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兆麟知蘇明朗要來,讓郢吉在外邊早早的候著。
蘇明朗從府門口就笑的憨憨可鞠,小白在身后不由鄙夷。
他伺候的這小爺,還真是一人千面,就算在蘇云姑面前,他都沒有過乖巧成這種熊樣兒過。
蘇明朗眼眸滴溜溜轉(zhuǎn)著,院子里種著紅芍藥開的甚是漂亮,看得他手癢,只想摘幾朵捎回去。
郢吉回頭看著身后的人,看他魂兒都快被那幾朵花給勾走,不禁笑出了聲。
“二少爺,我們到了?!?br/>
蘇明朗機靈一動,忙把頭轉(zhuǎn)正,黑漆漆的眼眸朝著前方看去,這一看不當緊,整個人都滯在了原地。
屋子里扯著幾道的綠紗幔,被刮進來的清風微微飄動著,空氣里充斥著橘子的甜香,金色的香爐上冒著冒著幾縷白煙。
爐旁坐著謝兆麟,上身紫色紗袍泛著柔光,腿上蓋著一張純白色的薄毯,上面還擱著幾本折子。
見蘇明朗來,他忙把手里的東西堆在一旁的桌上,略顯疲憊的面容忽然精神了起來,細長的的眉眼里,多了許多靈動溫潤。
蘇明朗心中嘀咕,這都六月份了,他三叔怎還披著件毯子。
不過話說回來,饒是見了許多次,他依舊看不膩他三叔的那張臉,每次見都覺得驚為天人,他就從來沒有見過像他三叔這樣貴氣又文雅的人。
要他說,這種人,配他阿姐,最為合適。
“今日來,怎還帶了東西?”
謝兆麟輕輕淡淡的聲音把蘇明朗嚇了一跳,嚇到他的不是謝兆麟的聲音,而是他的想法。
他看蘇明朗有些呆愣,又接著笑問:“帶的什么?”
蘇明朗緩過神,忙把食盒遞上,又從懷里掏出書信交予他。
“阿姐讓我?guī)Ыo三叔的?!?br/>
謝兆麟笑著把信接了過來,看了幾眼,稍有遲疑,低頭又把信瞅了一遍。
“你阿姐不知道你天天來的是首輔府?”
蘇明朗轉(zhuǎn)著黑漆漆的眼眸,點頭承認,又鼓著腮幫子撒嬌。
“三叔不告訴阿姐好不好,明朗想給阿姐一個驚喜?!?br/>
謝兆麟不語,垂眸把信裝進信封里,思慮再三,到底是點了頭。
蘇明朗不知足,接著理直氣壯的說道:“那我阿姐都給三叔寫信了,禮尚往來,三叔也要給阿姐回信?!?br/>
謝兆麟看著他混像個搖著尾巴的小狐貍,明知他的算計,心下卻還是暖成一片。
他只笑著答應(yīng),“都依你?!?br/>
蘇明朗樂顛顛的轉(zhuǎn)了一圈,心中對這個三叔的喜歡,更深了幾分。
他謝三叔,從來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就算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估計三叔都會不計一切代價給他摘回來,對他好的簡直沒有底線。
蘇明朗把食盒又往謝兆麟跟前推了推。
“三叔,你嘗嘗,這點心涼了就不好吃了。
三叔此番可是撿了漏了,素日我若是想吃口阿姐親自下廚做的東西,求幾天都不一定能求來。”
謝兆麟寬縱了笑了起來,說道:“休要騙我,依著你阿寵你你的那種程度,怎會不答應(yīng)你的要求?”
蘇明朗嘴一撇,嘟囔道:“怎么不會,三叔只是沒見過她懶得時候,天天沒事就睡覺,以前也沒覺得她這樣貪睡過。”
謝兆麟輕聲一笑,約是沒聽過蘇云姑的懶樣,覺得有些新奇。
蘇明朗再看時,見謝兆麟已抬起修長的手,握著雕花鑲玉的象牙筷,拈著一塊送進嘴里。
蘇明朗看他吃的享受的眼都半瞇著,尋著味兒的他,不由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的瞅著他。
“三叔,是不是很香,明朗沒騙你吧?!?br/>
謝兆麟又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接著又連著多吃了幾塊。
蘇明朗本以為他會讓給自己幾塊,但是他一直未曾開口,他又不好開口要,只得獨自悶頭咽口水。
謝兆麟看他饞樣有心打趣他,把吃剩下的讓下人直接收了起來,看他急得跳腳,又張不開口。
“想吃?”
蘇明朗撓著頭,一臉期待,嘴上又客氣道:“不想,不想?!?br/>
“嗯,本想給你兩塊,既不想,那就算了,畢竟你阿姐難得疼三叔,三叔定然會吃的干凈。”
話落,他一手拿掉毯子,起身往外走。
蘇明朗懊惱不已,對謝兆麟的背影齜了齜牙,跺著腳跟了上去,小小一團,像只小尾巴一般。
許是小頑劣得了逞,此時走在前面的謝兆麟笑的有些得意。
正跟著的郢吉看到他表情,有些怔愣的留在了原地,停了許久都沒能跟上。
夕陽西沉時。
從首輔府出來的蘇明朗,遠遠的看到他阿姐又窩在花蔭下酣睡,樹上的合歡花的團團簇簇的擁著,花后的天上,紅霞滿天。
原本打算嚇唬她的他,突然不忍心打破這美景。
蘇云姑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迷迷怔怔的看見蘇明朗在她面前站著,忙醒了神,坐起身來。
“明朗,你回來了?!?br/>
蘇明朗忙走過去,低聲答應(yīng)。
“學(xué)的如何?”
