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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616 cm 六步孤鹿手上端的是碗新添

    六步孤鹿手上端的是碗新添的茶水,滾燙的。姬姚靈魂體爆炸,突然握住他的手,他手上茶碗一晃,滾燙的茶水就潑在了兩人手上。

    姬姚是真火焚身、鎮(zhèn)宅辟邪的烈火小骷髏,六步孤鹿是天打雷劈、挫骨揚灰渾然不懼的大門神,怎把那滾燙茶水放在眼里?那點火辣,解愁倒還不錯……

    他兩被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還就著這姿勢說話。

    “我……”不想讓你再去天葬臺上走一遭了。

    話到嘴邊,姬姚又如鯁在喉地卡殼了一下,說不出來。那句話,字字如血,每一個字說出來,蘸的都是他的心頭血。

    “去烏江,不過是為了調(diào)查一些過往,和曾經(jīng)疏漏的細節(jié)?!绷焦侣古c姬姚同時開口,話卻說得慰藉人心,他多半早猜到姬姚想要說什么了。“封印破不破、補不補,都不重要。何況那封印,只是破損了一些邊角,不要緊的?!?br/>
    這話,怎么聽怎么像在說,“你是我的心,我的肝兒。傷你就是傷自己,我怎么舍得讓你為我操心呢?我有傷,我不說。你不陪我去,我只能在烏江城里暈倒,等皇上來挫骨揚灰?!?br/>
    大棒加糖,名叫“棒棒糖”,打一棍子才發(fā)糖。

    駙馬爺一包奶糖隨手發(fā),每顆奶糖都扔土坑里,撿糖的他都給你埋了,澆上水拿糖做養(yǎng)料,等你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吃瓜。當然,吃瓜的總是他,沒有結(jié)瓜啥事兒。

    姬姚手心里一捧奶糖了,還撿得樂此不疲。他說:“我不管,我準你再上天葬臺?!?br/>
    六步孤鹿順手再發(fā)一顆毒奶糖,加的不是敵敵畏,就耗子藥:“好。我不去?!?br/>
    得了許諾,姬姚終于了松手,心卻綁了束縛,系上了那個誰。

    事后好長一段時間,姬姚才反應過來,六步孤鹿套他話呢。后來,他無意間還問過六步孤鹿一句,“長信城一戰(zhàn)之后,你怎么又散在了天葬臺上”。六步孤鹿對他問的那個“又”字并不驚訝。姬姚這才反應過來,他早在京口陪他喝茶閑聊的時候,就被六步孤鹿套了話去。他早知道,他借他眉心字,看過天葬臺的獻祭。

    這些都是后話,駙馬當下投的那枚毒,就是為了坑蒙拐騙,拽上姬姚粘著他寸步不離。姬姚最怕的,就是他的“獲獎作品”又上天葬臺。

    他這種包產(chǎn)不包修的技術(shù)工人,壞個零部件都修不回來,真的特別為難。怎么還敢讓他再上天葬臺?

    姬姚出門,走哪兒都想拖上左安琪。這“薛定諤”的古代世界,太陌生了,帶個熟人總是好的。【注】

    可是,左安琪說她傷還沒好,要在王爺府上靜養(yǎng)。其實,她只是貪念京口繁華,想留下來畫完手繪再走。

    客棧縱火案,得有人配合去查,幕后主謀可能涉及“長信兵變”一事,她留下來最好。再說,她一姑娘家,烏江這樣煞氣重的古戰(zhàn)場,也不適合她去。

    她要留在京口,六步孤鹿也不勉強拉她隨行,囑咐王爺代他和姬姚照顧好左大小姐,與眾人就此別過。

    姬姚成功地被六步孤鹿打包帶去了烏江,還守他守得寸步不離,就怕他心血來潮,口頭許諾的都不作數(shù)。一個不小,他又得去天葬臺上找他。

    烏江城外,除了滔滔江水,半寸草色都不曾瞧見,別說春花秋月了。

    “這都三月了,怎么連點綠都沒有?”望著光禿禿一原平川,姬姚心里有點慌。

    “前些年,魔障之氣太重,種子落地不能生根。現(xiàn)在魔障之氣破了,很快就會好的。過不了幾年,又是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的美景?!绷焦侣挂姽植还值卮鹆艘痪?。

    姬姚更慌了,六步孤鹿那話說得,跟從小就在這種荒涼又邪門兒的地方滾土似的。

    眼睜睜瞧見一張俊美皮囊,里面裹的全是魔鬼般的過往,他還日日與他隨性,怎的不慌?

