼光涼颼颼地看向他，顧西玨悻悻閉嘴，往自己嘴唇做了拉上拉鏈的動作，表示不會再說廢話。

    顧東玦一手架在沙發(fā)扶手上，支著額角道：“周芷凝的說法是，當(dāng)時爸為了保住自己繼承人的位置，假裝不認(rèn)識周母，和他恩斷義絕，所以一分錢也沒給周母。”

    “不合理，就算想假裝不認(rèn)識周母，私底下也可以接濟她，爸完全對她不理不睬，難道就不怕她突然反彈，將所有事情都捅出來？”顧北爝搖頭，這個邏輯行不通——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應(yīng)該是花錢買平安，他爸如果真不想讓外界知道他和周母的關(guān)系，那首要做的就是讓周母封口，給錢是辦法之一。

    顧西玨忍不住又問：“也就是說，周母和爸的關(guān)系，也要查證？”

    “嗯?！鳖櫀|玦頷首，就目前尚未明朗的局勢來看，這個也是很有必要查的。

    “好吧，那我們客串一次偵探嘍?！鳖櫸鳙k見家庭會議終于到了尾聲，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準(zhǔn)備回房繼續(xù)打游戲，顧北爝這時候忽然問：“小南呢？”

    顧西玨一愣：“啊，她還沒回來嗎？她七點多出門了，說要去超市買零食，我還讓她幫我買奇異果，我都快忘了這件事。”

    顧北爝無語：“這個時候哪來的奇異果？”那是九月十月才結(jié)的果實，現(xiàn)在去哪找？

    “這個時候沒有嗎？”顧西玨尷尬地?fù)蠐项^，他也就是突然想吃了，以為超市就有賣，“呃……小南該不會滿華盛頓給我找奇異果了吧？”

    顧東玦看了他一眼：“打電話叫她回來?！?br/>
    顧西玨立即打去電話，連打了兩三次都是語音提示對方逛街，他攤手表示無奈：“關(guān)機了?！?br/>
    蘇瑕看下時間，已經(jīng)快將近十點：“華盛頓她人生地不熟，該不會是迷路了？”

    “啊，不怕，我那車是租的，車上有租車公司安裝的定位系統(tǒng)?！鳖櫸鳙k靈機一動，“我打電話問租車公司車輛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br/>
    說著他就打過去租車公司，簡單的幾句詢問后，他忽然皺起眉頭：“什么？在哪兒？酒吧？”

    ……

    酒吧，包廂內(nèi)。

    昏迷不醒的顧南芵躺在沙發(fā)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周芷凝蹲在她身邊，卷起她的袖子，將一根針管刺入她的靜脈中，慢慢抽出的血。

    于文在一旁看著莫名奇妙：“她抽她的血干什么？”

    “我有我的用處，不用你管?！敝苘颇龑⑨樄芊湃朊芊獯校咨剖赵谑痔岚?，對她來說，有了這管血，她的計劃就成功一大半了。

    她雙手環(huán)胸看著顧南芵，她對她所求的還不只會一管血，她沖著于文抬抬下巴：“把她的衣服脫了，我拍幾張照片?！?br/>
    這種事叫于文來說，他自然是百萬分愿意，立即搓著手上前，三兩下就扒光了顧南芵的衣服，還趁機吃了不少豆腐。

    周芷凝視若無睹，任由他玩弄夠了，才用拍立得拍下了幾張照片，看著照片里狼狽不堪的顧南芵，再想起她平時那自視甚高的模樣，譏誚一笑：“不想幫我了？這回可由不得你！”

    她今晚的目的都達(dá)到了，剛想喊于文離開，誰知這混賬對著顧南芵直留口水，滿心都是齷蹉心思，咽了口水說：“只拍照片？那多浪費啊，對付顧南芵這種女人，當(dāng)然是越狠越好她越聽話啊?！?br/>
    周芷凝挑眉：“你還想干什么？”

    于文淫笑道：“別浪費那顆藥啊，那可是我花重金從黑市上買來的，可貴呢?！?br/>
    明白了他的想法，周芷凝滿臉嫌惡，然而卻沒有阻止，輕嗤一聲：“活該你一輩子就是個地痞?！?br/>
    說著，她自己離開了包廂，將空間留個了他，默許了他想對顧南芵做的事。

    關(guān)上門就的包廂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沒有了喧嘩，沒有了熱鬧，沒有了嬉笑，有的只是黑暗，寂靜，罪惡，和獰笑。

    “嘿嘿嘿?！?，o

    ——

    周芷凝戴上帽子和口罩，穿過燈紅酒綠的舞池，徑直出了門，剛想打車回下榻的酒店，卻在無意中看到從出租車下來的顧西玨和顧北爝兩兄弟。

    他們正過馬路朝她的方向走來，她心下一慌，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沖著顧南芵來的，但畢竟是做賊心虛，她連忙打電話給于文，于文那邊剛脫褲子，接了電話就聽周芷凝喊：“別玩了，顧南芵她哥來了?！?br/>
    “什、什么！”于文嚇得從沙發(fā)上摔下去，“他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

    “誰知道?。　毖劭搭櫦倚值茉阶咴浇?，她自己先躲了起來，咬牙道，“快點走！被他們抓到了，別想我去救你！”

    “好，好?！?br/>
    于文向來是欺軟怕硬，顧家是什么背景他這個土生土長的a市人哪會不知道，這次如果不是有周芷凝撐腰，借他百八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顧南芵下手，此時一聽顧家兄弟來了，只能忍痛放下到嘴的美食，提起褲子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