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這個時節(jié),還不是梭子蟹最肥美的時候。但我看見這盤子里的幾只螃蟹,都是膏肥黃滿的狀態(tài),想必是百里挑一的,價格應該不菲。
那么水漲船高,這一份辣炒螃蟹,自然是不便宜的。
店里的價格都是張明天在定,我也不管那么多,抓起一只就大口吃了起來。
海邊人有句話:蟹過無味。說得還真是,這螃蟹確實鮮美,光是用白水煮來吃,就鮮味十足了,張明天請的這師傅還真不錯,沒用過多的調(diào)料,只是用了點蔥蒜爆香,加了一點點的川辣醬汁,這樣炒出來的螃蟹,不但鮮味保留住了,還更加層次分明。
還有那松茸雞湯,也是好喝得不得了,松茸這東西,都是野生的,一口湯下肚,感覺自己昨天一晚上熬夜的精力都回來了。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包間里,上了這幾道菜之后,一下子就安靜了許多,只聽得到大家吃飯吧唧的聲音,完全像是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tài)。
這就是美食的魅力,能讓人瞬間忘記煩惱,投身于一場歡喜的盛宴中,那一刻身體所感受到的東西,才是最真實的。
三個男人的食量確實不錯,很快一桌子菜就一掃而空。
摸著肚子,中介小陳打了一個飽嗝,滿意地看著堆在面前高高的一層螃蟹殼子,他在笑。
抽了一張紙巾擦擦嘴,小陳贊嘆道:“這廚師的手藝真不錯,螃蟹炒得真地道!”
“知道這一盆多少錢嗎?”張明天不屑地哼了一聲。
小陳想了一下:“怎么著也得一百多吧?!?br/>
“一百多?你吃個殼啊,五百八十塊,時價!”
“我擦,這么貴?”小陳瞪大了眼睛。
“廢話,你也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這么好的螃蟹,吃著心里沒個B數(shù)?。俊?br/>
小陳笑了一下,摸了摸肚子,似乎在慶幸自己還好吃得多。
“想下次再來吃嗎?”
“還有……下次?”
“當然!”張明天湊到小陳身邊:“只要你跟我們說清楚,那房子里到底是什么情況,這兒以后就是你的食堂了,想什么時候來就是什么時候來!”
小陳眼睛一亮,又跟張明天確認了一下,之后他掏出了電話。
“跟你們說實話吧,我只知道那房子不好租,至于什么情況,因為前幾次都不是我經(jīng)手的?!?br/>
說到這里,見我們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趕緊道:“不過沒關系,我打個電話過去,之前經(jīng)手的那幾個人,都是我同事,我問問他們是什么情況?!?br/>
于是,當著我的面,他撥打了好幾通電話。
反正他現(xiàn)在人在這里,要跑的話,就沖他那點兒瘦小的身子骨,我跟張明天也絕對能將他拿下,于是我們一邊喝茶一邊就這么看著他打出去一個個電話。
期間,我有些尿急,出去上了個廁所,洗手的時候,我順便擦了一把臉,抬頭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突然發(fā)現(xiàn)鏡子站著一個人。
是那個斗篷女人!
心里一驚,回頭,她卻不再我身后。
再一看鏡子里的她已經(jīng)拉下了帽檐,正對著我笑。
“你想好了嗎?”她突然問我。
她的聲音很冷,像是一股韓流直直地插入了我的心臟,讓我無處可逃。
我問她“什么?”
“那個交易,十年陽壽,換你見父母一面?!?br/>
“……”
我遲疑著,沒有發(fā)出聲音。
就在這時,廁所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員工,見我在里面,他叫了我一聲“宋老板”。我沖他點點頭,再一看鏡子里的女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水龍頭一直開著,關上它,再次確認那個女人不再衛(wèi)生間后,我出去了。
回到包間,小陳已經(jīng)打完了電話。
何碧也招呼服務員進來吧桌子給我們收拾干凈,放下一壺茶后又走了。
我跟張明天并排坐在桌子的一邊,中介小陳面向我們,包間不大,整個給人的感覺,卻像是電視里審特%務的現(xiàn)場。
“問清楚了嗎?”我問小陳。
他點點頭,咽了咽口水后問我們:“你們確定,想知道?”
他的這種反映,只能更加激起對方的好奇心,我跟張明天同時點頭:
“當然!”
“好吧,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吧?!?br/>
于是,小陳接下來的談話中,我們知道了那房子之前發(fā)生的一些事兒:
拿個小區(qū)雖然不大,房子卻都很不錯,朝向地段什么都好。開盤就被賣光了,第一任業(yè)主是一對夫妻。
這對夫妻的關系比較復雜,男的是二婚,有一個幾歲的兒子跟著前妻,女人是初婚,看上這男人一來是因為她自己年齡大了,另外一個也是看著男人老實顧家。
房子是這女人買的,男人離婚的時候凈身出戶,無車無房的連存款也沒有。
女人獨自打拼這么多年,也算有點兒存款,她在這房子的裝修上,花了很多錢。本打算結(jié)婚之后就跟男人再生一個自己的孩子,然后一家人開開心心過日子,誰知道卻發(fā)生了點兒意外。
去醫(yī)院檢查后,女人不育不孕,她整天躲在家里哭,男人勸他也沒用。
男人倒覺得沒什么,因為他畢竟是有自己的孩子,可女人不甘心,她變得有些抑郁,而且整天擔心男人會出軌什么的,心事重重。
后來她居然提出,讓男人把跟前妻生的孩子要過來,她保證當成自己的孩子養(yǎng),絕對不會有私心。
男人想了一下,前妻現(xiàn)在日子好像也不好過,而且因為有個兒子在,一直也不好再嫁,于是他跑去跟前妻商量了一下,將孩子的撫養(yǎng)權要了過來。
女人一開始非常開心,她感覺男人這下不會離開自己了。
可誰知道沒過多久,突然有一天男人回家,發(fā)現(xiàn)女人吊死在客廳的吊燈下,而自己的兒子,渾身傷痕地死在了房間里。
那一刻,他奔潰了。
聽到這里,我跟張明天也有些崩潰,原來我們住了這么長時間的房子,居然橫死了兩個人。正當我們要說什么的時候,小陳卻道:
“我還沒說完,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