    再往古戰(zhàn)場的方向過去,能瞧見一座土丘。那是六步孤鹿當年,坑殺宇文家十萬大軍的亂葬崗。

    寸草不生的土丘上,地洞重地洞,就跟住著十萬只地鼠似的,瞧得姬姚渾身雞皮疙瘩,犯了密集恐懼癥。

    他笑成哭像,跟六步孤鹿玩笑,“你會打地鼠嗎?”

    六步孤鹿瞅他一眼,“什么叫打地鼠?”

    姬姚嘴角的肌肉抽了兩下,抽出了又酸又麻的味道,有種皮下十萬只白蟻啃噬惡寒。他肩膀一抽,咻的一下鉆到六步孤鹿身后。

    他用顫抖得有點乏力的聲音,解釋道:“就是……有一種叫‘地鼠‘的小萌物,穴居打洞,有很多很多的家。要抓住它們很不容易,瞧見它冒出頭來,就得一錘子敲下去,敲中有獎。多數(shù)時候是敲不中的,它們會躲回去,從另外一個洞口出來。然后,就得大錘準備好,隨時盯著各路洞口……”

    姬姚一緊張就話多。他揪著六步孤鹿的袖子還不解恨,又攀上了他的胳膊,最后索性將他兩條胳膊箍緊了抱住。

    六步孤鹿被他抱著,好像笑了一下。他微微側(cè)臉,余光瞥向姬姚,問道:“你說的小萌物,有你萌嗎?”

    想想地洞里爬出來的全是死人,頭皮都麻了,哪里還有打地鼠的快樂?

    姬姚:“……”

    他跟六步孤鹿瞧個對眼,一愣,趕緊將松手,往后跳開半步。心道:“鹿哥哥的典型閑得慌,沒事兒就撩人。”

    是嗎?誰先撩誰的?

    “那么多死人打地洞爬出來,怎會沒人察覺?”為了掩飾尷尬,姬姚慌忙扯了塊遮羞布,說了句聽起來還算理智的話。

    “有人故意包庇?!绷焦侣购苌冱c破,這次例外。

    姬姚心里說:“廢話!那么明顯,放牛娃過路都能瞧得見的事情,烏江城竟然跟沒事兒一樣。”

    他嘴上卻說:“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就等你給他寫信?”

    這話,問得有點兒酸,不過推斷合理。

    六步孤鹿笑看紅塵,暖聲道:“就算不知道,長信那邊東窗事發(fā),他也會來查的。這件事情,倒不需要你我操心?!彼槃菀荒_,傳球給了皇帝陛下,平底鍋也順手甩了出去。

    “那,我們來烏江干嘛?”姬姚有點茫然。說好的查案子,要就地變成打地鼠嗎?

    六步孤鹿回身對上姬姚的眼眸,瞧得他心頭一陣狂跳。屏氣凝神的瞬間,他竟然忘了數(shù)自己心跳到底漏了多少拍。

    滿地荒涼里,他驚鴻一瞥的瞬間,已是江上皎皎孤月輪。多少春花秋月,也不及他回眸淺笑。

    那淺淺一笑撞在姬姚心上,好像撞破了塵封在祭壇上的骨灰盒。一絲龜裂的細紋里,生出前世的枝芽來。再得他春陽雨露般的一個眼神,出土的枝芽,就瘋了似的亂長。

    他腦子里亂串的枝芽,到處開花。紛紛揚揚撒下來的花瓣,全是那小鹿眼的精靈,零零碎碎的,漫天亂飛。他伸手撈了一把,連點兒碎片都沒抓住。

    “我們見過?在哪里見過……?”姬姚在心里問了這么一句。

    他又聽見六步孤鹿說:“萬丈紅塵本就是泥,再參和上權(quán)勢、利益的東西,更加糟心。你不屬于這個世界,不必攪和到那個泥潭里去。帝國江山都是皇帝陛下的,有他擔著就好。再不濟,還有我呢?!?br/>
    姬姚聽著那話,耳蝸里一股熱流,迂回婉轉(zhuǎn)地流進了心窩里去,窩得他背心里直冒熱汗。他眼睛都瞪直了,心道:“鹿哥哥,你寵公主寵出慣性了嗎?這是要護著我不入紅塵的意思?我不是拓跋伽藍……!”

    六步孤鹿管他心里怎么歪歪,又道:“地鼠洞里倒是有些麻煩,我們進去瞧瞧?!?br/>
    被六步孤鹿捧在手心里暖過一回的姬姚,怎么忍心讓他獨自涉險,腦子都不帶過的,回了駙馬爺?shù)脑?“我跟你去!”

    回完,姬姚傻了!他心里痛罵:“六步孤鹿,你這坑神!”

    怎么上天入地,都得把他坑進去?

    考古挖墳他不怕,不等于去僵尸的地盤兒考古,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