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茵茵睜開眼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尚未亮透,剛隱隱有點泛白。隆冬季節(jié),天亮得晚,大約要到七點半才擺脫那種暗沉的黑。今天,她得早起一點兒去搭班車。
她微微動了下頭,發(fā)現(xiàn)一大半頭發(fā)壓在裴銘毓肘彎下。他側(cè)身側(cè)臉對著她,沉沉酣睡著。喬茵茵小心翼翼往出拽,唯恐驚動他。沒想到,輕得不能再輕還是讓他睜開了眼。
“你接著睡?!闭f罷,喬茵茵當機立斷,一把扯回了頭發(fā)。大清早將他吵醒不是什么好兆頭,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馬上離開床。最好縮成一陣風刮走。但這風沒刮到一半,對方長手長腳已經(jīng)將她撈回懷里。
“我倒想接著睡呢?!彼H為邪惡的頂了她小腹一下,那里堅硬如鐵。
明知逃不開她還要抗爭,雙手撐在他胸前,借此阻擋兩人更加親密無間,“我要早點兒走趕班車?!?br/>
他含住她耳垂,語聲含混的說:“等會兒坐我車走?!?br/>
“不用了,你昨天回來的晚多睡一會吧。”她擰著脖子極力避開他嘴,規(guī)勸道,“睡眠不足人會沒精神的?!?br/>
裴銘毓也不追逐,反正要10次她能拒絕出11次來。他轉(zhuǎn)而伏低身體,改了攻擊方向。喬茵茵暗自咬牙,她懷疑他早就醒了,早醞釀著一場morninggame。
睡飽的他體力奇好,一個姿勢不過癮,又將她調(diào)轉(zhuǎn),從后面進入。喬茵茵的臉埋在枕頭里,咬緊牙關(guān)忍耐。這是她一貫的反應(yīng),閉眼扭過臉去,或是把臉深深壓進枕頭里,以這種鴕鳥式的躲藏來逃避。剛結(jié)婚那陣兒,裴銘毓不遺余力地開發(fā)她,誘導(dǎo)她。他說,你還嫩,不知道這里面的快樂,等開竅了自然會喜歡。有兩個字一直盤旋在喬茵茵腦袋里沒說出口,那就是:未必。
裴銘毓扳過她頭,熟練地吻她,舌尖有幾分挑逗幾分蠻橫地頂進她唇齒間,肆意糾纏著她。他的尺度拿捏得非常好,叫喬茵茵忍到極限的克制瞬間破功。其實,裝死魚這招并不高明。且不說身體會背叛意志,對裴銘毓這種男人來說,即使死魚,他也有本事戳它回光返照打幾個挺。嘴里吻著,裴銘毓的手也沒停歇,修長的指尖肆意挑逗她胸前嫣紅,忽輕忽重,后又換了大力揉搓。新婚之初,他比現(xiàn)在顧及得多,懂得和風細雨,也愿意淺耕細作。現(xiàn)在手段越來越多,力道也逐漸加重。
喬茵茵心里百般抗拒,但那種強大的潮涌還是如期而至,她戰(zhàn)栗著哼出一點低音,仿佛要斷氣的雛鳥。
裴銘毓得意之極。結(jié)婚半年來他已經(jīng)捻熟于她的身體,她每寸肌膚、每個敏感點都充分挖掘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縱然他使出十八般武藝,也不能讓她發(fā)出半點聲音。裴銘毓早已不滿足她無聲無息的顫抖,他想要得更多。這破天荒的一聲仿佛揭開新紀錄,由衷地使他開懷,他刻意抬高半個身子,瞇起眼看她。哼出聲的喬茵茵緊閉雙眼,面色潮紅,那份慵懶的媚態(tài)從骨子里慢慢滲出,撩人心扉。
結(jié)束后,他抱起她到與臥室相連的衛(wèi)生間,放上滿滿一缸水。這一段也是他樂于欣賞的——她酸軟無力臥在水里,仿佛春日初綻的花,肌膚上浮蕩著一層嫣紅。他常說,這一刻的喬茵茵有種史湘云醉臥芍藥圃的嬌態(tài)。
喬茵茵泡澡這會兒時間,是裴銘毓每天早晨雷打不動的鍛煉時間。不論多么忙碌,他都會去跑步機上慢跑十分鐘。這也是他精力充沛,保持身材的秘訣。
伴著跑步機上勻速有力的踏步聲,喬茵茵又睡了一個回籠覺。這么短短一會的時間,她竟然做了夢。夢里,她走在窄窄的舊墻頭上,眼前的視線一覽無余,江波浩淼,水天一色。幾百米外的江水被陽光反射回耀眼的光,晃得人眼睛發(fā)花。于是她閉了眼,展開雙臂,象鳥一樣展翅欲飛。有個人在下面驚恐萬狀卻又極力裝出淡定的叫:妞妞,你不要鬧,跌下來不是好玩的。妞妞……
“茵茵?茵茵?”喬茵茵登時睜開眼,裴銘毓那張好看的要死的臉貼得極近。他脖子上搭著白毛巾,微微有些氣喘?!斑€沒過那個勁兒呢?”他摩挲她微微翹起的唇角,不無得意地揚起眉梢,“回味哪段呢?”
