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陳啟往日間沉著，剛才那一箭也是被嚇得有些措手不及，此刻更是失了冷靜，信了這上面所的內(nèi)容，咬牙切齒間，恨不得馬上見到凌虎那廝，問一問他到底想干什么。

    楊秉璋畢竟書生慣了，沒見過這個場面，來時只當(dāng)是陪知縣大人走走過場，哪會料到還有生命危險。而且他本就主管文川治安，對于如今蒙山上下的土匪實力，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再看看此次所帶來的這幾十號人，頓時有些慌了神，要是真遇上那幫不要命的土匪，還能了得！

    “大人，依……依卑職來看，今日我們準(zhǔn)備不足，不如先回去，待調(diào)齊了人馬，再來掃蕩這群悍匪！”

    楊秉璋臉上依舊蒼白，話都有些不利索起來，直感覺于萬幸中才撿回條命，卻是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管他什么土匪、綁架，自己好不容易才得了這么一個八品縣尉，他可不想剛剛進(jìn)入仕途，為了幾個不相干的人，搭上一條性命。

    “是啊，陳大人，楊縣尉的有道理，這次不妨就算了，等回去帶齊了兄弟，多招些鄉(xiāng)勇過來，再與這幫土匪算賬不遲。”

    其中一個班頭，在衙役中頗有些威信，此時靠到陳啟邊上，喉嚨咽下一口唾沫，也一塊勸到。

    從剛才利箭的準(zhǔn)頭，那班頭以多年的經(jīng)驗判斷，對面定是個好手，雖是擦著楊秉璋的腦袋射過去，可顯然只是一種警告，并不打算取人性命。

    盡管一年前他也曾跟著陳啟參與過剿滅青蓮寨的行動，照理與土匪打交道不算第一次了，可當(dāng)初完全是仗著五六倍的人馬，又打了青蓮寨一個措手不及，才最終取勝，如今面對當(dāng)下兩方的實力，讓他實在有些樂觀不起來。

    陳啟見到這個情況，只怕是沒有楊秉璋的勸，他也早已有了退兵的意思。為官數(shù)年，他已然過了好勝斗狠，血氣方剛的年紀(jì)，盡管惱怒凌虎的突然變卦，此時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不過在下屬面前，他自然也不能表現(xiàn)得太過怯懦，直到楊秉璋與幾個班頭的再三勸下，他才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臉上卻是裝作剛毅凜然，心有不甘的樣子。

    隨著一聲撤退，眾人心翼翼，加了幾分警惕之心，慢慢開始后撤。此時，陳啟與楊秉璋也不敢再乘在馬上，而是躲在馬腹之后，被不少衙役圍在中間，等離開了這個地方再。

    眾人就如此后退了兩三里，眼見再沒有出現(xiàn)什么危險，大家也漸漸松了口氣，陳啟更是輕噓一口，心中暗暗咬牙，且等他回去，定要宰了凌虎那個不聽話，又給他惹是生非的蠢貨。

    可還未等眾人完全放松下來，只聽又是‘嗖’的一聲，不知從哪一個方向，再次射來一支利箭，這次仍是在大家未反應(yīng)過來之際，隨著一聲慘叫，一人緩緩倒地。

    緊接著，不遠(yuǎn)處的草叢一陣輕動，一個身影迅速沒入樹林之中，眨眼的功夫，已不見了蹤跡。待眾衙役回過頭來時，縣尉楊秉璋已然蹲在地上，一手扶著陳啟，一手驚慌的幫他按壓著脖子上，不斷噴射出來的鮮紅血液，嚇得瞬間沒了主張。

    “快來人，快來人……”

    在兩聲驚呼之后，眾人才意識到，原來是知縣大人中箭，更為要命的，是利箭不偏不倚，正好穿喉而過。

    等幾個班頭圍過來，驚恐的剛喊出兩聲‘大人’，陳啟已然猶如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漸漸變得困難起來，雙手捂在自己的脖子上，全身同時不斷地抽搐著，瞳孔在巨大的驚恐之下，慢慢放大，在臨死之前還想道出最后一絲求生的欲望，卻是不出一個字來。