“很好,先生讓我給你捎了信回來?!?br/>
蘇云姑意外,她不過是客氣一番,怎這之南先生這般客氣。
她接過信,拆開來看,入目便是一頁清秀雋永的小篆,她心中欣喜。
外人不知,蘇云姑有一毛病,特別喜歡好看的字,信中字里行間都是得體文雅的言辭,謙遜的態(tài)度讓人莫名覺得親切,這使她對之南先生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她拿著信看了許久,連連稱贊。
“不愧是教書的先生,這字果真是好看。”
蘇明朗眼眸清澈,乖巧接道:“不只字好看,先生長得也甚至好看,溫文爾雅,儀表堂堂?!?br/>
“是位年經(jīng)的公子?”
蘇明朗捂嘴笑道:“對啊,阿姐不會以為先生是位老夫子吧?”
話落,他不由笑的更是厲害了幾分,蘇云姑面色訕訕,有些尷尬。
“阿姐,之南先生尚未婚娶,又是個癡情的好人,阿姐若是傾心,不如思量思量?”
蘇云姑瞇著眼,捏紅了蘇明朗的臉蛋。
“小小年紀,怎不知學(xué)好,阿姐還沒淪落到讓你操心的地步。”
蘇明朗被捏的生疼,側(cè)著臉直嚎嚎。
“阿姐,手下留情,明朗知錯了?!?br/>
信件之事,蘇云姑與謝兆麟兩人本都未曾放在心上,但是每次蘇明朗都鬧騰著用各種理由求信,一來二去,兩人竟養(yǎng)成了習慣。
因為蘇明朗的插手,兩人誤打誤撞的成了好友,雖不曾見過,但卻養(yǎng)成了許多的默契,信中的話題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時是一本書,有時是蘇云姑講述一些日?,嵤隆?br/>
……
九月初,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南方水患,京城里一時間涌出許多流民,蘇云姑日日睡不安穩(wěn),知兒看的心焦,也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
同樣不安穩(wěn)的還有春熙閣中的賀氏。
此時的賀氏手中拿著信件,眉頭深鎖。
丁嬤嬤看她焦慮不已,主動開口過問,賀氏揉著眉頭,把信件遞給她看。
丁嬤嬤看著看著,那雙混沌的眼就靈光了起來,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三日后,我那小堂侄就到京城了,淮南那邊讓我給他安排住處,他們說的倒是輕巧,,總不能安排他住進蘇侯府吧。
更何況是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方堂親,父親沒升官時,也沒見賀氏一門有這么多的親戚?!?br/>
丁嬤嬤緩緩開口道:“夫人,怎不能接入侯府,依老奴看,最好能把賀少爺接入府中?!?br/>
賀氏把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放在桌上,聲音都凌厲了幾分。
“嬤嬤莫不是糊涂了,說的什么胡話?”
丁嬤嬤接著緩聲解釋道:“夫人,您聽老奴接著說完。”
賀氏拂袖冷聲不語。
“三姑娘與衛(wèi)姨娘結(jié)了盟,如今看上去越發(fā)不好對付。
但是歸根結(jié)底,到底是個要外嫁的姑娘,她既然這般不知好歹,夫人不如替她找門婚事,把人嫁出去,這侯府最終不還是夫人的。”
賀氏一愣,把丁嬤嬤的話盡數(shù)聽了進去。
“嬤嬤說的對,舒文今年剛好十七,長得一表人才,又是我的表侄,與三姑娘是頂合適的。”
丁嬤嬤端起桌上的茶遞上,接話道:“夫人,哪里是合適,分明是三姑娘高攀了?!?br/>
賀氏接過茶,一瞬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嬤嬤說的對,確實如此?!?br/>
松鶴堂,蘇云姑從老夫人屋子里出來,坐在屋里,盯著桌上茶盞里起起伏伏的茶葉,腦中突然靈光大現(xiàn),困擾她幾日的難題得到了解決。
她忙拿出素日里放銀票的匣子,從里面拿出了五百兩銀票,又拽了頂斗笠,匆匆出了府。
上一世江南水患,賀舒文來到京城,也是蘇云姑一切噩夢的開始,這一世,她絕對不會讓此事再發(fā)生,甚至不會讓賀舒文有踏入蘇侯府的可能。
還有上一世的恩怨,她要一筆筆的與他清算,誰都別想好過。
她去的不是別處,正是薔薇茶樓,至于為何要來這里,還要從薔薇茶樓的玄機說起。
薔薇茶樓表面上看起來是京城里名奢的茶樓,一家獨大,別無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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