她推開他的手,起身拿過大浴巾裹住自己。不想裴銘毓根本不打算放過她,傲然堵住了她去路,他指尖一挑,浴巾應(yīng)聲落到浴缸里。喬茵茵白瑩瑩帶著水珠的身體曼妙地立于眼前,不同于臥室內(nèi)黯淡的環(huán)境,頭頂浴霸照得這空間里亮堂堂。她垂低眼簾,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掃出兩片暗影。
裴銘毓愛死了她這股祭祀羔羊般的溫順。他捋著水珠,拂過她紅艷的唇,沿著精巧的鎖骨到達小巧飽滿的柔軟,再到纖細圓潤的腰肢,再往下……
他手驀然被攥住了,“我剛洗過澡,不想再洗了。”她話音里的冷靜提醒著裴銘毓,這事到此為止。當然,如果他一味堅持,她也會妥協(xié)的,畢竟這是妻子的義務(wù)。但喬茵茵總能通過各種手段表達自己對這事的不熱衷。
喬茵茵悶聲回臥室穿衣服。等她吹干頭發(fā),通身上下都收拾妥當,時鐘已經(jīng)指向八點半,她來到客廳,裴銘毓早就座了。他工作很忙,鮮少在家吃晚飯,所以每天的早餐是夫妻倆碰面兼交流的唯一機會。無論前一天回來多么晚,他也要按時按點起床吃早餐。
而喬茵茵亦是個相當合格的妻子。除卻情趣方面讓裴銘毓小有遺憾,她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且對丈夫的忙碌毫無怨言。更不會發(fā)生追蹤查崗事件使他分神應(yīng)對。
提起這對夫妻的和諧恩愛,般配養(yǎng)眼,周圍人無不羨慕。
“我預(yù)定了今天晚上的位置,出去吃飯。”他剛喝了牛奶,上嘴唇那兒留了半圈‘白胡子’,正慢條斯理地往面包上抹花生醬。
“今天不行,我晚上加班,約了教授談稿子。”
裴銘毓的手頓一下,略有些不悅地瞟她一眼,“改個時間?!?br/>
“教授明天去美國訪問,只給我今天這點時間?!眴桃鹨鹗浅霭嫔缇庉?,資料最淺那種??伤掷锏淖髡叨际嵌ΧΥ竺膶W(xué)者教授。
“談完了給我打電話。”他相當郁悶。
“可能很晚,三十萬字的東西呢?!?br/>
裴銘毓有點不耐煩,看她的眼神里添了暗沉,“別讓我重復(fù)。”
“知道了?!?br/>
時鐘滴滴答答走著。夫妻倆各自吃著眼前的東西。兩人俱是舉止優(yōu)雅的人,拋開其間的對話,這幅畫面簡直象是禮儀教習(xí)課。
八點四十五分,夫妻倆一齊下樓。從這時開始,裴銘毓的電話開始忙碌起來,他是公私界線分得很清楚的人,不是火燒眉毛的事都要調(diào)到九點鐘之后。之前這會打來的大多是秘書小周。裴銘毓掛著耳機一邊駕車一邊簡短答復(fù)。
喬茵茵在一側(cè)低頭擺弄手機,刷新微博,看新聞。夫妻倆各忙各的。
突然,喬茵茵很是慌張地挺直了脊背,手機屏幕倏地反扣到膝蓋上,象是看到了某種嚇人的東西。
“怎么了?”裴銘毓歪頭看她一眼。
她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忘記帶東西了。”
“回去?。俊?br/>
她忙搖頭,“算了,我中午吃飯的時候回來拿?!彼l(fā)現(xiàn)自己這樣子很緊張,立刻重又靠回椅背。
“人不大,腦子卻丟三落四的?!迸徙懾估^續(xù)他的電話遙控。
喬茵茵怔神地望著車窗外。早晨的上班高峰逐漸消退,冬季的燕都籠罩在一片薄霧中,天空變亮又沒亮透,沉靜中帶著壓抑。喬茵茵仰頭找太陽,它被一片云層遮擋,無力地散發(fā)出一點光芒。
她想起早晨的夢,夢里那個聲音說:妞妞,你不要鬧,跌下來不是好玩的。妞妞,你把手給我,不然我生氣了。
她閉上眼,手機攥得牢牢的,依舊反扣著屏幕。
到了外研社門口,裴銘毓拍了老婆一下,“又打上瞌睡了?”
她緩慢地睜開眼,眼里蒙了一層霧氣般朦朧,仿佛剛從夢里神游歸來。
“下車啦?!逼拮拥男牟辉谘山兴麩o語,“腦子也忘在家了?”
她馬上清醒過來,抓起背包跟他道別。等裴銘毓的車駛過路口,徹底看不到了,喬茵茵飛一般跑到馬路對面,伸手攔出租車。路上,她不停用手機刷新著新聞,但那上面寥寥的二十余個字始終不見更改。
‘自然基金會攝影師走失,至今下落不明。搜救隊正全力尋找。’
新聞里沒有提及名字,但喬茵茵知道,這個攝影師無疑是簡陽。
到了家門口,喬茵茵給司機一百元錢,“師傅,你不要走,我回去拿東西馬上去機場。麻煩你等我。”
快速收拾幾件衣服后,喬茵茵緩一緩神。她考慮如何給裴銘毓解釋。她很清楚,讓他知道后,自己休想踏出家門半步。‘簡陽’兩字,是這家里不能提的禁忌,是裴銘毓心頭的一根刺,是喬茵茵所有快樂和不快樂的源頭。
最后,她選擇了一種效率最遲的方式,她拿起筆留了字條。
‘銘毓:簡陽出事了,我去處理,很快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