    躲在遠(yuǎn)處灌木叢中的金牙，半蹲在地上，貓著腰，手中的長弓藏在身后，看著一群官兵亂作一團(tuán)，再望向那消失在林中的身影，心中暗贊一聲:好俊的箭法！

    不過換做是他，定然不會冒這樣的風(fēng)險，去孤注一擲的近距離射殺。也是在昨夜聽了蒲震起陳啟與紅蓮之間的恩怨后，此刻他才能體會紅蓮怎會如此犯險，用這么毒辣的手段去報復(fù)。

    眼看大事已成，他也不多做停留，趁著對面亂糟糟之際，往后退了幾步，也沒入了叢林之中。

    “楊縣尉，陳大人已然沒救了，此地危險，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剛才的班頭看著陳啟一動不動的樣子，蹲在楊秉璋跟前，急切的道。從剛才兩支箭射來的方向，他能輕易判斷出，必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也就是，這附近至少埋伏著兩個箭手，而且從手法上來看，皆是一等一的好箭法。

    楊秉璋被那班頭輕輕一晃，面色上的驚恐之色卻是比剛才更甚，再看著懷中沒了氣息的陳啟，還有身上沾滿的血跡，他先是木訥的掃視一圈周圍，猛然清醒過來，連忙點了點頭，將陳啟的尸體推到一邊，慌亂的站起來，就要隨著眾人繼續(xù)后撤。

    此時眾衙役個個將心提到了嗓子眼，雖有數(shù)十人之眾，卻因為摸不清對方的底細(xì)，加之那神出鬼沒的精準(zhǔn)箭法，眾人如今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時候便體現(xiàn)出那班頭在其中的威信，一方面讓大家留意四周，一方面還不忘讓幾個衙役，將陳啟的尸體抬到馬背上，如此心翼翼的踏著泥水，快速的朝官道撤去。

    臨近傍晚時分，淅淅瀝瀝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蘇睿坐在聚義廳中，看著周儈與幾個弟兄劃拳喝酒，甚是吵鬧，蒲震與金牙觥籌交錯，皆有些上頭。事情順利的程度，讓大家從下午，一直慶祝到了現(xiàn)在，看來凌虎的威風(fēng)，也到頭了！

    其實不用細(xì)算，最多也就三五日功夫，朝廷就該派來正規(guī)軍隊，鎮(zhèn)壓連環(huán)套了，要知道，雖官府可以縱容土匪的存在，那也是在一定的限度之內(nèi)，可要是殺官，在這個時代來，無異于造反了。

    蘇睿今晚也喝了幾杯，對于這種熱鬧的場合，他是有些排斥的，雖十七八歲的外表，內(nèi)心卻已四十來歲，自然不喜這種吵鬧，眼看凌虎即將解決，也是他思考離開的時候了！

    蓮花寨中，紅蓮坐在狹陰暗的房中，已有大半日時間，供臺上的牌位，赫然寫著‘廖青’二字，從射殺陳啟回來，她便將自己關(guān)在這里邊，一言未發(fā)，不過臉上兩道淺淺的淚痕，卻是訴著心中肝腸。

    九娘已經(jīng)在門外徘徊過好幾次，每每看到里邊發(fā)呆的身影，也只得輕輕一嘆，心中道一聲可憐的孩子，扭身而去。

    紅蓮此時，也不知是思念、痛苦，亦或是解脫，百味心情，不清，道不明。有時念起昔日與廖青的往事，心中惆悵，有時卻又生出些怨恨，自從知道廖青背著她做出與官府勾結(jié)之事后，她便醒悟，或許在廖青心中，她只是與寨中的大部分人一樣，是他事業(yè)中的一個基石罷了！

    也許以后，她該為自己活了！